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烈火地狱 ...
-
夜，静悄悄的。
嘎吱——!
老旧的门被推开，今日旧屋一片沉寂，没有了往日的香烛味，唯有潮湿而又腐烂的味道。
也是....
都半夜了，老瞎子睡得早，再浓香烛味也散的差不多了。
夏日的旧屋闷得喘不过气，热的要死。
屋里昏暗的没有一丝光。
风，毫无预兆地静止了。
方才还叮当作响的铃铛，此刻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沙沙沙......
一阵阵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
林生脚步凝滞。
他侧耳，黑暗中似有细碎的声响，像指甲刮擦木板，又像虫足轻叩地面。
可凝神再听，唯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咚，咚，咚——沉重而孤独。
不一会儿，铃铛又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林生立在原地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或许真的有癔症？他想。
眼盲之后，连听觉也开始欺骗自己。
那些窸窣声，或许都只是大脑在黑暗里滋生的妄想。
睡吧.....
林生躺在狭小的木板床上，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渐渐模糊。
又做梦了——
“来.......”
“快来.......”
那呼唤声越来越近，像锈蚀的刀尖刮擦着耳膜。
林生恍惚抬头，却见天穹骤然压下，黑得令人窒息。
脚下白雾翻涌，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地面诡谲的星图——
一黑一白两颗主星相互纠缠，如同阴阳双鱼游动。
三百六十五颗辅星环绕排布，每一颗都延伸出蛛网般的细线，连接着更渺小的星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哗啦——”
铁链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浓雾中，一具金色悬棺缓缓垂落，棺身刻满晦涩符文，在雾气中泛着血色的光，棺木四周黑气缭绕，那些煞气如有实质，扭曲着痛苦，无声嘶吼，似乎想挣脱，结束这一切的痛苦。
林生只瞥了一眼，全身骨骼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剧痛如潮水袭来，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无形的手撕扯。
他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鲜血，眼前的星图开始扭曲旋转——
啊——
脑海却一下子炸开，终于承受不住，一道白光吞没了一切，梦境破碎。
咚！
咚咚！！
咚咚咚！！！
三声警告响起，传遍整个中央城！
那是星际最高的虫灾级别警告声，黑夜中的中央城瞬间灯火通明，无数盏光破开黑暗。
中央城发生了虫灾。
老旧的光脑常亮，挣扎片刻之后，能量不足，陷入休眠。
林生猛地睁眼，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浑身颤抖着，心跳得极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湿。
冷水扑在脸上，卫生间破裂的镜面里，映出他眼尾那道愈发鲜艳的红痣，正随着脉搏微微颤动，像条苏醒的赤蛇。
窗外，贫民窟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虫足般的荧光。
滴答，滴答.....
林生走到客厅，屋内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走着，奏响生命的倒计时。
啪嗒！
昏暗的灯光闪闪烁烁又归于黑暗，灯又坏了。
林生摸索着点了一根烛火，屋内泛着昏暗的光。
烛火在透过窗缝隙的风中不断摇晃，淡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诡异至极。
借着光，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十点，外面一片黑。
推开窗，天阴沉沉的。
层层叠叠的乌云透不出一缕微光，闷热的吓人。
酝酿许久的暴雨还未落下，空气中热气腾腾的。
要下雨了.....
屋内的铃铛更是被风吹得响个不停。
天太热了，屋里的垃圾袋传来了恶臭，林生索性拎着垃圾下了楼，电梯还是坏的，狭小而闷热的楼梯光一闪一闪的。
沙沙沙——
外面的风吹得为数不多的树摇摇欲坠，天阴沉闷热的厉害。
林生刚踏出楼，就听到外面远处传来高高低低的精神能量炸开的声响，有些耳熟。
幻觉？
林生快速丢完垃圾，回到屋，进门处置物架上不知何时，安安静静的放着一个青色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冲淡了屋内沉重的腐败。
林生望了一眼老瞎子的门还是紧闭着，如此反常？
林生皱眉，心里愈发不安。
他快步向前，推开了昨夜到现在紧闭的房门。
老瞎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在蒲团上，头颅高高扬起，深陷的眼眶黑洞洞的涓涓流着血，如树干干涸的脸上全是一道道血泪。
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如同朝圣者心甘情愿的献祭。
供桌上的香火早已燃尽。
无脸的神像静静凝视它的信徒，屋檐下的铃铛响个不停，落在地上的阴影不断摇晃。
林生手颤抖的厉害，他想过老瞎子的死亡，内心早以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当这一刻来临时，才发现，一切的准备皆是徒劳。
胸口堵着一团灼热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锋利的碎玻璃。
林生的嘴唇微微颤动，所有想说的话在喉间凝结成血块。
此时，门被敲的哗啦作响。
林生猛地关上了门，老瞎子已经被寄生了，连带着他都有被寄生的可能，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必须联系监察者，才能保住平民窟的安全。
再拖下去，整个平民窟都有危险。
他急忙去找光脑，却发现能量早已耗尽，变成了一块废铁。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林生脑里闪过无数思绪。
门还在猛烈的被撞击，陈旧的门承受不住，被一脚踹开。
王大妈满眼泪痕，怀里的妞妞一双大眼中豆大的泪，在眼眶打转。
“救救她......带她走，求你！”
“她还小，还小.......”
王大妈的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妞妞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
“王大妈，你别这样，快起来。”林生上前，一只手扶起王大妈，就看到一双猩红的复眼。
很显然，王大妈，已经开始虫化了。
林生猛地抱起妞妞，妞妞扯着王大妈的衣角，低低的啜泣。
林生把手边青色苹果塞到她怀里，安抚的轻轻抚了抚妞妞的头，红着眼，最后看了一眼屋内，头也不回的，发疯似得往楼下跑。
后面是咔嚓咔嚓，关节响动的声音，那是人的躯体虫化过程中，关节被撕裂的响动。
林生耳边全是风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不知何处飘来的烟味。
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怀里的妞妞紧紧搂着一颗苹果，蜷缩在他胸前，如同一只失去母亲的受惊小兽。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外面热浪更盛了。
林生刚踏出门，远处便窜起一片火光，浓烟不知何时已吞没了整片贫民窟。
天空黑沉沉的，却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像被烧透的炭。
树影摇晃间，前方那栋楼里的人被驱赶着，一个接一个，踉踉跄跄地聚到空地上，他们沉默地排列着，宛若待宰的牲口，而那群白衣神侍者站在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静默如鬼魅。
砰！
砰砰砰！
风声呜咽，偶尔夹杂几丝细微的破空声，似被风扯碎的叹息。
白衣依旧，不染纤尘。
而地上，尸体已横陈成排。
每一张脸都凝固着惊恐和绝望，额间血洞狰狞，仍汩汩涌着热气，将干燥的泥土浸成暗红。
“神侍长，排查完毕，按登记记录，99栋一共403人全部在内。”
“火。”
“放。”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传来，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啊啊.....”
“救命.....”
漏网之虫，发出阵阵惨叫，烈火之下，人虫平等。
整个平民窟被惨叫声笼罩，暴雨前天上的黑云似乎触手可及，空中飘荡着恐惧，夏日的风又热又闷，压得人的喘不过气。
林生捂住妞妞的嘴，迅速躲在了一处破旧楼的隐秘处——下水道入口。
咔嚓——！
半空中，玻璃破碎的声音。
林生抬头，破开的老旧窗户上扒拉着一个又一个人、变异的人。
这些人有的下半身已经发生了异变。
甚至有的已经称不上算人，全身虫化。
挂在半空，看着烈火蔓延，慢慢吞噬他们的躯体。
太迟了......这些人已经成为了虫孵化的温床。
玻璃上，全是一道道往下滑的血痕。
拔地而起的烈火，还是焚烧，空中飘落点点火花和洋洋洒洒的白色细碎——那是燃烧后的虫躯。
整个平民窟，顷刻间化作火海，惨叫声不绝于耳。
浓烈的烟雾，被死死锁在了半空，在平民窟内游荡，如同平民窟的冤魂，无法逃离。
天穹在缓缓降落，浩渺的精神力屏障上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他周身笼罩在素白金丝圣袍之中，衣袂无风自动，宛若九天垂落的云锦，金线若隐若现，恍若天边的朝霞。
身后十二位白袍神侍垂首而立，衬得他愈发超然出尘。
冲天而起的火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如松如竹，恍若降世的神明。
神明垂眼，冷漠的凝视着一切。
火，更大了。
天，更低了。
火舌舔舐着贫民窟的残垣断壁，焦黑的尸体在热浪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浓烟翻滚着向上攀升，却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隔——那是横贯天穹的寒冰屏障，晶莹剔透，如神明垂落的审判，将世界一分为二。
屏障之下，是炼狱。
火焰吞噬着哭嚎的生灵，虫化的躯体在高温中爆裂，脓血尚未落地便被蒸干。
焦臭与惨叫交织，连空气都在灼烧中扭曲。
而屏障之上，却是天堂。
上城区人造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柔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喷泉的水珠折射出彩虹，孩子们在花园里追逐嬉笑，贵妇们撑着阳伞，悠闲地品着下午茶。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屏障之下的惨剧只是某种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幻象。
林生蜷缩着，他抬头，似透寒冰屏障，看见上城区的灯火璀璨如星河，看见那恍若神明的身影——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的火海，神情淡漠如观蝼蚁。
林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嘶哑得像是被火灼伤。
原来，神明从不垂怜。
祂只是冷眼旁观。
远处，白袍神侍的身影渐渐模糊，融化在熊熊的火光里。
喘不过气的妞妞轻轻抓住林生胸前的桃木牌，声音细如蚊呐：“哥哥，天……要塌了吗？“
林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紧她，在火与冰的交界处，沉默地等待最后的审判降临。
“疼......“
妞妞惊呼。
林生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颗青苹果上——
一条半透明的幼虫从果核里钻出，正缓缓爬过妞妞的手手心。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泪倏然而落，是他的错。
老瞎子死的时候。
他没哭。
看着怀中笑的腼腆的妞妞，再也忍不住，她还那么小.......这么小。
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一滴泪，滴在了妞妞渐渐透明的手背上。
“谁？”
砰——！
一股寒冷的精神能量裹挟着灼热的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二人方向而来。
林生把妞妞护的更紧，蜷缩成一团，周围不知何时泛着淡淡的金光，他伸手轻轻蒙住捂住了她的双眼。
心像是一个蛀空的大树，在闭眼前中的那一刻，麻木的没有一丝触感。
远处不知何处而起的风，掀起阵阵涟漪，酸的让天落泪。
老瞎子死了。
平民窟没了.......
滴答—
滴答——
精神力屏障碎了。
雨，落下来了！
滴在了碎裂的桃木符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烈火地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