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上朝了吗》硫医

84、第 84 章 山

　　山雨欲来风满楼。地基摇晃的建筑无法挺过风雨雷电。如今的女子学堂里已有不少仕族女子，吕慈三人早已不再仅仅为自己、为镇国长公主而考。所以她们必须撑起这学堂，撑得比刘红缨在时还要漂亮。

　　而刘红缨也十足放心，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女子学院一事若想做成，单靠她一个女人是远远不够的。一人的思想、力量有限，真正能够掀起惊涛骇浪的是组成大潮的每一滴水花。

　　自从将学堂之事交予吕慈三人，刘红缨便将思虑的重心转为朝堂。从渤清国班师，一路伪装成商队南下，带回的一部分皮毛、药草贱卖抛售，每过一处便能打听到不少讯息。

　　本以为北方战乱不侵，土壤肥沃，虽四季分明粮食成长周期缓慢，也该比刚刚平定下来的南方富庶。可目之所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愈发猖獗的土地兼并压得百姓苦不堪言。

　　子民们褴褛的麻衣、瘦削的脸颊闯进刘红缨眼中，刺得生疼。

　　乌和勒乌贵拍马赶上，他戴着水獭毛边的幞头，着缎面儿毛边披袄，俨然富商之态，可到了刘红缨身边，那高傲的神色不见，却是换上了一副春风化雨的柔和表情，挟带着些迟钝的讨好。

　　“殿下，我们南下五天，如今是到了何处？”

　　刘红缨语气平淡：“应是还有一旬路程。”

　　她并不信任乌和勒乌贵，不愿将乾国的地理位置说予。尽管这位王子表现得如此顺从，对渤清的一切毫无留恋。

　　“周枕梦，而今你是渤清逃难的富商，半月后却未可知。”

　　乌和勒乌贵颔首垂眸，掩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是了，在渤清王庭暗无天日，活得不如可汗营帐外的一根杂草，到长京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从铜牢笼搬到金牢笼。

　　现下背井离乡，前途未卜，路又在何处呢？

　　鸟飞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将翔水，各哀其所生。

　　故乡刻在每个人的骨血里，即使这片土地承载了诸多痛苦，但人只要活着，就还是有值得眷恋的回忆，有此回忆，故乡便是抹不去的印痕。

　　离乡数月，乾国已是粉嫩的季节。离长京越近，含羞带却的碧桃越娇艳。人间四月，芳菲盈盈，如若胭脂用尽，且择粉雾金蕊。这柔软芳馨的雾气蔓延，尽情扑向天空、草垛、轩窗……丝丝缕缕绕在眼前的明媚颜色，似乎跃下树梢翻飞成网，一张多么醉人的轻巧的网。

　　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刘红缨想念乾国的一切，她餍足地盯着每一朵碧桃，浓郁的粉云让她心安。

　　而北上的千军万马也同样期盼着长京。

　　与刘红缨不同，襄王刘昌平厌恶极了这触目惊心的粉。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刘昌平似笑非笑，语气那么平淡，眼中却流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身着素色僧衣袈裟，骑在马上，随手折下一枝碧桃，睨了一眼便扔进土里，任马蹄将娇花碾落成泥。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襄王这封号好似对他的戏弄。他想起每每这个季节，被追封的皇后——许素君总会摘下两三朵碧桃，或缀在发间，或串做珠链，素面点红，艳绝谁怜，那样的……惹人生厌。

　　“世间情爱如宠柳娇花，终成泔泥。”

　　刘昌平嘲弄着花攒绮簇，冷笑道：“慧妙，你观此花，尽态极妍……曾以为真心自保，天生殊胜，到头来不过俗李粗桃。那等的卑劣手段叫蠢货惦念一辈子，赔上了性命……呵。”

　　慧妙不语。他从不听、从不问、从不想。他不知，也不想知。每一次长平法师愠怒地提起那个人，都会露出怨苦不甘的神色。那言辞越激烈，痛苦越不堪。

　　为情所困者几何，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凡人始终无法勘破。

　　刘昌平的执念俞深，对有关许素君的一切俞恨。他任由滔天恨意吞噬自己，驱动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代洲的兵马已随襄王一路潜行，皂洲兵马蓄势待发。皂洲刺史看不惯先帝为情所困醉生梦死之态，早在二十多年前便与襄王有了勾连。这些旧事是无人知晓的。

　　不过刘红缨推断，皇叔有如此大的胆子谋逆，一洲之兵马远远不够，临近处有南面金州；北面古洲、寒洲；西面皂洲。古洲毗邻渤清，由刘红缨的人把守，并非铁桶，却也调不动大军。寒洲虽小，然是星洲西侧咽喉要塞，破寒洲便能直取地处星洲的长京。自开国，寒洲便由皇帝亲信镇守，如今的寒洲刺史是宫中修仪娘娘之父，王增华。

　　而金州兵荒马乱，距刘红缨平定战乱不过一两年，襄王来不及培养自己的人。所以能与他合作的只有皂洲。

　　刘红缨已点三千兵马，由陈香统领，快马加鞭牵制皂洲。只要将襄王稳扣长京，她便有信心兵不血刃地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