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93、第93章 富贵险中求

　　廖青玉拨开眼前一层一层的珠帘，珠子相撞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后一只手攥住帘子，扶着它们稳稳当当的停下，她回头看向四周，殿中燃着寥寥几盏烛火，两人立在殿中，月光浅淡，影子交叠。

　　青棠将香弄好细心的盖好盖子，抹了把额头，她几步追上廖青玉，眼神示意。

　　殿外来来回回的丫鬟不知道拿着什么往佛堂走。

　　“这里不能多待，走了。”廖青玉之前来过驾轻就熟的拉着青棠的手往内殿走，她先是探出脑袋张望几下才走进去。

　　内殿比外面还暗。

　　青棠在后面观察，廖青玉已经四处在摸索。

　　她不知道太后会把重要之物放在何处，现下没有线索，只能试探。

　　廖青玉按了按柜子，将目光放在榻上，这种证据定然是会放在近身的地方，她小声叫道：“仔细点。”

　　“放心。”青棠守在窗户跟前，掀开一条细缝，附耳轻听。

　　廖青玉手里举着榻边的烛火，一只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她察觉不对掀开一看，几册书压在枕头下面，漏出些边边角角。

　　正要取下去看。窗户缝隙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两个小侍女从旁走过：“佛堂又进不去了。”

　　“可是太后刚才说要汤羹，我去还是不去。”

　　“门口有窦嬷嬷守着，看今日的情形，我们还是别去触霉头了，别像上次一样，过会太后回到主殿我们再送。”另一个小侍女拿了个主意。

　　显然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许是等候的时间长了便挪了地方。

　　廖青玉没有继续翻看，她理好被子，朝着青棠挥挥手，压低了声音：“我们去佛堂。”

　　青棠有些迟疑，她指了指外面的声音：“严防死守，要溜进去不容易。”

　　“我们等他们出来再进去。”狡黠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直觉告诉廖青玉，今夜，定然能够发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两个人静步又从主殿翻出来，一路依靠宫墙和半人高树木的掩护躲在离礼堂不远处的石山后面。这个位置刚好能一览无余。

　　果然如那两个小侍女说的，窦嬷嬷倒是没有一直守在门口，只是时不时出来观望一番。

　　廖青玉眼睛亮了亮，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今夜佛堂必然能够翻出宝物。

　　青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指向窗户，窗户纸上映着不真切的两个身影，一个矮些，一个高大威猛些，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矮些的人影换了位置，窗户上看不见了。高大威猛些的从手里重重扔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一只手不情不愿的接过去。

　　廖青玉探出脖子想要看的更真切，门口的守着的人忽然散开，窦嬷嬷带着穿着黑袍鬼鬼祟祟的从侧门走了。

　　佛堂里的烛火摇曳，太后心力不足的吐出一口气吹灭了烛火，苍老的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廖青玉缩在石山里，她听着耳边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待人走远后，青棠先行翻窗去看。

　　佛堂里面除了常有的香灰味，还残存着一丝丝灰烬的气味。那气味显然是刚烧过东西。

　　廖青玉走到刚才的窗户边，她朝外看了一眼。

　　青棠刚要燃起火折子，廖青玉一把按住了她，将人扯到厚重及地的窗帘布里，她扯了扯将两人紧紧包裹住。

　　窦嬷嬷去而复返，刚推开门许是察觉出不对劲又警惕的监察一番，将要走到廖青玉处，门外的侍女喊道：“窦嬷嬷，太后的晚膳送还是不送。”

　　“太后已经歇下了。”脚步声远去。

　　廖青玉松了一口气：“我们快些。”

　　青棠重新燃起火折子，廖青玉立马走到火盆旁，用手试了试温度，余温未散，几滴从桌上滴落的水珠子留了下刚才的交谈。

　　她从一堆黑灰中捡起那张残存半页的信纸，外邦人写靖朝的文字歪歪扭扭，但廖青玉还是在其中找到了几个字眼。

　　“亲、黎、兵。”

　　青棠将火折子靠近，廖青玉茅塞顿开，她嘴里念了出来：“和亲、沈长黎、出兵。”

　　青棠惊讶道：“什么？”

　　“没错。”

　　廖青玉将最近的事情联合到一起细想，固河狼子野心，孤月又虎视眈眈，靖朝一己之力难以抗两敌。

　　“难不成又要像十几年那样吗？长公主不是才从固河回来，此举有违人伦。”

　　人人皆知的道理，太后能不知道吗。

　　廖青玉想要找证据的心思一点一点歇了，她将纸举在青棠手里的火折子上，看着它一点点燃尽又掉到盆里。

　　“此事，不可声张。”

　　廖青玉做了决定，太后既然烧了就能说明她也断然不会同意这件事。不过，刚才的人会是谁。

　　青棠看了廖青玉一眼，又看了眼火盆：“要不要告诉长公主？”

　　“今夜过后，不出三日，朝中自有密文，何须我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她，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件事是假的，再不济也不能让一女二嫁外朝。”

　　廖青玉盯着青棠的脸：“于公于私，我不想让长公主再伤心。”

　　青棠垂目，张开的嘴又合上。

　　两人在祠堂的地板上睡了一夜，赶在侍女打扫前动身离开。

　　慈宁宫一大早俨然一副有客来的模样，后院的侍女全都调去了前院。

　　窦嬷嬷引着沈望舒进殿：“殿下怎得今日一早就来了？”

　　“刚议事完，现在左右无事，想着许久未见太后，特地前来看望。”

　　男人不苟言笑且一本正经道。

　　廖青玉一路从后院顺畅无阻，直到走到前院人多的地方，她自然也看见了正进殿的沈望舒，心里觉得奇怪，宫中各宫要是没有宣召，他从来不会主动来。

　　青棠也看见了：“王爷怎么来了。”

　　廖青玉还是昨夜的装束，但刚才沈望舒的眼神让她觉得他认出了她。

　　沈望舒一路行来，目光浅淡的看过院子里的侍女，直到进殿前淡淡一瞥，目光定了定，他轻轻扭头，跟着的侍卫便心有灵犀的悄悄退下。

　　廖青玉正打算偷偷溜出去，还没有走两步，身后的人便小声喊了句：“王妃。”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此人甚为面熟，这不是沈望舒身边一直跟着的宋羽吗？

　　“宋侍卫，”廖青玉笑了笑，试探道，“他今天来这里所为何事？”

　　“无事。”宋侍卫冷淡道。

　　“了然了然。”

　　“那宋侍卫来找我是为何事？”

　　“奉王爷的命令，请王妃回府。”请字在宋羽嘴里重重道。

　　廖青玉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她又点头：“也了然，走吧。”

　　就这样三人很安全的出了宫，没人察觉，无人觉得奇怪。

　　廖青玉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马车巍然不动，安安静静的甩着尾巴。

　　“不是要回府吗？”廖青玉实在忍不了了。

　　“王爷说，一起。”

　　“哦。”

　　廖青玉猛然掀开的帘子又轻飘飘放了回去，她手肘撑在窗沿上，狠狠打了个哈欠。

　　青棠坐在马车外面，她拍拍手胳膊肘碰了碰宋羽的刀：“你家主子就只说了这几句？”

　　“是。”宋羽依旧寡言少语。

　　青棠撇了撇嘴。

　　就在廖青玉打了第五个哈欠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她连忙快人一步掀开帘子：“你回来了。”

　　沈望舒的手停在半空，不经意上下扫过廖青玉的全身：“怎么这幅样子。”

　　“安全，隐蔽。”廖青玉坐回去，沈望舒弯腰走了进来坐好。

　　“倒是小瞧你的胆量了，连太后宫里也敢独闯。”沈望舒盯着她的脸。

　　平日金银不戴，今日倒是在双环髻上带了朵别致的紫花。倒是很明媚。

　　沈望舒正为此出神。明媚的人便靠了上来，一身淡淡的香火气夹杂着再熟悉不过的皂香：“你今天是专门带我出宫来的？”

　　“不是专门，早晨还去了陛下殿中。”沈望舒眼神抬了抬，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她的额心，将人推了回去。

　　“是吗。”廖青玉半信半疑，她倒是不奇怪沈望舒知道她夜里宿在宫里的事情，于是，她一屁股挪到沈望舒身边坐下。

　　“今日多谢殿下，为我省去了个麻烦。”廖青玉语气诚恳。

　　“你是不是碰到孤月的人了，他们的细作近日在京中很猖狂。”沈望舒提醒道。

　　“昨夜隐隐约约看了个大概，我也不确定，既然你这样说，那便是了。”廖青玉似是想起了那张烧破了的信纸。

　　一路无言，马车驶到王府，廖青玉跳下马车，裙带一部分还挂在木栓上，沈望舒走出来解开了它。

　　几人回了府，宋见山恭恭敬敬：“王爷，王妃，乌大人和成大人到了。”

　　廖青玉闻言看了一眼沈望舒。

　　男人嗯了一声：“请到正厅。”

　　廖青玉走在他后面，脚步慢了慢，看到院子里守着的小厮，那小厮也很眼熟，是常跟着乌晚衡的。

　　一行人经过长廊，廖青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望舒则径直去了正厅。

　　乌晚衡不知道和成文礼细声说着什么，两人一见到沈望舒便立马离开凳子：“瑜王。”

　　“都坐吧。”沈望舒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