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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们的初见……是在一个白雪消融的冬日,那时下江罕见的下了场雪,逆着光,只看见他的长发被路过的风撩拨着,竟让我一时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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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国,下江市北。

      老鼠从井盖翘起的下水道钻出头,快速穿过阴暗潮湿的窄巷,巷口弥散着暧昧的霓虹色,巷口外,硕大的招牌正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迷离的光——“J&J 迪斯科”。

      鼓点、尖叫、混杂的笑语,像煮沸的水,从门内持续溢出。酒色酣浓的午夜,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骤然刺穿所有喧嚣。

      混乱随之炸开。

      人影推搡奔逃,玻璃碎裂,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夜空。招牌急促地明灭数下,最后“啪”地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黄白警戒线拉得老长,从停车场的东边一直拦到西。

      “站住,干什么的?!”

      站岗的小警察如临大敌,目光审视着拉起警戒线就要进来的生面孔——厚刘海,粗粗的黑框眼镜,棕色格子衫和水洗牛仔裤,手里提着个方形箱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局里派来的技术人员。

      “找赵森。”

      赵支?

      小警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个来回:“你谁啊?”

      “小时?”赵森几乎忙了一个通宵,实在撑不住出来抽根烟,一眼瞅到了被盘问的时有钱,像见鬼了似的,“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窝在威斯特也不见你出门——”对小警员一摆手,“夏顾问的人,赶紧放进来!”

      “怎么是你来了?你们老板呢?”

      时有钱弯腰钻过警戒线:“月初,出海。”

      赵森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盯刘五了,把这茬给忘了。每月五号回,对吧?今儿四号刚过。”回头看了眼乌漆嘛黑的JJ迪斯科,笑骂了句,“他妈的,回来的还挺是时候。”

      时有钱提着箱子径直朝里走:“碎尸案?”

      赵森一看这烟是抽不成了,一把从嘴里拽出来别在耳后,小跑着跟上。

      “本来要抓刘五,一年不就忙活这了吗?到头来,人是逮着了,妈的还牵出个命案——”到了案发现场后院仓库,赵森手撑着门框,看着时有钱打开他的百宝箱,从里面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阿莫回威斯特了?”

      “回了。”

      “买家呢?追到了?”

      “……季公馆。”

      二人一问一答。

      “公馆?”赵森摘烟的动作一顿,显然这个本地人没反应过来:“下江有这地方?”

      “在新苑。”

      “有钱人啊。”赵森咂咂嘴,感叹道,“明儿让阿莫再约一下,刘五这贩毒网快收了,线路、上下家基本摸清,就这回冒出来的买家面生,别是才走岔道的。”

      “老板说他亲自去。”

      “……”

      “啥?……我靠。”

      叼在嘴里的烟最终还是与火柴上的火苗失之交臂,悲惨地掉到地上。

      与其说是出乎意料,不如说是被吓到了,半晌才咽了咽口水,委婉地开口:“那什么……夏老板的实力咱肯定是不容置疑……但他这身子骨……恐怕……”

      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十步就该吐血了。我怕他有去无回啊!

      “要不我派人守在外面……”

      记录好现场,时有钱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重复:“一,个,人。”

      真拿狗腿子没办法,赵森一摊手:“好好好……给你评个威斯特十佳员工行不行?”

      “……”

      时有钱提起箱子,转身就走。

      天光微亮,寂静的街道多了几丝声响,橙黄色的城市美容师集体出巢,破旧收音机被铁丝牢牢绑在车前杠上,“滋啦滋啦”地播报着新闻。

      “1997年十月四日晚23点44分,下江市警|方于本市夜总会JJ迪斯科抓获一起毒|品交易,组织头目刘五落网,其手下许巧等人在逃,买家身份不明……”

      金秋十月。

      季公馆门前那颗长歪了的百年枫树上,五角叶由深绿转黄,正朝火红蜕变。

      风卷起落叶打了个圈路过,纤细修长的手指及时扶住头顶上的圆帽,明媚的阳光下,黑色风衣露出一段冷白如纸的皮肤。。

      空旷的场地中回荡着咳嗽的声音,夏夜晚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眼前的大门足有三人高,两旁的围墙更是长到望不见尽头。

      他放弃了寻找门铃,曲起指节,刚要叩响门扉——门轴吱呀,厚重的门板自内缓缓开启,阴冷的风迎面吹来。

      夏夜晚打了个喷嚏,两鬓发丝微动,原本沉静的双眸在露出帽檐的瞬间,切换成另一种神态。

      “老板好,小的……”

      开门老者西装革履,表情不悦地打断他:“进来。”

      夏夜晚点头哈腰,赶忙答应:“诶诶诶,好。”

      进入门内,脚下一条三步宽的甬道,两旁灌木丛如铁板般高大厚重,烈日被遮挡大半。

      “啊啾——”他看了一眼老者,“老板……”

      “我不是老板。”老者语气生硬,“季先生在等您。”

      少年讪讪,低头跟上。

      没走几步,脚下地面传来异样的震感,少年吓了一跳:“地震了,快跑……?!”

      他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口罩上的双眼不由睁大,只见方才伫立两旁的灌木墙忽然滑动,像火车脱离轨道,每节车厢还生出了自我意识,不管不顾胡乱冲撞,怔愣间,一道灌木墙直直地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一股力道猛地踹在他腰侧。夏夜晚扑倒在地,手掌擦过地面,隔着口罩闷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抬头。

      老者已背手侧身站在一旁,只用眼角余光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跟着。”

      “这玩意还怪高级得嘞!”少年挤出一个谄媚的笑,眼睛弯起,但撑地起身的动作明显迟缓。他拍打着裤腿上的尘土,压低声音凑近,“哎,老爷子,您给透个底儿呗?咱家老板……是不是这个?”他偷偷比了个“钱”的手势。

      老者鼻孔出了下重气,没理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喂!都是拿钱办事的,说说嘛,又不会掉块肉!”少年在后面喊着,话音未落,又一道移动的绿墙擦着他衣摆掠过,吓得他脖子一缩,连忙小跑着追上。

      不久,他们走出迷宫,少年捂着胸口,悄悄在口罩后面松了口气。

      离他们不远,一栋约五层高的西式洋房矗立在开阔的草坪尽头。建筑线条简洁而气派,带有民国时期特有的中西合璧韵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从这个角度望去,一层以上竟看不到任何窗户。

      ?

      老者欠身,五指并拢指向左边的树林:“先生在那处等您。”

      “啊?……哦。”夏夜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怯意,小心翼翼地挪步走进树林。这里草木茂密,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他踏着草坪走了两步,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也没人呐。”

      又在林间走了几十米,突然见到亮光,面前是一处平坦之地,不远处的泥土都翻了出来,一个戴着宽边草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弯腰半蹲在菜畦里专注地侍弄着什么。

      夏夜晚以拳抵住口罩低咳了数下,边走近菜园边开口道:“兄弟,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季先生在哪……吗?”

      被卡住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风中,那个园丁站起身,头顶的草帽随着动作滑到脑后,客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好高。

      男人穿着宽松一点的白色衬衣,袖子被规整地挽到肘部,微长的卷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微风拂过额前的碎发,眉目舒展,在淡雅如雾的光里,散发着如春天般和煦的气息。

      “我就是。”他笑着说。

      少年从微怔中回过神,才想起他是来干什么的,赶忙上前两步,谄媚地搓了搓手道:“老板好,小的是巧儿姐派来……”

      和善的男人抬起手在空气中随意挥了一下,霎时,十数激光点出现在黑色风衣上。

      少年低头一看,双腿顿时瘫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老,老板……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只见这位季先生不紧不慢拨动着掌心的种子,脸上微笑十分亲切:“一直同许小姐联系,现下小友出现,季某要求自证身份,不觉唐突吧?”

      “不,不唐突,不唐突。”少年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伸向自己的风衣领口。他动作刚起,那些红点瞬间如嗅到血腥的蚊蚋,齐刷刷汇聚到心口。少年吓得僵住,几乎要哭出来,尖声叫道,“我有东西!我就拿个东西……可以吧?”

      少年近乎哀求地望向男人,季先生笑笑:“当然,请便。”

      纤细的手指够到内兜里的小密封袋,哆哆嗦嗦地举起,展示给对方看。

      “这,这是……‘胶囊’,您要的……”

      季先生扫了一眼:“哎……”

      叹气声仿若冰锥自天灵贯穿全身,少年露在口罩外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他开始磕头,不停地磕头。

      “我该死!我们该死!昨天不知道条子怎么盯上,害得交易没成!都怪我们大意,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动作猛烈,脑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撞到地上,圆帽在俯仰间掉落,口罩也断了一边的绑带,哩哩啦啦地挂在左耳上,像一面飘动的投降旗。

      “咳咳咳咳——”

      不知某一下,少年弯下去的腰再没直起,突然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连呼吸都会停止。

      咳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他依旧不敢抬头,嗓音沙哑破碎:“这年头,北洲和中州较劲,咱们在下面讨生活都不容易,这次和您的交易没成,货也丢了,一时……我们真拿不出再给您了。”他把手中的东西举过头顶,鼻头挨着草尖,声音闷在泥土里,显得格外可怜,“这,这也是‘胶囊’,那边刚研制出来的新货,效果更好,巧儿姐说了,只要您同意这笔买卖,不用配货,也不涨价,咱们原价给您!”
      “您行行好……昨天晚上那样的岔子绝不会再有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少年依旧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双手却固执地高举着那小小的塑料袋,恨不能将它直接递到对方的眼皮底下。

      地平线承载着夕阳,落日的余晖透过树木之间,与斜影明暗交错。

      少年喘着粗气,余光瞧见橡胶靴的鞋头,面上一喜:“您放心,虽然五哥进去了,还有巧儿姐呢,巧儿姐对交易可重视了,这不,刚到的好东西就往您这儿送!还请您看在我们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全了……啊!”

      稍抬起的脑袋被强行压下,泥土的气味钻进鼻孔,少年一愣,差点没倒上气,但是也不敢与施在后脑的力道做对抗。

      “季……季先生?”

      后颈上的温度烫得骇人,若不是能感受到指腹的纹路,他几乎就要以为季先生在拿他的后脑勺做烟灰缸。

      泥土的腥涩味萦绕鼻尖,空气中安静得可怕,少年颤着声音又唤了次:“季先生?”

      依旧无声。

      几秒后,后颈上的手指动了,像一块烙铁,沿着他凸起的脊柱线,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滑去。

      夏夜晚心中一颤,全身跟着紧绷起来。

      宽大的风衣和厚重的垫肩都是伪装,少年弯腰时露出瘦骨嶙峋的后颈,病态苍白的皮肤上,脊柱形状过分凸起,好像再弯一弯,就能刺破血肉。

      后颈处的衣领被轻轻挑开,拨向一边,视线代替手指探了进去。

      微风带来一抹凉意,少年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敢有丝毫动弹,腰都打了颤。

      夕照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季方儒轮廓分明的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变得透明。

      近乎纯白的底色上,一抹惹眼的青紫,令上位者虹膜翕动,宛如察觉异样的野兽。

      就在以为对方要干些什么的时候,那股压制的力量倏地撤去。

      夏夜晚试探地从地上抬起头,晚霞橙红,男人背着光,唯有一双眼明亮得仿若金子。

      “鄙人姓季,名方儒。”他笑时竟不见眼珠,亲切如邻道,“小先生如何称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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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EHEHEHE,一早设定就是HE 日更,每晚八点。 请大家多多收藏,票票,营养液快都砸向我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