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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做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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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行驶在荒芜的原野,离开基站之后,天上的盈月重出云层,采购负责人听见远处的吠叫,忽然从反光镜看到后方树丛间隐隐约约的黑影,心里有些害怕,正要吩咐后队的保安鸣枪驱赶野狗,忽然听见后座的吩咐——
“今天等得很晚,得快些回公司。”
他便吞下了想说的话,告诉前座提速到最快。
应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侧方,一只手靠在窗边撑着颔,半边脸渡上月光,眼睛却隐在暗处,像是盖上了半张面具。
他没有再往外看。
异能者车队有人在吼伤员,交接货物之后没有多留,深夜购物的公司清点登记之后,也陆陆续续地回城,叶禾舟尾随在最后一辆车后面,跟着离开了边境墙——方才那颗子弹来自头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再落单。
开在最后的是安瑟公司的货运车,这个公司以荒兽养殖出名,每年向各行各业供应大量的荒兽材料,因为中域不允许荒兽活体入内,所以总部设在外域第五区,临边城是董事长发家的地方,所以他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在这里长住。
十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带上了长子应月。
叶禾舟尾随了几公里,途径野狗的地盘,再次甩开了这群趾行动物。
之后,她渐渐慢下来,目送着最后的尾灯消失在视线之内。
野地的路不好走,常常踩到水坑,她的鞋已经湿透了,裤脚上全是泥点。不过她已经是异能者了,倒是不怕被野草划伤。
天上的明月那么亮,似乎永恒孤悬,而地上的野草挤挤挨挨,一载生灭,又仿若无穷无尽。
叶禾舟走回公路,单脚踩在路边,倒掉鞋子里的水,泥坑里的一条蚯蚓受惊扭弹,落在裤脚,呲溜顺着鞋面钻了进去。
是一只变异蚯蚓——她已经感觉到疼痛了,这东西竟然咬破了脚背的皮,顺着血肉往里钻。
野地里的小生物数量众多,又靠近荒原,时不时就来一点变异,但没人管。
这些浮游跳蚤们还没走进城市,就已经被碾成车轮下的灰土了。
脚上的伤口不值一提,但叶禾舟心底的怒火噌地一下就涨了起来,这是她二次被变异生物噬咬,而第一次,她成为了变异者,成为了城市中要永远胆战心惊的漏网之鱼。
她脱掉鞋,从肉中扯出蚯蚓,摔在马路上踩成了泥浆。
月光照见了死去的蚯蚓和从脚背滴在马路上的血,长长的一滩碎肉让她想起了食蚁兽的鼻子,就在方才,她还在怜悯那个弱小的生物,但现在,她不过也是别无两样的刽子手。
叶禾舟擦了一把脸上结的露水,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朝着认定的方向一直前行,几十年也可如一日。
然而现在,在最靠近前半生目标的时候,她反而开始犹豫徘徊。
作为异能者,她是不是不该去中域?
要是被发现该怎么办?
她真的想过绝大多数人期冀的那种生活吗?
*
快到家时,叶禾舟特意停在楼下,数着楼层看家里的灯光。
窗口一片黑暗,大约是母亲还在加班,叶禾舟踩着滋滋作响的鞋底走上楼梯,准备冲个快澡,把身上的湿衣裤洗了,免得被问起不好解释。
等下还得发信息去问唐教练那边的情况,他答应今晚发送交易录音,但直到现在手环都没有新消息提示。
叶禾舟验证指纹和虹膜后开了门,“嘎吱嘎吱”地走了两步,冷不丁听到一声东西放下的轻响,连忙看过去,正正对上餐桌边坐着的一道黑影。
她吓了一跳,立刻开了灯。
“妈妈……”叶禾舟脸色微变,没想到母亲已经到了家。
餐桌边的女人穿着修身的灰西装,头发在脑后绾成髻,面上的淡妆还没卸下,看起来有一种盛年的美丽。但实际上,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叶禾舟知道母亲平时并不怎么注重保养,几乎没在医美上花过钱。
看起来这样年轻,是因为她的基因寿命有一百四十年。
叶禾舟承袭了母亲的长寿基因,甚至还有些超过,理论上,她可以存活一百六十年,超过第五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公民。
这个数字足够一骑绝尘,甚至超过了许多代代优化基因的家庭。
当年母亲想让她转学进前三所学校,花了一番心思打点,却仍旧要等待校方的答复,最后,那边是看到叶禾舟的基因寿命,才从成千上万份申请书中选择了她,同意接收这个家世不够学生。
不止学校看重基因条件,公司也看重,一个长寿命的人通常被认为可以承受更多压力,进行更复杂的智力活动和更繁重的体力活动,生病的概率也更小。
但是寿命也分理论和实际,基因长寿的人也会因为持续的超负荷劳作而早亡,因此许多小公司会每年组织一次检查,开除机体状态不佳的人。
母亲所在的研究所由市政拨款,没有以此开人的传统,但她依旧保持着严格的作息。此时此刻,虽然不到她睡觉的时间,但她要么还在单位,要么已经回到了房间,很少在客厅驻留。
叶禾舟不由悬起了心,中气不那么足地打了个招呼:“妈妈,我回来了。”
“嗯。”叶慕欣淡淡应了声,目光放在了女儿湿透的裤脚,“去哪里了?”
叶禾舟含糊道:“随便走了走,路上有积水……”
幸好叶慕欣没有深究的意思,只道:“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好,都是A。”叶禾舟早就想和母亲报喜,但平时很多时间也能考这个成绩,母亲素来要求严格,大概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她只能尽量平和地回答,不让自己表现出得意。
“很好。”
叶禾舟刚蹲着换鞋,起身时还以为是缺氧的幻听,她茫然了半晌,又听见一句加重的肯定。
“你做得很好。”叶慕欣靠坐在椅子上,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满意,“虽然还有所不足,但赢得名额去中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等你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叶禾舟的眼眶有些热,这是她一直期待的、来自母亲的肯定,那些挑灯苦学的夜晚仿佛一下子被看见,那些训练时渗出的血、落后时流下的眼泪几乎要被擦尽,一种蛰伏已久,却从未有过的想法充溢心间——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刻。
让她没有因为任何事放弃,一直隐瞒异能者身份,冒着以后永远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也要继续的原因,就是这一刻。
*
唐教练的语音包姗姗来迟,叶禾舟已经打开市政信箱了,再晚一点,他今晚就要被抓进看守所。
十二点五十九分,卡得一手好时间。
叶禾舟呵呵一声冷笑,躺在被子里解压了文件。
她看了一眼关闭的卧室门,不太放心,起身从抽屉里找到耳机。
虽然唐教练说了对方发完消息就抹除了记录,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叶禾舟还是完完整整地听了对话。
如一开始预料的那样,两人没有谈论这场谋害的细节,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明确了任务内容和报酬。
让她没有参赛的能力就打款三百万?
她也想挣这钱。
不过……还是算了。总要让母亲和自己的付出有个结果。
她仔细听录音。
唐教练有一点警惕心,用了变声器,但他的声音有起伏,有停顿,有因恐惧和激动而致的颤抖,还能看出一些说话习惯,而对面的语调没有起伏,词与词之间的停顿时间一样长。
很明显,对面根本没有自己说话。
叶禾舟无法从这个录音中找到什么线索,反复听过好几遍后,有些烦躁地丢下耳机。
她有预感,对方既然舍得拿出几百万来对付自己,那么白天的袭击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而且,不止是她,良邵家的花店也差点出事。
——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虽然白天已经委婉提醒过好友,但叶禾舟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告诉她最近两天可能出事,最好在家里不出门。
对面是谁一时找不到头绪,叶禾舟干脆整理起白天带回家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有用的放外面,没用的收起,纸质教材放在一边——这些东西用不上了,却是后来学生必须要买的,新书非常昂贵,所以很多人会在网上买二手。
于是叶禾舟找到一个旧物交易网站,一个一个拍照挂单,挂到最后一本时,她忽然顿住了。
对啊,对面是在哪里找上唐教练的?总不可能在大街上迎面看见一人面带煞气,就拍一下肩膀问:“嘿!老兄,我这里有个大单子,你愿不愿意做?”
他们一定有个交易平台!
她被唐教练耍了!他根本没有坦白的诚意!
叶禾舟“噌”地站起身,没料到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响,她连忙拖住椅背,侧耳去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还好,母亲没被吵醒。
叶禾舟从衣柜里找了几件旧衣服,把地上的门缝给填了,然后,才拨通了唐教练的电话。
“喂?”唐教练不知道这通电话的意图,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叶禾舟压住怒气,也压低声音,尽量平静地通知他:“你骗了我,三日约定作废。”
“……什么意思?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想反悔?”唐教练被一上来的闷棍打蒙了,急切道,“你要是反悔,我到时候不会顺着你的意思认罪,结案时间拉长了谁也没有好果子吃!而且,我原本是可以额外给你赔偿,你……”
“你是在哪个平台联络上对面的——你可从来没有提过一次啊。”叶禾舟一字一顿说完,那边霎时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唐教练的声音才传过来。
“我以为你更愿意在这两天专心准备选拔的事……追查下去没有好处,你根本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势力,他们今天敢买凶,明天就敢杀人,既然目标是妨碍参赛者,你就只需要等这两天过去,也就安全了。但要是被对方发现你在查他们,这事就没完,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还会连累你的家人一起受苦。”
叶禾舟不为所动,“查不查是我的事,你不该隐瞒这个消息。”
唐教练:“……你打算怎么做?”
叶禾舟:“我要网站的登入方式,现在。”
唐教练:“现在不行,最早明天,我现在走不了路,送速递的人也下班了……总之,你给我发个地址,明天到那里收东西。”
叶禾舟听这个意思,登入方式似乎是个实物,她被勾起好奇心,“是芯片还是什么东西?”
唐教练:“一个接入器,你最好找个不用的手环。还有,这个东西是明面上禁止的,登入荒网一切小心,里面有黑客,可能会顺着线路查到你。”
原来平台叫荒网,看来明天还得去旧物市场收个二手手环。
叶禾舟想了想,发了个离家比较远的蛋糕店地址给他,约定早上十点在那里收快递。
事情落定之后,唐教练忙道:“我现在都告诉你了,那三天的宽限时间……”
叶禾舟:“你隐瞒在先,所以,我不会等到考核过后的第二天。”
说完,她挂掉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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