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嗑cp的关系》梧桐灿烂

48、盛林 离家出走

　　飞机稳稳落地盛林。

　　灼热感遍布整个停机坪，张时桉才走了几步，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

　　夏天真的到了。

　　她给赵媛发好消息，打车回家，放好行李后赶到家里的小卖部。

　　赵媛还没好利索，货物压在身上显得很吃力，张时桉放下包跑过去搭手。
　　“诶？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媛眉梢堆上喜色，“我还以为要一个小时呢。”
　　“哪要那么久，我下飞机才发的消息。”一箱子笔记本要送到储物室，赵媛把门推开，张时桉被呛得直打喷嚏，“妈，要不还是找个人来帮忙吧？”
　　“不用。”赵媛示意张时桉放开手，咬牙把箱子塞进储物柜里，接着踹开脚下的气垫玩具，像进入领地般巡视起来，“等源源高考完我也就关门了，难找人。”

　　“源源源源，把你害成这样也还是好孩子。”张时桉听不下去，“他要是考不上大学，干脆别回家了。”

　　赵媛不喜欢张时桉唱衰，但也明白她心里的苦，只用沉默回应。

　　“妈，你对他真宽容。”
　　张时桉讨厌赵媛这种清醒着偏心的态度，每次想找个爆发点好好发泄，总被她以沉默应对。
　　因为她清楚家里的资源向谁倾斜，也明白她的爱和包容都给了谁。
　　所以她不敢面对这个失衡的女儿。

　　赵媛脸色越发难看，呵斥道：“别一回来就给自己找不痛快，我不想和你吵架。”
　　张时桉突然生出几分委屈，缓了几秒，鼻腔酸胀，“我没想和你吵，实话实说而已。”
　　“弟弟是别人吗？”赵媛凶着一双眼，“你别整天东想西想！”
　　“......”
　　张时桉被留在储物室。

　　外面大约来了客人，赵媛的声音清甜地传来：“小朋友，想买点什么呀？”

　　张时桉索性不再和她说话，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张时源回来后先是随口问谁在打游戏，而后激动到大叫：“我姐！你可终于回来了！”
　　张时桉白他一眼，瞥见他身后赵媛关切的视线，恼得最后的好心情都消失了。
　　“我又不是死而复生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姐。”张时源绕开小桌子，丝滑挤进柜台，盯着屏幕看了会，这才开口：“姐，你得买大书。”
　　张时桉躲开他，没什么耐心：“滚，我有我的想法。”
　　“那你给我买礼物没？”

　　“没有。”
　　该死的亲缘关系在这时圣母心发作，竟然逼着她承认自己不愿让他的期待落空。
　　“没意思。”张时源跳开，不知道从哪摸出自己的手机，兴冲冲地回起消息来。

　　张时桉这把游戏输了，看他那么开心，心里不爽，故意问：“和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赵媛在十步外的小厨房里忙活，话音刚落，里头的声音便小去一半。
　　“你说什么呢！”张时源挤眉弄眼，生怕张时桉再说出点其他的来，“就知道造谣！”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张时桉更加起劲，“越藏我们就越清楚。”

　　“……”张时源不再和她争，苦着脸继续回消息。

　　“生气了？”张时桉并不真诚地问。
　　张时源把背对着她。
　　“再犟就没礼物给你。”
　　“我还不稀罕呢。”
　　“最好记住你这句话，别到时候……”

　　“源源，进来装饭！”赵媛喊了一嗓子。

　　张时暴躁地把手机丢进一篓纸片里，拖着不服的身躯进了小厨房，几十秒后端着三碗饭出来，“哐”的一下把粉碗丢在张时桉眼前。
　　“吃饭了，老爷！”

　　“桉宝，你来端菜。”赵媛边取围裙边说，“都少说两句，实在要吵就出去吵。”
　　“……”张时桉不做声，进去挑了盘青菜端出来丢小桌子上，张时源看不下去，一左一右把剩下两碗肉菜带出来。
　　“弱鸡。”

　　“神经病。”张时桉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赵媛让张时源去洗碗，自己则坐在桌子边刷视频。

　　张时桉的怨气被突如其来的工作冲淡不少，几天后有个线下活动，佣金不少。

　　“桉桉，还在生气啊？”赵媛停下视频，语重心长。
　　“没有。”每次闹完了张时桉都是这个回答，否认自己被伤到已经变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媛沉默了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长叹一口气：“妈妈和你道歉。”

　　“不用啊。”张时桉也不擅长去责怪，那很耗神，“又没什么。”

　　“你当时读书，我那时候在外面挣钱，实在走不开……”
　　“后来你也知道，和你爸离婚后我就回来了，你当时已经上大学了，源源还在上初中，我这才一路带着他，你们都是一样的，我怎么可能……”

　　“妈。”张时桉心里很平静，“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也别再这样解释了。”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
　　“嘘，源源出来了。”

　　张时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翻出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张时桉把一个纸盒子甩他怀里，懒得给好脸色：“试试大小。”

　　责怪又怎么样，这里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在这里，难道她从此能做到断绝往来吗？
　　再说，让这个家变得扭曲的，另有其人。

　　张时源半推半就地把鞋盒拆开，麻溜地套好新鞋，当即拍下几张照片，脸上的恼火一扫而空。
　　“怎么买的蓝色？我想要黑色。”

　　张时桉：“再说就退了。”
　　“我又没说不要。”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收拾好后穿着新鞋上学去了。

　　干坐着无聊，张时桉索性到盛林最大的森林公园拍了半天照，直到夕阳落尽，她才扛着三脚架回了家。

　　吃过晚饭，张时桉把今天的素材修好，在常用的视频号上发了一条视频。
　　不一会儿，后台热闹起来。
　　评论一直在刷新，看得眼花，她想攒攒再看，于是鼓起勇气翻起私信来。

　　私信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发言都有，有的表面看着正常，点进去指不定是些什么离谱发言。
　　张时桉有一次无意点进一个聊天框，入眼即是一张白花花的照片，吓得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当然，她也怕再翻出江琛的ID。

　　江琛的名片早已被发给小号，想要联系用不着大肆翻找，张时桉无心翻看各式的私信，最后还是被什么控制着点进那个聊天框。

　　这里并没有那个人的消息，都被她给切断了。

　　张时桉很了解自己，也对自己很宽容，但有时候难以接受自己的拧巴。
　　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悲观看待，有点潮水就害怕被波涛淹死，站在风浪中间会害怕有人介怀自己的狼狈，只能用逃避和自我安慰完成每一场邂逅。

　　她畏惧深入了解池译的背景，也无法做到此后不再喜欢这个人。

　　所以她还维系着这点可怜的联系，幻想着对方耐心还未耗尽，什么都不在乎地再来敲击她的伪装。

　　然而，张时桉的期待落空。

　　表妹打来电话，问她明天去哪拍照，定好时间和地点，张时桉挂断电话，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综艺夸张的剪辑，赵媛的大笑也一阵一阵的。

　　听起来心情不错。

　　张时桉受到感染，愉悦地扎进浴室洗澡。

　　次日上午。

　　芦河公园里人来人往，日光懒懒洒下，把沥青小路照得锃亮，湖面波光粼粼，像丝绸一样滑动游走。

　　张时桉原想把张时源也叫来，他一听易苒也在，在被窝里差点把头摇烂。

　　这表兄妹俩，自打上高中后就开始不对付，同校又同级上学原本是件挺方便的事儿，后来不知怎的就变了味。

　　易苒爱告张时源在学校的状，大到和哪个女孩一块吃饭，小到吃一包辣条，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赵媛。
　　张时源则会把易苒什么时候带了手机到学校，什么时候被叫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她妈妈。
　　一来二去，两人就如同仇人一般。

　　可惜了这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易苒对于这个事实毫不见怪，甚至主动挑明：“桉姐，张时源是听见我在才不来的吧？”
　　张时桉苦笑道：“好像是的。”
　　易苒服气地摇头，“我真服了他。”

　　张时桉：“你们俩多久没说话了？”
　　易苒：“也不算不说话，平时见了也会互骂的。”
　　“……行。”张时桉设置好相机参数，顺嘴问：“他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相好的？”

　　“这个……”易苒有点不自然，想了想后说：“我不知道，他现在见着我都躲着走。”

　　看来还是亲戚，这都帮忙瞒着。

　　“好吧，我见他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还以为被甩了呢。”
　　易苒“啧”一声：“他怎么会被甩？追他的人可多了，外校都有人来堵。”
　　“他总是不让我们省心。”张时桉淡淡说，“也不知道会和什么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说到这里，易苒低头笑了笑，少女脸上写着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嘴也将要把不住关：“应该会是很高挑的女孩子。”

　　张时桉：“哦？”

　　易苒才意识到话说多了，赶忙卖惨：“姐，你别问了，他知道了又要骂我，到时候有事不帮我就完蛋了……”她这个月生活费一早就用光了，还得靠张时源接济，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他。

　　“那个女孩和你们同届？”
　　易苒干笑，躲开张时桉的视线，“我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在谈恋爱。”张时桉放轻声音，带着些许安慰：“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如果他真出什么问题了，我也好想对策。”

　　闻言，易苒道：“那个女孩子是我们班的，成绩甩了张时源几条街，很漂亮。”

　　“行，我知道了。”张时桉真不知道她那个弟弟是怎么追上人家女孩子的，“他们谈了多久你知道吗？”

　　“不久，还没三个月吧。”易苒哪里还有不敢说的样子，话又如同泄闸一般：“那个女孩子要考京琅大学，张时源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少女似乎真在操心这个问题，末了喃喃道：“不过他最近在发狠了，努努力应该能上。”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张时桉便张罗着拍照，易苒很有镜头感，这让拍摄变得顺利不少。

　　两人在附近的商场吃完饭，刚找到家饮料店坐下，餐还没点完，赵媛便打来电话，张时桉让易苒点，自己推门出去。

　　“妈，怎么了？”
　　“桉桉，赶紧打个电话给张时源。”赵媛沉着声音说。

　　“他又发什么疯了？”
　　张时桉一猜便知。

　　赵媛：“睡到十二点，我叫他起床看会书，直接和我吵了一架，半小时前跑出去了。”
　　“又失联了？”
　　“嗯，打电话也不接。”赵媛说，“我懒得找他。”
　　张时桉悄声叹气，问：“那为什么要我打电话？”
　　“找不找是一回事，就是怕真出事了，总得知道他在哪里。”
　　“……行，我打电话问问。”
　　“好。”

　　张时桉播出四通电话，结果都是一样，她便放弃这个寻找的方法。

　　店内，易苒双眼亮晶晶的，兴奋地告诉张时桉她请客吃招牌椰奶冻，又很快注意到眼前人表情不对，于是小声问：“桉姐，怎么了？”
　　张时桉有些惭愧，尽量收拾好表情，坦白道：“张时源再一次，离家出走了。”
　　“……”易苒脸上闪过一抹鄙夷，“他好幼稚，上个月也这么闹过一次，还是我帮二姨找回来的。”

　　张时桉听得头痛，很想一把掐死张时源，“你上次在哪找到的？”
　　易苒：“就城西的一家台球厅里，我朋友家在那边，刚好看见了。”
　　“那你觉得，这次在那里找到的概率是多少？”
　　“我不知道哎……”

　　张时桉不急着找人，十八岁的男生哪里那么容易丢，等到下午五点半才动身开车。

　　盛林大桥上已有堵车的迹象，张时桉加快油门赶往易苒发来的定位，这是女孩经过分析和对比，择出来最有可能的一个地方。

　　盛林市图书馆坐落在城东郊区，对面是一家小型私人植物展览馆，五公里外有一座体育馆。

　　从市区赶来，开车最快要半个小时，地铁则要一个小时。

　　陆续有人从馆内出来，张时桉懒得爬那几十阶楼梯，干脆抱着手等在下面，几分钟后，张时源带着那张怏怏不乐的脸出现。

　　“你今天兴致挺高啊，一声不吭地跑来这里学习。”
　　张时桉见他抱着一摞书，脸上疲态尽显，不像在演戏的样子。

　　张时源站定，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家里太吵了，学不进。”
　　张时桉讨厌他这个态度，蹙眉：“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开了静音啊。”
　　“……”

　　四周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张时桉嫌丢脸，把人叫到车上，一脚油门开上路，半天不语。

　　张时源比她更煎熬。
　　“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张时源撇嘴，脱口而出：“易苒说的吧？”
　　“不关她事。”
　　“草，我就知道是她。”
　　“……”

　　张时桉拧眉，冷言：“别在这转移话题，说说你的事。”

　　玻璃外是一片橙黄的天，像梦境一般绵延万里，暖色让张时桉的五官愈发明灿。

　　张时源却不觉得温暖，心下一凉，他知道姐姐绝不愿再听他敷衍。
　　“把我不说她了，烦得很。”
　　张时桉：“嗯，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其实我懒得管你，但我不想让妈妈太难做。”
　　“……”张时源陷入沉默。

　　张时桉耐心陪他耗了会，在即将路过他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时，稍稍提快车速，果然听见耳边迟疑的一句：“姐，我想吃火锅。”
　　“吃火锅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尽量。”

　　张时桉订下一个包间，看着张时源如饿狼进食一般把肉菜迅速扫荡而空，默默又加了几碟子菜。

　　她没什么食欲，慢慢开始犯困，直到张时源打了个饱嗝，拿出手机刻意翻看起来。

　　“分手了？”张时桉支着下巴，丝毫不留情面。
　　张时源表情很难看，仿佛被揭露了天大的秘密，赶紧否认：“没有。”
　　“那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

　　张时源翻白眼，不屑道：“什么什么意思？”
　　张时桉：“我截了图，你要不要看看？”
　　“没复合。”对方败下阵来。

　　“就剩下那点时间，别去影响人家了。”张时桉说。
　　“我没去打扰她，最近就是焦虑到学不进去。”张时源扯着嗓子说，“昨晚学到凌晨三点，早上还被那么喊，换你你不生气啊？”
　　“……”好像是这么个理。

　　见自己占理，张时源下巴一扬，和发表什么宣言似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恋爱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还在为那些事情浑浑噩噩，我没那么蠢。”
　　“……行。”
　　“姐，你帮我和妈妈说说呗，让她别动不动疑神疑鬼的，搞得我和什么犯人一样。”

　　张时桉随手夹了片娃娃菜，“你可以自己去说。”
　　张时源：“我和她哪里说得清，我一张嘴她就觉得我在骗她。”
　　“还不是因为你骗她太多次了，都没公信力了。”
　　“……服了。”

　　“你今天回去好好和她说。”张时桉建议道，“然后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地学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我们没那么多心思陪你耗。”
　　“知道了。”张时源应付着，眼睛没从手机上挪动，“你不是说要在家里待到我高考结束吗？你帮我磨磨她。”
　　张时桉：“我过两天就去京琅了，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啊？你不是说要陪我高考结束吗？”张时源终于放下手机。

　　张时桉留意到他的动作，说：“没办法啊，要打工挣钱呢，要不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