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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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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湖初遇·暗潮涌动
卷首语
梁武帝李虨一统十六国,结束百年混战,创不世功业,在位三十三载,知能善用,广开言路,治国有方。
世家中以穆、林、苏、顾、夏侯、上官为首,贤才辈出,朝中过半要员出身世家。寒门崛起不拘一格,文采斐然者、武功卓绝者、政见独到者不计其数,科举之外还可经候正司举荐而通仕途。
江湖势力虽不干朝政、不受军令,但其中不乏奇能异士者、侠肝义胆者,传闻佳话如漫天星辰散落凡间。
——《梁史·开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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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潭落影
章节引语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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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十五年,深秋。
苍梧山北麓的寒潭,终年雾气氤氲。潭水极冷,传说直通九幽,寻常人不敢近前。唯有每年霜降前后,潭边会生出一种名为“缘续草”的异草,叶如碧刃,茎若冰丝,是疗伤续命的奇药。
风承影在此已守了三日。
他一身青布衣衫,袖口紧束,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篓中已有十余株缘续草,幽幽泛着蓝光。今日是最后一日,霜降将过,缘续草便会凋零化水。
“再采两株便够了。”他喃喃自语,俯身去探岩缝中最后一簇。
指尖刚触及草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
风承影抬头——浓雾之上,一道黑影正急速下坠,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丈余高,潭面涟漪狂乱。
有人落水。
风承影眉头微蹙。寒潭水深且寒,寻常人落水不过半盏茶功夫便会冻僵。他环顾四周,雾气弥漫,空山寂寂,除了他和这个不速之客,再无旁人。
犹豫只在瞬息。
他解下竹篓,褪去外衫,纵身跃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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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冷刺骨。
风承影水性极佳,睁开眼在水中搜寻。血色在水中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他很快找到了那人——一袭白衣已被染红大半,长发散乱如墨,正缓缓下沉。
是个年轻男子。
风承影游过去揽住他的腰,触手之处骨骼清瘦,但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刻着古朴的纹路。他无暇细看,奋力向上游去。
破水而出时,怀中人已气息微弱。
风承影将人拖上岸,平放在青石上。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如画,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白衣上有数道刀剑伤痕,最深的一处在右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江湖仇杀?”风承影低声自语,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先探脉——脉象紊乱,内息枯竭,更有一股阴寒之气在经脉中乱窜,分明是中了极厉害的内家掌力。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风承影从怀中取出银针,快速封住几处大穴止血,又从竹篓中取出三株缘续草,揉碎后敷在伤口上。
草叶触及皮肉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声,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风承影却面色凝重。
缘续草虽能续命,却有一个极隐秘的特性——施救者与受救者的命数会因此草相连,同生共死百日。百日之后,羁绊自消。这是师门秘传,世间知晓者不过五指之数。
“素不相识……”风承影看着昏迷中的人,“但你既坠于此,我既在此,便是缘分。”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株最为饱满的缘续草,以指尖真气将其炼化成碧色汁液,滴入对方口中。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暗。
风承影生起篝火,将人移至火边,又解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火光跳跃,映照着那张苍白却难掩风姿的脸。他注意到对方身侧除了长剑,还背着一个狭长的布袋,以油布包裹得严实。
好奇心起,风承影轻轻解开布袋一角。
琴。
一具通体乌黑的七弦琴,琴身似木非木,触手温润如玉石。琴尾处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沧澜。
风承影瞳孔微缩。
沧澜琴?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神乐么?据师门典籍记载,此琴已失踪百年,怎么会在这年轻人手中?
他正想细看,昏迷中的人忽然低吟一声,眉头紧蹙,似在忍受极大痛苦。
风承影立刻收回手,重新为他诊脉。脉象依然凶险,但缘续草的药力已开始发挥作用,那股阴寒之气正被缓缓逼出。
“你是谁?”风承影凝视着那张脸,“又为何会身怀沧澜琴,重伤坠入这寒潭?”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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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伤者发起高热。
风承影彻夜未眠,以银针导引,又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至天光微亮时,高热终于退去,脉象也平稳下来。
他松了口气,起身去潭边掬水洗脸。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只是眼中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密信中那句话:
“京中有变,速归。”
穆家世代镇守北境,父亲穆烁更是当今梁惠帝最倚重的征远王。能让父亲用“速归”二字,朝堂之事恐怕已非同小可。
可他不能走。
缘续草的羁绊已成,百日之内,他与这陌生人同生共死。若此刻离去,万一此人伤势复发,自己也会受牵连。
“只能先带你走了。”风承影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人。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伤者小心安置上去。又用剩余的缘续草捣成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正要起身时,目光忽然落在对方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玉佩温润如水,雕着凌霄花的纹样。风承影手指一顿——凌霄花,凌家的家徽。
江南凌家,与北境穆家齐名的江湖世家。家主凌曦与父亲穆烁少时同在苍梧山学艺,乃是至交。只是父亲入朝为将,凌伯父归隐江湖,两家已多年未有往来。
“你是凌家人?”风承影低声问,“凌伯父膝下四子——凌霜、凌雪、凌霄、凌霁。你是哪一位?”
依旧没有回答。但风承影心中已有了猜测。
能得沧澜琴传承,重伤至此仍不丢琴剑,必是凌家核心子弟。而凌家四子中,唯次子凌霄自幼体弱,据说被送往海外仙山学艺,习的正是音律奇术。
“凌霄……”风承影念着这个名字,“若真是你,凌伯父可知你遭此大难?”
他不再耽搁,抬起担架,向山外走去。
山路崎岖,风承影却步履稳健。他自幼习武,后又随军征战,体力远超常人。只是心中思绪翻涌——凌家子弟在苍梧山附近遭袭,袭击者是谁?为何要下此杀手?此事是否与京中变故有关?
正思索间,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风承影脚步一顿,轻轻放下担架,手按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名唤青霜。
“出来。”他冷声道。
林中走出三人,皆着黑衣,面蒙黑巾。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中提着一柄九环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血迹。
“小子,把你身后那人交出来。”魁梧汉子声音嘶哑,“饶你不死。”
风承影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刀刃的血迹上——与担架上那人伤口吻合。
“你们伤的他?”风承影问,声音平静无波。
“是又如何?”另一人狞笑,“识相的就——”
话音未落,风承影动了。
青霜剑出鞘,如一道青色闪电。那三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颈间一凉,随即天旋地转。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风承影收剑入鞘,剑身不染滴血。他走到魁梧汉子的尸体旁,俯身搜查。从怀中摸出一块铁牌,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阎罗殿?”风承影眉头紧锁。
阎罗殿是近年来江湖上兴起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只要给钱,什么人都敢杀。但他们怎么会对凌家子弟下手?谁雇的他们?
风承影收起铁牌,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再无其他发现。他迅速清理了现场,将尸体踢入深涧,这才回到担架旁。
昏迷中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此刻虽带着病弱的迷茫,却如寒潭深水,映着晨光。
“你……”他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别说话。”风承影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你伤得很重,我刚给你用了药。”
对方的目光落在风承影脸上,又移向不远处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最后回到风承影腰间的剑上。
“你杀了他们?”他问。
“他们要杀你。”风承影简短回答,“你还能走吗?此地不宜久留。”
年轻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想撑起身子,却因虚弱又跌了回去。
风承影伸手扶住他:“我背你。”
“不必……”年轻人还想推辞,却被风承影不由分说背了起来。沧澜琴和长剑也被风承影一并带上。
“抱紧。”风承影说了一句,随即施展轻功,向山林深处掠去。
趴在风承影背上,年轻人能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背脊和沉稳的心跳。他垂下眼,看着风承影肩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有什么纹路,但被衣领遮住了大半。
“我叫……”年轻人轻声说,“墨行舟。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风承影脚步不停:“风承影。”
墨行舟。化名么?风承影心中暗忖,面上却不显:“你中的是玄冥掌,江湖上会使的人不多。阎罗殿的杀手,通常只接杀人买卖,不会费心去擒人逼问。所以——”
“所以他们背后还有人。”墨行舟接话,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想要我身上某样东西,或者……某个秘密。”
风承影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风承影忽然想起师门古籍中关于沧澜琴的记载——“琴音通灵,可窥天机,故为世所忌”。
这个墨行舟,或者说凌霄,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自己救了他,是否也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
“风兄,”墨行舟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要带我去哪里?”
风承影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苍梧山深处,有我师门一处旧居。那里隐秘,可暂避风头。”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足够的药材,可以让他在这百日之内,保住两人的命。
至于百日之后……
风承影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加快了脚步。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深秋的寒意。远处,一只孤雁南飞,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乱世将起的征兆,已如这山间迷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而寒潭边的这场相遇,就像投入潭中的一颗石子,涟漪终将荡及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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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尾注
塞北秋风烈马,江南烟雨杏花。
原该是天涯陌路的两人,却在深秋寒潭边,因一株缘续草,命运从此纠缠。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救,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更是一段跨越生死、朝代、两世的情缘。
而所有的故事,都要从这潭水边的血色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