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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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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有良年轻的时候不要脸,上了年纪之后更甚。
他擅长用一切可利用的,金钱、权力,以及别人的软肋。
哪怕自己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也要将周遭的人尽数拖下水。
他的消息很简单,就一句话:“我找到你母亲了。”
纪有良是个alpha,与纪臻的母亲大学相识,很快就结婚了。
那会儿他大概怀揣一些莫须有的家庭责任感,每天按时回家。
直到有一天。
纪臻的母亲查出了信息素紊乱症。
她二次分化成了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没办法抚慰易感期的alpha。
纪有良开始夜不归宿。
年幼的beta透过门缝,听到了父母惊天动地的争吵。
女人嘴唇颤抖,扶住墙不让自己跌倒:“你说什么?”
纪有良让她注射信息素伪造剂,同样也要将年幼的还没分化的纪臻伪造成一个omega。
“beta是没有用的,一事无成的,beta只能生下beta。”纪有良微笑,“你真没用,纪臻也是。”
三年后,女人忍不住伪造剂带来的阵痛和伤病,也接受不了纪有良整日流连花丛,签了离婚协议,再也没回过头。
半小时后,纪家。
纪家没有家宴的时候,众人各司其职,只有纪有良无所事事,什么时候都赖在纪家。
纪臻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眉眼冷淡,戾气十足。
他并不说话,缓缓敲击着手机屏幕,眼皮都懒得掀。
终于,纪有良忍不住了:“我找到你母亲了。”
纪臻勾唇:“所以呢?”
对付纪有良这样的人,无论他手里有多大的把柄,都不能露怯。
纪臻藏住心里头的不安和期盼,如同以前每一个期待母亲回家的日子:“在哪?”
他以前总想问纪有良,母亲在哪。
可是他不敢问,不敢期盼。
因为一问,纪有良就会说:“不要提那个没用的beta。”
他不再是个孩子,早已清楚地明白没有人爱自己。
他的“在哪”永远得不到回应。
他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纪有良的心里没底,他从来不了解这个儿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喜欢什么。
他冷下脸,没觉察出自己的色厉内荏:“你能渡过这次难关,是谁在背后帮了你?”
纪臻往后一仰,眼底带了嘲讽:“你要是不想谈,我们可以不谈。”
又是死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也有可能是十分钟。
纪有良率先打破沉默:“她死了。”
纪臻:“什么时候的事。”
他声音里的情绪更浅了,似乎她死了,对他来说,不过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和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微不足道。
“十五年前。”
那会,她才离开纪家三年。
纪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若纪有良此刻低头,能看见他手上青色的血管,藏于皮肉之下,鲜血淋漓。
“她死了,你叫我回来做什么,给她收尸吗?”纪臻拍拍衣服,起身就要离开。
十五年,足够人体细胞轮换两周,这十五年风雪摧残,伤口早就愈合了,一点伤痕都没能留下。
在他即将踏出纪家门槛的瞬间,纪老爷子从二楼走了下来:“站住。”
纪臻停下脚步。
纪老爷子道:“我花了十万,买来了她的骨灰,你一天不听话,她就一天入不了土,这辈子都安生不了了。”
无耻。
纪臻唇角勾起一个轻薄笑意,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母亲的踪迹,不曾想,自己一点线索也无,纪远祥已经找到了她的骨灰。
原来他无能,懦弱,和纪有良一样没用,连母亲的骨灰也护不住。
“我会联姻。”
良久,他说。
不为了纪家,而为了他自己。
“谢家那孩子我吩咐过了。”纪老爷子说,“你明天再见见。”
“联姻对象我自己选,你们不会失望的。”
谢家与纪家合作多年,双方关系密切,他若与谢洋联姻,无疑是对纪家极大的助力。
而他哪怕担了一个谢洋妻子的名义,谢家也并不会给予他切实的帮助。
倒不如换个人。
他不会永远受纪家束缚的。
纪臻缓缓闭上眼睛:“结婚的时候,希望我能去替她扫一扫墓。”
他的神色沉静,内心忽而起了一点微微波澜。
他的心里头浮现了一个很活泼而耀眼的人。
要怪就怪他自私吧。
他还是要把祁雾拖下水。
纪臻的手指收紧,快要陷进肉里。
电话铃声却柔柔地响了起来。
纪臻只给一个人设置过专属铃声,那姑娘性格温柔,自他有记忆时,就很照顾他。
换做是任何别的人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纪臻都是不会接的。
他接听电话,嗓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秀秀姐,你回国了?”
周秀,纪家的养女,排行第五,本来叫纪秀,大学毕业后就认回了亲生父母,改了姓定居在国外。
也不少年没见她了。
周秀笑着问他近况如何,要不要去看她。
周秀发话,纪臻不能不应。
恰巧周秀发来的地址与纪家不远,纪臻看了看时间,开着车直接去了周家。
远远的,周秀就等在了门口,天色渐晚,落日悄悄撒在她脸颊,撒出一层柔美的霞光。
“小七,快进来。”她迎上去,身后没有周家父母,只有一个陌生的,纪臻从未见过的外国男人。
周秀已经三十岁,有配偶再正常不过。
或许是所有的弟弟对姐姐的配偶都会有戒备心,纪臻毫不收敛地打量着周秀身后的男人,视线可以说得上是失礼。
对方比周秀高出一个头,哪怕天气渐凉,也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隐约能看到衣服里肌肉的轮廓。
一看就是个极为强大的alpha。
察觉到纪臻的视线,alpha也毫不客气地对视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十分有闲心地对视了三分钟,直到周秀忍无可忍:“林恩,小七是个omega。”
alpha会对伴侣身边除了omega之外的所有性别有戒心,这是本能使然。
听到周秀说纪臻是个omega,林恩才放心地滚回卧室,将客厅留给了两人。
纪臻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恩的背影,心说哪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个beta,那还挺有意思的。
周秀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沏了杯茶:“听说你在研究信息素疾病方面的事?”
研究谈不上。
大学学的东西早还给了老师,但纪臻向来擅长装得人五人六:“是啊,怎么了秀秀姐?”
“也没什么事……”周秀双手捧着茶碗,有点迟疑,“就是,我好像怀孕了,但我不确定。”
“你知道的,我信息素一直不是很稳定。”周秀说,“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信息素了。”
“你有看过医生吗?”
一个omega没有信息素,要么就是他病了,要么就是他要二次分化成一个beta。
一般来说20岁以后的人是不会二次分化的。
纪臻将茶杯放到茶几上:“你和姐夫说过了吗?”
“我怕林恩担心,还没有说。”
您倒是不怕我担心,纪臻很想酸一句,又觉得不太合适,默默把要说出口的刻薄咽了下去:“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周秀就等他这话呢,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明早去?”
她许久没回国,性格又很腼腆,林恩中文不好,处于能听懂一部分但沟通不了的程度。
翌日一早,三院,信息素疾控中心。
医生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心里就有数了。
她将周秀赶去抽了个血,把周秀的血常规检查结果往桌面上一放:“两个omega没一个聪明的。”
纪臻什么都没做,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索性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医院的白墙上。
周秀带他来是壮胆,结果还没同医生沟通,纪臻就率先泄了气。
她没办法,只好自己问:“结果怎么样。”
医生:“怀孕了,omega怀孕会自我抑制信息素,所以你最近才没什么信息素。”
还是怀孕了啊。
“你身体不好。”医生嘱咐,末了又添了一句,“怀孕会导致信息素失调,这是常识啊,你这都怀了三个月了,才想起来要检查,生理课怎么上的——对了,你先生呢?”
林恩正在家里睡大觉。
周秀囫囵地敷衍过去,又想起虚靠在一侧的纪臻。
年轻的omega垂下眼睫,表情看不分明。
常识是一个人用过去的诸多经历慢慢构筑的,纪臻并没有过去,应该说,他早已不记得十八岁以前的事。
他的世界,在十八岁那年分崩离析。
一场人为的车祸,让他失去了前十八年的大部分记忆。
他只记得母亲早早弃他而去,只记得父母无数次惊天动地的争吵,别的什么也记不得。
那段时日他懵懂而如稚子,六年来光阴飞逝,他自以为聪敏,没想到还是跟世界脱了轨。
周秀哪里不明白纪臻在想什么,她拍拍纪臻的肩膀,嗓音柔和:“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这事,哪里常识了,这医生就瞎说。”
周秀笑笑:“行了,陪我做产检吧。”
两人动作不快,又没常识,费了会工夫才找到了孕产科。
等结果的工夫,一道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