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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躯 “我们真的 ...

  •   题记:人类的天性是让不缺爱的人更容易得到爱。
      ——罗素《幸福之路》

      “她怎么死的……”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杀。”田霰雪吐出了我毫不意外的两个字。
      “烧炭?割腕?服药?”我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割腕太疼了,她舍不得吧,那么娇滴滴一个女孩子。”
      “那就不清楚了。”田霰雪扶着我重新躺回床上,又替我把被子拉高。
      “其实,她死了也挺好的。”我看着她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开始独属于少年时代的胡言乱语,“我不用再有任何念想。”
      她没说话,只是睨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哂笑。
      似乎对我的话很是不屑,好吧,这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咋信。

      曾经我一遍遍的祈祷和相信自己已经成长,然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
      只要她出现,开口说话,挽上我的手臂,灵魂便投降了。

      阳光洒在病房里,一片岁月静好。

      如果那个人从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就好了,如果我……
      我什么如果也没有。

      田霰雪翻看着手机消息,半晌摸出一包烟,示意我要出去整一根。

      我点点头,没太多意外,她早就在抽烟。

      这时候我还是不怎么碰烟酒的乖孩子,闻不得一点烟酒气。

      田霰雪一向体谅我。

      我身边的很多人都像她一般爱护我,因着需要静养,家里便不接待客人,无论是父亲还是叔叔都不能在家里抽烟喝酒。
      金锁,银镯,玉如意一样不差的栓在我身上。

      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我举起手来端详着。说实话就算是我自己也很少见得到这只手腕干干净净的样子。
      伤疤,佛珠,现在是厚重的纱布。

      我的身体好像一个破烂的瓷器,总有许多瑕疵,遮遮掩掩修修补补,最后无法只好被藏于高阁。

      “你干什么!”田霰雪的压低的怒吼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然抬头,险些撞到她的下颌。
      一把扯开我的右手后,她眸色沉了下去,“艹,又崩开了。”随即按下床头铃。

      后知后觉闻到血腥味,看着沾血的右手我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十八岁的我无知无觉的想要杀了这具身体,就如同那些箴言,我是个不想有未来的人。

      清洁伤口换好纱布后倦怠上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昏睡过去了。
      后来是被冻醒的,腿脚冰的发麻我才醒来,转头看去田霰雪就睡在一旁的陪护床上。

      摇摇晃晃站到地上,我钻进窗帘里面倚着冰凉的窗台看向外面。楼层
      很低,我不戴眼镜也能看见花还在夜风摇曳。

      瓷砖冰凉,脚底逐渐冷的湿凉起来,我只好踮起脚尖来减缓。
      可这副身体实在虚弱,踮踮脚尖而已小腿就开始抽筋,拧动的痛意肆意爬过血肉。我彻底站不住了,拖着一条腿歪在窗台上,手臂死死撑着。

      没有高塔,却不得脱困。

      直到手臂也渐渐脱力,我顺着墙根坐下去。

      月光稀稀疏疏落在我身上,和无数个仲夏夜一样,风干燥吹拂。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这太过可怕,整整十二年我都像最当初说的一样爱着她。
      我这人谎话连篇,说什么都亦真亦假的,不曾想只有这一句变成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诺。

      她不该死的,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以死。
      独留我在人世,也太残忍。

      “是谁害了你呢,润歆?”我嘀咕着,“遗书呢?葬礼呢?事后调查呢?”
      “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个口子。”我轻轻捏了捏伤口,“死去都要顾及莫须有的体面。”

      长大后的蓝不羽太粗心了,她愿意殉情都没发现那个人已经不正常。
      蠢死了!
      蠢死了!
      死都死不掉!

      湿咸沁润嘴角,我的爱人死了,蓝不羽的爱人死了。
      我们为什么还在活着,如果最后的一切都要因为一场离世而归于风平浪静,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到底是谁?”呢喃的声音响起来,真的是我在说话吗?还是那个不敢面对的蓝不羽。
      到底是得知了什么,才逼得我要忘了这一切回到原点呢?

      “吓死我了!”田霰雪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响起来,她起来喝水看见我在窗下坐着以为见鬼了。
      “先回床上去。”她伸手拉我起来,不由分说把我塞回被子里去。

      田霰雪一点都不意外我的任何反应,她知道些东西却说不出口。
      是谁要求她保持缄默?

      母亲?
      还是薛家人?
      亦或者她根本不是自杀……

      各种猜想在我脑海里闪现,只有离开这间病房,我才有办法知道真相。

      “什么时候能出院?”我随意扒拉着餐盘里淡出鸟的饭菜,神情恹恹。

      “等你手上的口子长住了。”田霰雪津津有味啃着楼下买的煎饼果子,一脸落井下石之色。

      “我为什么不割右手?”我实在吃不下这没味的猪食,“md,初中食堂都没这么难吃。”

      “右手?”田霰雪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懵逼的看向我,“你是失忆不是被夺舍了吧,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啊。”
      “你那只宝贝右手还要写字画画,割断了血管手筋的还能拿笔吗?”说罢她又咬了口手里的煎饼,“割腕的死亡率很低的,死不掉还废了右手,那才是真不用活了。”

      “宝贝右手?”我笑起来,“宝贝右手,啊哈哈哈……”
      “那只能证明一点,我根本不敢死!因为只有割废了右手生不如死,才值得真的下死手。”女人癫狂混乱的笑声回荡在空阔的病房里,我快要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在笑了。

      “我们也约定了一起活着走出那座小城。”田霰雪慢慢咀嚼着,看着我眼睛里满含笑意,“你不是有十八岁吗,那你肯定记得这段。”

      心脏一震,一瞬头皮发麻,上涌的碎片乱流一般撕咬过我的脑袋。

      良久。

      “我们真的已经——
      活着走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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