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研习日志》荀霂芷

13、第 13 章

　　最终章弓魂归一

　　章节引语：

　　七情七障，关关难过。
　　然关关有人同渡，便不觉其难。
　　弓魂归一之日，便是情关共渡之时。
　　从此弓在人在，生死不离。
　　——《弓道研习日志·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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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晟历三八零年，三月十五。

　　天枢院主殿前的广场上，气氛肃杀如铁。

　　梅霜落一袭素衣，负寒声弓，站在殿前石阶最高处。晨光初现，照在她清冷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她身后，苏南楼握悲悯弓而立，靛蓝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天枢院所有师长、弟子悉数到场，连闭关多年的长老们也破例出关。陈院长站在梅霜落身侧，须发皆白，神情凝重。

　　台阶下，月无痕带着数百黑衣侍卫，与天枢院众人对峙。他依旧一身儒雅文士装扮，手中月形玉佩泛着幽光，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冷如寒冰。

　　“梅师侄，”月无痕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本座最后问一次：交出悲悯弓，本座可以不计较你擅闯秘境、私藏重宝之罪。”

　　梅霜落抬眼看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刻骨的恨：

　　“月无痕，你还记得青冥山吗？”

　　月无痕笑容一僵。

　　“七年前，三月十五，青冥山灭门。”梅霜落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冰，“三万同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我师父梅长空，为护山门战死，身中三十七箭，仍拄弓而立，不肯倒下。”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血丝：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是谁泄露了护山大阵的阵眼，查是谁关闭了护山结界，查是谁……勾结北狄，引狼入室。”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月无痕脸色阴沉：“梅师侄，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梅霜落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信，上面清楚写着：灭门者，国师月无痕。”

　　她将信展开，举过头顶：

　　“师父还说，你勾结北狄，不仅是为了夺取悲悯弓，更是为了削弱大晟弓道力量，为北狄南下铺路。雁回关破云军覆灭，也是你的手笔——你暗中调走援军，关闭护关大阵，让三万将士白白送死！”

　　哗——

　　全场哗然。

　　破云军覆灭，是大晟之痛。这三年来，朝廷一直说是兵力悬殊、力战不敌。可如今梅霜落却说，是国师背叛？！

　　“胡说八道！”月无痕厉声道，“本座乃当朝国师，岂会做这等叛国之事？梅霜落，你为私藏悲悯弓，竟敢污蔑本座，罪该万死！”

　　他身后黑衣侍卫齐齐拔刀。

　　天枢院弟子也纷纷张弓搭箭。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陈院长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月国师，梅霜落所言若属实，你便是大晟罪人。若所言不实，天枢院自会还你清白。但今日你若想强行动手，天枢院三万弟子，奉陪到底。”

　　月无痕眼神阴鸷：“陈院长，你这是要包庇叛徒？”

　　“老夫只认证据。”陈院长道，“梅霜落，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梅霜落看向苏南楼。

　　苏南楼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正是父亲苏镇北留给他的调兵令牌。

　　“此乃破云军主帅调兵令牌。”他朗声道，“父亲临终前交给我，让我去京城找兵部侍郎林大人。他说，林大人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月无痕：

　　“月国师，你可敢让林大人上殿对质？”

　　月无痕脸色微变。

　　兵部侍郎林守义，确实知道一些内情。当年雁回关的事，就是他经手操办的。若林守义倒戈……

　　“林侍郎正在赶来途中。”陈院长道，“月国师，不妨等等？”

　　月无痕眼神闪烁。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今日若让林守义上殿，他的罪行必将暴露。到那时，别说国师之位，性命都难保。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本座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把戏！”月无痕忽然抬手，月形玉佩光芒大盛，“天枢院包庇叛徒，私藏国宝，罪同谋反！众将士听令——”

　　他厉声道：

　　“拿下梅霜落、苏南楼，夺回悲悯弓！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黑衣侍卫如潮水般涌上。

　　“天枢院弟子，护院！”陈院长大喝。

　　箭雨如蝗，刀光如雪。

　　大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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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霜落与苏南楼背靠背，站在战圈中央。

　　寒声弓与悲悯弓齐开，冰箭与水箭交织，化作漫天箭雨。每一箭都精准无比，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敌人太多了。

　　月无痕带来的黑衣侍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通明”境。而天枢院弟子虽多，却大多年轻，实战经验不足。

　　很快，天枢院一方开始落入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萧红衣一箭射穿三个敌人，退到梅霜落身边，“月无痕那老东西还没出手，咱们的人就快撑不住了！”

　　梅霜落咬牙，看向月无痕。

　　月无痕站在战圈外，冷眼旁观，嘴角挂着冷笑。他在等，等天枢院力竭，等梅霜落和苏南楼真气耗尽。

　　到那时，他再出手，一击必杀。

　　“师父，”苏南楼忽然道，“还记得秘境中，悲悯弓的考验吗？”

　　梅霜落一怔。

　　“悲悯弓主悲，但真正的悲悯，是将悲伤化为守护之力。”苏南楼看着她，“单凭我们两人，打不过月无痕。但若是……弓魂共鸣呢？”

　　弓魂共鸣？

　　梅霜落心中一动。

　　弓道修行至高境界，便是人弓合一，弓魂共鸣。若能双弓共鸣，威力将成倍增长。

　　但弓魂共鸣需要心意相通，需要绝对的信任。

　　她和南楼……能做到吗？

　　“师父，”苏南楼握住她的手，“弟子相信您。”

　　梅霜落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流。

　　是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

　　从雁回关的初遇，到天枢院的师徒，到秘境中的生死与共。

　　他们一起破七障，一起战强敌，一起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们的心意，早已相通。

　　“好。”梅霜落重重点头，“我们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拉开弓弦。

　　寒声弓泛起冰蓝光芒，悲悯弓涌出水色波光。

　　两股弓魂开始共鸣。

　　起初只是微弱的波动，但很快，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冰蓝与水色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两道虚影——

　　一道是持寒声弓的白衣女子，清冷如梅。

　　一道是握悲悯弓的靛衣少年，坚韧如竹。

　　两股弓魂，完美融合。

　　“那是……弓魂显化？！”陈院长惊呼。

　　月无痕也脸色大变：“不可能！他们才‘天心’境，怎么可能弓魂显化？！”

　　但事实就在眼前。

　　光柱中，梅霜落与苏南楼的气息开始暴涨。

　　从天心境巅峰，到半步归元，再到……真正的归元境！

　　双弓共鸣，竟让他们暂时突破到了与月无痕同等的境界！

　　“月无痕！”梅霜落厉喝，“今日，便是你偿命之时！”

　　她与苏南楼同时松弦。

　　冰箭与水箭融合，化作一支巨大无比的冰蓝色箭矢，箭身缠绕着水波与冰晶，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七情归一箭！

　　融汇七情七障之力，融汇两人心意之箭！

　　箭出。

　　天地失色。

　　月无痕惊恐地举起月形玉佩，月华屏障全力展开。

　　但没用。

　　七情归一箭如摧枯拉朽，瞬间穿透月华屏障，射入月无痕胸口。

　　“不——！！！”

　　月无痕发出凄厉惨叫。

　　箭矢在他体内炸开，冰蓝与水色交织，将他整个人冻结，然后……粉碎。

　　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晨光中。

　　一代国师，就此陨落。

　　黑衣侍卫们见首领身死，顿时大乱。

　　天枢院弟子乘胜追击，很快将余敌尽数剿灭。

　　战斗结束。

　　广场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但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上。

　　梅霜落与苏南楼缓缓落下。

　　弓魂共鸣结束，两人的气息回落，脸色都有些苍白——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真气。

　　但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师父……”苏南楼轻声唤道。

　　梅霜落转头看他，眼中有着泪光，也有着笑意：

　　“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

　　青冥山的仇，报了。

　　破云军的冤，昭雪了。

　　七年的心结，解开了。

　　“霜落。”陈院长走过来，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有着复杂神色，“你们……”

　　梅霜落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

　　“院长，弟子有一事相求。”

　　“你说。”

　　“弟子想辞去天枢院师长之职，与南楼云游四方，寻找修复青冥山之法。”梅霜落顿了顿，“待青冥山重建，弟子再回院效力。”

　　陈院长沉默许久。

　　他看着梅霜落，又看看苏南楼，最终叹了口气：

　　“你们……都想好了？”

　　“想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陈院长点头：“好。天枢院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谢院长。”

　　---

　　三个月后。

　　青冥山旧址。

　　曾经焦土一片的山脉，如今已长出青草嫩芽。梅霜落与苏南楼站在山巅，望着脚下渐渐复苏的土地。

　　这三个月，他们走遍大晟各地，寻访弓道前辈，请教修复山门之法。最终在一处古籍中找到了线索——以七障弓之力，配合特殊阵法，可让焦土重生。

　　如今，阵法已布下。

　　七障弓，他们已有两把：悲悯、赤诚。

　　虽然还不够，但至少是个开始。

　　“师父，”苏南楼轻声道，“等青冥山重建，我们就在这里建个小院，种几株梅树，像您在幻境中说的那样。”

　　梅霜落转头看他，眼中有着温柔：

　　“好。”

　　她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去北狄王庭。”梅霜落道，“阿木的娘亲和妹妹还在那里。我答应过他，要救她们出来。”

　　苏南楼心中一暖。

　　是啊，阿木。

　　那个在幻境中为他而死的少年。

　　虽然只是幻象，但那份情谊是真的。

　　“还有破云军的遗孤，”梅霜落继续道，“我查过了，当年雁回关陷落，有些将士的家眷被掳去北狄。我们要把他们救回来。”

　　“嗯。”苏南楼点头，“弟子陪您一起去。”

　　梅霜落看着他，忽然笑了：

　　“南楼，以后……别叫我师父了。”

　　苏南楼一愣：“那……叫什么？”

　　梅霜落脸微红，别过头：

　　“随你。”

　　苏南楼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霜落。”

　　梅霜落浑身一颤，却没有挣脱。

　　许久，她低低“嗯”了一声。

　　阳光正好，山风温柔。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

　　前路还长，还有很多事要做——救回遗孤，重建青冥山，集齐七障弓，传承弓道……

　　但没关系。

　　他们有时间。

　　有一生的时间。

　　“七情七障，关关难过。”苏南楼忽然道。

　　梅霜落转头看他，眼中有着笑意：

　　“但关关有你同渡。”

　　两人相视一笑。

　　手握得更紧。

　　从此弓在人在，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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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后。

　　青冥山已重建完毕。

　　梅林如海，竹楼依旧，溪水潺潺。山门石碑上，刻着七个大字：

　　七情为径，七障为关。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情不为障，执念为障。
　　化情为力，方为至道。

　　山巅小院里，梅霜落正在煮茶。

　　她依旧素衣墨发，但眉宇间的清冷早已化开，只剩温婉宁静。左手腕上的冰蓝珠子早已取下——忧障已破，不再需要它压制。

　　院门推开，苏南楼走进来。

　　他已从少年长成青年，身姿挺拔，眉目英朗，眼中有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也有着不变的赤诚。

　　“回来了？”梅霜落抬头微笑。

　　“嗯。”苏南楼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把弓，“你看。”

　　那是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弓，正是赤诚弓。但弓身比之前更加温润，弓魂也更加旺盛。

　　“修复好了？”梅霜落惊喜道。

　　“修复好了。”苏南楼点头，“岳正阳大师的遗愿，终于完成了。”

　　这七年，他们不仅重建了青冥山，救回了破云军遗孤和阿木的娘亲妹妹，还陆续找到了另外三把七障弓：思弦、恐煞、惊雷。

　　加上原有的悲悯、赤诚，以及梅霜落的寒声（属“忧”），七障弓已集齐六把。

　　只剩最后一把“喜乐”，还无踪迹。

　　但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找。

　　“对了，”苏南楼忽然道，“燕北寒来信，说在天璇院古籍中找到了‘喜乐’的线索，让我们去一趟。”

　　梅霜落点头：“好，那我们过几日动身。”

　　苏南楼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霜落，这七年，你开心吗？”

　　梅霜落看着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温柔：

　　“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心。

　　有他在身边，每一天都像在秘境“喜”境里那样，充满喜悦。

　　苏南楼笑了，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我也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情关难过，但若有人同渡，便不觉其难。

　　七情七障，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解。

　　弓道之路还长，但有你相伴，便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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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道研习日志》·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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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梅霜落与苏南楼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他们还会继续寻找最后一把七障弓，继续传承弓道，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但那些，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个故事，关于破障，关于成长，关于爱。

　　愿每个在人生路上破障前行的人，都能找到那个愿意与你同渡情关的人。

　　弓道如人生，七情七障，关关难过。

　　但关关有人同渡，便是人间至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