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洛奥德

5、第 5 章 “他才是我

　　“晚上好，小玩意。”魔术师俯身直视恩典，红色的烛影将他雪白的面容染成了妖冶的玫瑰色。

　　恩典内心充满探究：“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魔术师并不是第一个对他说话的人。过去那些年里，佐伊每天都会跟他分享生活和秘密。但他们的表达方式完全不同，恩典认为，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期待回应，期待中甚至带着明显的笃定。

　　“当然，”魔术师可怜巴巴地说，“你愿意陪我玩吗，小玩意？你的朋友不喜欢我，我感到孤单。”

　　“我的朋友？佐伊吗？我不认为他是我的朋友。我叫恩典，很荣幸能和你说话，但很抱歉，我不能陪你玩，我只能陪佐伊玩，你伤了他的心。”恩典回答。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魔术师惨然一笑：“好吧，现在你伤了我的心，因为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占据着我的灵魂。”

　　“这太荒谬了！”恩典叫道，吃惊地望着这个盘腿坐下来的漂亮男孩，“实在太荒谬了。我很清楚自己的灵魂长什么样，它落落寡合，不会说漂亮话，甚至是迂腐、守旧，但它对佐伊，还有玛格丽特·坎贝尔太太怀有最真挚的情意。它期望佐伊能早日摆脱韦伯先生的压榨，它要陪他实现伟大理想，度过自由幸福的余生。是的，它完全是我自己的灵魂，和你毫无关系。”

　　“唉，陶瓷是没有灵魂的，小玩意。”魔术师说，“这世上再没有像你这样拥有灵魂的陶瓷娃娃，正如这世上再没有像我这样没有灵魂的魔术师。”

　　“可我从未向你讨要过灵魂，你的灵魂为什么会在我这儿？”

　　“因为佐伊。节礼日那晚，佐伊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像一名虔诚的信徒，他对着星月夜许了个愿：‘我好孤单，他们都拒绝和我玩……如果恩典能活过来就好了！让他看到我、听到我，让我成为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能这样——如果能这样的话——我愿意用我最宝贵的东西来换！’我的灵魂受到撼动，便抛弃了我，与你合二为一。同时，佐伊失去了最疼爱他的母亲。”

　　当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时，恩典感觉他的心碎了，灵魂的最深处在流血。原来他是个小偷。他引以为傲的生命，他对外界的感知，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他的回忆和灵魂……是以这样一种卑劣的手段取得的。

　　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似乎并不值得被珍重。“陶瓷娃娃的生命比起人命又算得了什么？”魔术师手托着腮，“他一定后悔当初许下那个愿望，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更想要妈妈的陪伴。”

　　“你是在蔑视你的灵魂。”恩典酸溜溜地说。

　　“就你而言，灵魂是最不值一提的。没人会在乎一枚陶瓷制品是否有灵魂，他们只在乎你的艺术性和商业价值。”

　　“除了佐伊。”

　　“噢，这事我承认，”魔术师蹭地站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因为没人需要他这个朋友。”

　　恩典久久没回复，蜡烛燃尽，他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又小又可怜。“我需要他，”最后他咕哝道，“他也需要我，所以我叫恩典。但其实，他才是我的恩典。”

　　魔术师被奇怪地感动了，他弯下身来，以一种老派的典雅姿态在他帽子上轻轻一吻。“我的灵魂告诉我，你确实需要他，并且更需要让他知道，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