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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悟 “也许会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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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宽敞的舞蹈室内,一道欣长的身影宛若白鹤般轻盈地跃起又落下,套着软底舞鞋的双脚前后落地只在地面上碰出轻轻的动静。
完成了一组经典的大跳动作,蒋霂遥呼吸平稳,一手把在扶杆上,脚尖继续踢出一套Battement tendu的腿部动作。
套在白色紧身芭蕾裤中的双腿更显笔直,肌肉线条撑起起伏的轮廓,蒋霂遥向前划出的脚尖绷直,腿部无一丝抖动,他的基本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整套动作下来既有艺术的观赏性又有技巧的力量感。
他缓缓收势,看向正前方镜子里的人影——
及肩的金色长发被整齐地束在了脑后,额前的碎发也用黑色的一字夹卡在了侧旁,清清楚楚地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的俊朗面容。
他抬起右手,抚上侧脸。
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荡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蒋霂遥的目光瞥向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上面摆放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只帆船。
帆船上插着红色的国旗,正是秦皓锋在卢森堡公园买下来送给他的那一艘。
双目里闪过些许疑惑,蒋霂遥沉吟几声:“难道……我们之前就接触过?”
思绪不由转回到前一日,秦皓锋调制完了香水后,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询问是否能把香水送给他。
蒋霂遥被他那般正式的表达逗得一乐,本想打趣一二,可他一抬眸,就对上了秦皓锋的眼睛。
那黝黑的瞳仁里,一层又一层的晦涩被剥落,从中钻出来的,是他并不能完全读懂的情绪。
这些情绪曾经被很好地掩藏在深处,蒋霂遥骤然间瞧见,也被那沉甸甸的,似乎带着些决然的色彩所震慑住了。
很奇怪……
蒋霂遥也罕见的有些困惑了。
心神间的摇曳连带着也被这猝不及防的震慑所压制了下去,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当时是怔然地点了点头。
“咚咚。”
舞蹈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Gabriel站在门外等候。
蒋霂遥收敛了心神走过去推开门,Gabriel把怀里抱着的一本褐色封皮册子递给他,里面是各类型款式的适合骑马穿的服装照片。
在他翻看的同时,Gabriel又向他确认了是否需要联系马场调一匹训练好的、专业的赛级马匹过来。
“Pas besoin,mon ami sera pret.”
(不需要了,我的朋友会准备好的。)
蒋霂遥说着,一边在册子上点了点,选了Cavalleria Toscana家的马术服。
心底的那些疑惑被暂时压了下去,他笑了笑,又勾起了些许对明天的旅途的期待。
这还是秦皓锋提出来的——在巴黎东南部的一处森林里骑马。
一个很有意思的提议,蒋霂遥欣然答应了。
去浴室洗了个澡,冲掉了晨练的些许疲惫,蒋霂遥又坐到了大阳台上他最喜欢的小角落里。
手机屏幕弹出了视频通讯请求,他眼睛一亮,快速按下接通:“Bonjour!”
现在是巴黎早上十点多,也是国内下午四点左右。
“宝贝,在巴黎玩得开心吗?”一位气质优雅,身着旗袍的女子在手机那端问着,语气里带着亲近与关心。
“当然啦,我还认识了新的朋友!”蒋霂遥看着母亲的面容,心底顿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他张了张嘴,“妈妈……”
他在这边有些犹豫,那头的蒋淑毓却是知子莫若母,瞬间就发现了端倪。
她有些惊讶,自己儿子向来是有话直说,这般踌躇不决,很是少见。
蒋淑毓担心他还在钻舞蹈的牛角尖,想了想,没有直接询问或者劝导而是柔声道:“宝贝,你永远都可以相信始终爱着你的我们。”
“是的,我相信。”蒋霂遥心下一暖,再无顾忌。
他坦言道:“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小小的疑惑。”
蒋霂遥将他遇见秦皓锋后,自好奇、欣赏到心有触动的过程选择了一二进行倾述。
他并非察觉不到自己的心境转变,也不是没有看出这几次接触中秦皓锋的眼神变化,只是……
昨日他瞥见的那一眼,那份异样又略显沉重的眸光,让蒋霂遥困惑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蒋淑毓认真听着,还朝着蒋霂遥温柔地笑了笑以示安抚。
她是过来人,阅历和眼界都非此时还年轻,且生活只被舞蹈占据的蒋霂遥所能比。
自己小儿子的性子她当然是了解的。
家庭长辈的言传身教促使蒋霂遥以一颗温和柔软的心和乐观开朗的态度看待世界,而被爱与关怀包裹着长大所养成的率真随性,又会让他无意识地把自己接收到的善意与爱传递给身边的人。
这并非坏事,却也有弊端。
从蒋霂遥的言语中,她便明白了那个牵动小儿子心弦的人,定是曾经受到过小儿子无意识释放的善意且铭记于心,又在这连日的接触下心念越发摇曳。
只是蒋淑毓有些忧虑,她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到了那人隐藏着的博弈,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在听闻蒋霂遥最后说的话时,蒋淑毓心下轻轻一叹。
也是个好孩子。
能为蒋霂遥着想,还害怕自己伤到、牵连到蒋霂遥,这样的人,纵使心思再深,这份感情也是难得的真诚。
不过,蒋霂遥现在还没能看到那么远。
“我很高兴,”蒋淑毓笑着说,“宝贝,你又成长了不少。”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蒋霂遥无奈地说。
“不,”蒋淑毓摇摇头,“人的一生都是在不断成长的,并不是跨过了十八岁就是长大。很多道理在你十八岁的时候以为自己懂了,但到了二十岁三十岁,你回头再看,会发现自己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学无止境在我看来并不只是学识、见识、知识,而是我们一生不断进行的成长。”
“你的生活被舞蹈包围,又在我们的保护下没有过多参与外界的社交,你虽伶俐,但是我们也一直担心你过于纯粹。”
蒋霂遥眨了眨眼睛。
蒋淑毓没有解释,以儿子的聪慧,在未来总会慢慢懂的,这些是过来人无法教也不能教的,路要靠他自己走,道理也需他自己悟。
她只是笑道:“如果你和那个人的相处感到轻松和愉快,并且想保持这样的状态,那这便是一份珍贵的缘分。”
“这份缘不分高低贵贱和深浅与否,也无需追根溯源它的前因后果,更不用计较得失结果,这是一种来自心灵的认可与感觉,跟着你的心走,宝贝。”
蒋淑毓没有直接点出他遇到的问题,也没有给出答案。
无论好坏,他总是要去经历的,这是蒋霂遥的人生。他们作父母的,只需要在他背后支持他,告诉他,家永远都在那儿。
更重要的是,蒋淑毓知晓了对方朝蒋霂遥说的那句“你累了”。
只是这一句,加上她看见了蒋霂遥眼神里多出来的沉稳,她选择相信蒋霂遥,也相信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蒋霂遥若有所思又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谢谢妈妈!”
他仍有疑惑,却也心中清明。
既然现在他们都相处得很愉快,那便顺其自然,何须庸人自扰?
母亲说得没错,这份缘不是用得失与结果来计较的。
无论能发展到哪一步,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你有了变化,妈妈真的很替你开心,所以这段时间请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蒋淑毓最后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便挂断了视频。
漆黑的屏幕上只剩下蒋霂遥的影子。
变化?
“阿嚏!”
秦皓锋蹙眉用纸巾掩住口鼻,早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这对于身体健壮的他来说有些不同寻常了。
眉目沉了沉,他思忖片刻,还是让管家把感冒药找了出来冲泡了一杯。
明天还要和蒋霂遥见面,不能生病,不能传染了他。
秦皓锋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目光落向书桌上的花瓶,蒋霂遥随手放入他口袋的那朵紫色小花已经凋零,被他拿去做成了干花香包,现在花瓶里插着的,是一枝蓝玫瑰。
玫瑰上还带着水珠,是早上刚从花店里送来的。
花店送来了一大桶,秦皓锋用挑剔的眼光在其上巡视半晌,许久才选出了一枝与蒋霂遥的眼眸颜色极其接近的蓝色玫瑰。
但还是……
不及他。
秦皓锋垂下眸子,杯子里升腾起袅袅热气,氤氲的水雾萦绕着他冷厉的眉眼。
鼻腔内钻入感冒药的涩味,他忽然想到了昨日,在最初的怔愣之后,蒋霂遥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怎么会想到把它送给我呀?”青年眨着眼睛笑问。
“适合你。”
“嗯?”随即是一声轻笑。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啊!我收到过的香水还从没有雨后之类的味道的,好像大家都喜欢送我果香或者草木味的。”
秦皓锋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我是第一个么?”
他知道这句话里还藏着些别的,他本没有奢望什么。
可蒋霂遥给予的,远比他所期待的更多。
秦皓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扬,杯中升起的热气似乎交织出蒋霂遥的虚影,青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他说:“当然啦,你在我这里已经创造了太多第一了!”
“所以你这份第一,我可是会好好珍藏的呐!等下次演出时,我会让它陪着我一起登场。”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翩然起舞的影子,在抬袖间会有一缕独一无二的幽香环绕着耀眼的金发青年。
把杯子里的药一饮而尽,涩味在味蕾处蔓延。
他想过了。
他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