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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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鹤田笙意识到自己透过五条卿看另一个人的时候，回头带动的耳坠叮铃作响，就像是打碎梦境的闹钟。
如梦初醒，以那双相似的眸子为锚点的幕布瞬间焚烧成了灰烬。
多是有婉约闺怨的诗人，对着窗前的月、门前的树写写睹物思人的诗句，其中最经典也不过是如今大家耳熟能详的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睹物思人确是寄托相思的常有之事，他人看了，最多也只道一声“痴情人”罢了。
但睹人思人，仅一字之差，却着实算不上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自己养替身是什么深情的表现吧。这不仅是对所思之人情感的侮辱，也是对所见之人的冒犯。
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的鹤田笙，如果不是怕五条卿觉着自己是个精神病，她恨不得直接扇自己一巴掌。
走廊上，青年的询问让她停驻了脚步。
少女回过头，鸦青色的发丝拢着她清雅的面庞，温柔的回应藏不住眼底的歉意。
等脑海中响起那句“对不起”的时候，五条卿下意识去找鹤田笙身影，但整个走廊已经只有他一人。
湛蓝色的眸子怔忪，托着风铃的手不自觉地推响了铃舌，五条卿张了张嘴。
但最终还是没有唤出那个名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和他道歉，但他却莫名也不想去深思。
理智的思索制止了他幼稚的举动，五条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早就大亮，但早几天都是在东奔西走的五条卿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
简单洗漱，纤长的手指捏着白巾擦拭着鬓角的水渍。进过厨房的那套衣服虽然全程被无下限包裹着，但还是被主人换了下来。
五条卿迈着步子向内间走去，路过那软榻时。
也不知道是什么绊住了脚步，他目光流驻在那处应该是被坐过的位置。
那块软垫应该是有人坐过的，但也看不出是有人坐过的。平整的垫子上找不到一条褶皱，连她靠着的扶手上也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通宵的疲倦本就让他步履拖沓，而面前找不到第二人来过的房间不由得让他眉心微蹙。
五条卿探手凭着记忆印上她触摸过的位置，去内间的脚步如此也彻底停住。
实在是太困了，他这么想着。
也不盖被子，五条卿躺在软榻上和衣睡去。
异空间结界口，明亮的天光之下，那空间的交界反倒不那么明显了。
有鹿从林间来，在溪边警惕地饮水。
忽然，似是觉察了什么，水灵灵的鹿眼中倒映出一片白色的衣角。
清晨的林间时不时地响起几声清脆的莺啼，沁人心脾的空气中也只有那呦呦鹿鸣。
重新回到异空间，鹤田笙站在院门外。
平淡的神色在目光触及那个坐在门槛上睡着的身影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她也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老师，但她对元的天赋有足够的信心。
这不，看这孩子睡熟的模样估计早就出来了。
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鹤田笙脚步轻巧地靠近元。
站到她跟前后便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做声，好像就打算蹲着等她醒。
“你回来啦。”
在鹤田笙蹲下的瞬间，元也睁开了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这双黑夜般的眼眸透着雾蒙蒙的水意。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还未清醒的迷蒙，但放松的肢体，下意识靠近的动作，无不透露出她对鹤田笙的亲昵。
“走吧，我带你去玩。”
熟练地抬手将元的乱发理顺，鹤田笙牵着她的手走向宅子前的树林。
“啊？就直接去？”
元有点疑惑地看着鹤田笙，但行动上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地跟着。
“哎呀，带钱不就行了。”
鹤田笙随意地回答道，目标明确地带着元穿过树林。
一瞬间，玉白的手拨开了森绿色的枝叶。
明媚的光携着热闹地叫卖声一股脑地充斥了所有感官，空气中炒货的焦香、菜肴的鲜美、糖果的甜蜜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元一下子被这突然间映入眼帘的闹市惊住了，相牵的手不自觉地紧握。
虽然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更是喧嚣热闹的酒楼她也不是不曾去过。
但第一次以一种观赏的心态直面这样的场景，元不由得有了些无措。
就像是初生的猫崽一样，遇到认知之外的事，总会下意识地去求助自己的抚养者，元也下意识地香鹤田笙表现自己的无措。
“喏，拿着去玩。”
眼角泛着笑意，鹤田笙将一袋碎银放在元的手心，推着她往前。
拿着手里的荷包，带着些试探意味的，元伸手拿起了面前摊贩上的一只珠钗。
也是被鹤田笙养了半个月，原先枯瘦的手也逐渐有了肉感。银白色的钗身压在薄茧之上，兰花样式的绣叶栩栩如生。
“喜欢吗？”
鹤田笙站在元的侧后方，歪头看着她眼底的亮光，薄唇漾着笑。
“嗯。”
声音乖乖的，元转身看着鹤田笙，像个小兔子似的点点头。
“喜欢就买。”
肯定利落的回答就像一只托举的手，在元回过神的时候，这只钗已经完全归属于她了。
她后知后觉地伸手接过摊贩找来的铜钱，才终于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买下了这只珠钗。
她，好像终于可以过上平凡的生活了。
那种不用带着伤过夜的晚上，床褥之上也不再终日泛着血腥味，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哪天睁不开眼。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结界的学习中。
一方面是知道这样强大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从小到大，五条家暗卫营的阴影是挥之不去的乌云。即使逃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屋子，但她的灵魂好像并没有自由。
她与鹤田笙相互陪伴的时光的确给她带来了温暖，可就像是危险来临埋头的鸵鸟。
她只觉得宅子里是一个无人侵扰的桃花源，而在那之外的世界，对她来说依旧群狼环饲。
她不知道走出宅子之后，迎来的是她期待已久的平凡生活，还是五条家紧随而来的追捕。
而在这一刻，她买下珠钗的这一刻。
一切都无所谓了，不论之后的日子如何，也不管是否还会回到那个地方。
起码在此刻，她为自己活过了。
像是释怀了般，元的眼角泛着淡淡的嫣红，她不自觉地看向身后的鹤田笙。
虽然她没有打开读心的被动，但鹤田笙读懂了，她倾身抱住了元，手搭在她的背上轻拍。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在车水马龙之中，人潮汹涌，可此心别有非人间。
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等元缓过来后，两人便挽着手逛起了集市。
再次拿起小摊上的一面铜镜，她眼神带着些疑惑，手摸索着其上的花纹。
圆形的花纹在外环绕了两圈，中间则是和漩涡一样的纹样，这种纹饰被称作是环带纹。
似是波澜起伏的湖面的确雅致，但这种并不时新。就算是远离王都乡野也不太能够见到。
元买下了这面铜镜，在再一次接过小贩的找零的时候，她愣住了。
看着手里的铜钱，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元带着求证的目光看向鹤田笙，视线相接之际，她看到了鹤田笙眼中的肯定。
“是的，现在是五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