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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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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树丛的一瞬间,一股阴冷扑面而来,关宜乐猫着腰走了几步,四周静得诡异,连带着周仪几人同妖怪的打斗声瞬息间都消散的一干二净,她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身后的入口果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森林。
她不安地喊着周仪和栗榷,试图原路返回无果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雾气缭绕使得树林中能见度极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关宜乐分明记得进来前外边天将亮了,此刻仰起头看,上方却依旧是一片暗色。
周围太安静了,虫鸣,鸟叫,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寂静中只有她自己一步一步踩在植物上,草叶断折的声音。
视野越来越开阔,独自一人的恐惧蔓延上心头,关宜乐每分每秒都在打退堂鼓,双脚却不听使唤似的不断向前迈步,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一脚踩空滚下一个大土坑。
它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被高高的荒草覆盖掩藏,视觉上本就不易察觉到,加上光线昏暗,以及莫名不受控制的脚步,这简直像是一个陷阱,狩猎那些森林的闯入者。
关宜乐滚到坡底撞上了矗立的大石块,她捂着头缩成一团,呜咽地哭起来,不到一日的时间里她就撞了好几次脑袋。
疼到是不算特别疼,就是委屈,爹爹娘亲不在以后,她好像一直很倒霉,甚至还……
大哥哥,周姐姐,是她连累到他们了吗?
关宜乐艰难地起身,背靠石块抱坐着,小孩本就细皮嫩肉,在杂草上这么滚一通,裸露的皮肤不知被刮出多少口子,血珠渗出来,只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因而折腾了一夜,她现下哭了一会儿便累了,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失去意识时腕上的手镯红光一闪而过,自发开启了护阵。
四周温度很低,关宜乐被冻得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下一秒,手上动作猛然顿住。
在她前方两步距离处,站立着一个下半身透明的“人”。
关宜乐低垂的视线先落在他腿上,才僵硬地仰起头,一点一点向上看,看清对方后她顷刻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前这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身体是荧白色的,皮肤宛如蘑菇质感,它的下半身渐透明,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此刻的它弓着腰背,用没有五官的头颅凑近关宜乐,它在“观察”她。
关宜乐猛地站起身,她头皮发麻,喉咙像是被人扼住,恐惧到发不出声,她紧贴着身后的石块,视线停在土坑之上,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还有一只,两只……它们静静站在坡顶,将半身藏在树后,远远地望着她。
是鬼吗?好可怕,为什么没有脸。
它盯着关宜乐的一举一动歪了歪脑袋,喉咙发出一阵细碎声响,似乎在和上面的东西通风报信,树后的两只开始有了动作。
关宜乐僵硬地挪蹭脚步,它突然抬起它那细长无骨的手臂挡住她离开的方向,它的手掌焦黑一片,不知道被什么灼伤了,眼看那手指就要触碰到自己,关宜乐下意识护住脸,惊声尖叫。
之后便没了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三只都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她胡乱擦去眼泪,往山坡上跑,好不容易爬到平地上,才发现来时的路消失不见,那些被她踩折的草茎完好无损,仿佛无人踏足过,她顾不上细看,径直往回跑,结果只是晕头转向地绕了一圈,就再次回到小山坡旁。
虽说奇怪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可是她也被困在这里,不知道时间和方向。
关宜乐蹲下身,她忍不住眼泪,干脆放任自己大哭出来。
“宜乐,宜乐。”
“乐乐。”
寂静中忽然有人喊了她名字,一男一女,声音空灵,声色却让她分外熟悉。
紧接着是脚步声,他们停在关宜乐身后,远远的,没有靠近。
关宜乐浑身僵硬,没有回头,他们便一声一声不知疲倦地喊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语。
她早已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心中的思念终究还是敌过了恐惧,关宜乐怔怔地回过身直面两人。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爹娘,同她记忆中一般无二,娘亲挽着爹爹的手臂,两人笑吟吟地望着她,目光柔和,目光相对间,女子抬手轻轻招了招。
“娘亲,爹爹……”关宜乐眼眶通红,喃喃道。
“过来呀,宜乐,爹娘在这呢。”见关宜乐不动弹,他们声音焦急了些许,不停地招着手,脚下却是一动也不肯动。
袖中的手紧握着,关宜乐摇着头后退,不对,爹娘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死了,她亲眼看见他们被火焰吞噬,她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他们是真的,那为什么不过来?
“宜乐,莫要再胡闹了,快过来!”他们朝前走了几步。
“宜乐,别过去,他们是假的!”是栗榷的声音。
关宜乐猛地回身,定定地看着来人,虽然她本就没打算过去,只是大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栗榷焦急地跑过来,见关宜乐眼中满是警惕,他缓缓停下脚步,面露无奈,并指运剑转了一圈,她身后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停止了。
再回头,“关启文”和“许秋月”都已经消失无踪。
关宜乐手心出了汗,她不安地扯着袖子,望着栗榷,带着鼻音瓮声瓮气问道:“哥哥,真的是你吗?”
少年展颜笑起来,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温柔说道:“是我,我来晚了,别害怕,过来吧,我们回去了。”
“刚刚有三个奇怪的东西,哥哥遇见第三只了吗?”
栗榷想了想,问她:“你是说白白的没有脸的东西吗?我来时已经除掉了。”
关宜乐还在犹豫,栗榷盯了她片刻,又说:“周姐姐已经安全了,我们来的很及时,”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血肉模糊,一只银簪静静地躺在上面,“我在妖怪洞里看到它,这是你的簪子么?”
栗榷掌心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身体比头脑更快作出决择,关宜乐小跑至栗榷面前,小手颤抖地握住栗榷的手腕,才收回不久的眼泪再次涌上眼眶。
大哥哥手上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是因为和妖兽打斗,还是因为,她的簪子……
少年单膝撑地,视线似有若无地划过女孩脸上的伤口,他弯起嘴角,将关宜乐拢进怀中,手上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手掌停留在她白嫩纤细的脖子上,轻轻摩挲。
贴在皮肤上的手心温度极低,关宜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越发觉得眼前这人不对劲,只不过为时已晚,觉察到她的抵触,身后的力道更重地将她压至肩头。
“栗榷”唇边笑意更深,他微微偏头,将唇抵在女孩面颊血迹已经干涸的割痕处轻轻摩挲,它嘻嘻笑着,依旧用着栗榷的声音:“你的血很香,怎么那么不小心,多浪费啊!”
少年漂亮的面容扭曲起来,几经变换,一会儿是没有五官的大白脸,一会儿又变成栗榷,有时单单留下一只眼一张嘴,十分怪异。
末了它再次变回栗榷,双目兴奋到变成赤红。
阴冷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关宜乐睁着眼睛无声地落泪,泪水浸湿了眼前的衣物。
它若有所感地松开女孩,掐着关宜乐的脸让她抬头,好似欣赏一般左右摆动,它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拇指用力按住一滴正往下落的泪珠,轻声说道:“哭什么,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唔,至少在我这里行不通。”
说完便径直对关宜乐的脖子下了口。
颈间一阵刺痛,血液流失的感觉使得她脑袋晕乎乎的,绝望之时,禁锢自己的力道消失了,关宜乐跌坐在地上,她茫然抬头,忽然落下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衫将她严严实实地罩住,接着是一阵疾步而来的脚步声。
外衣滑落下来,她抬手捞住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扭打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两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很快便有一个栗榷落了下风,他重重撞到树上,力道之大,把那不算细的枝干生生断折了去。眼看他滑落到地上,被另一个栗榷在脚下,她不安地抓紧了手中的衣服。
是谁……
躺倒的那人将视线投向她,嘴边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怪笑没让关宜乐感到恐惧,相反的,她忽然安下心来,松开了攥紧的手。
栗榷踩着身下这“人”的胸口,堪称残暴地将剑钉在对方的口中,缓慢割开,他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它恐惧的目光中,拔出剑,先斩断了它的双臂。
他本该给这只妖一个痛快,却愤怒于赶来时看到的一幕,更想让对方生不如死。
按照周仪指示的方向进入树林后,栗榷发觉林中方位一直在变换,灵符在这里同样失去效力,无头苍蝇般在林中寻了一圈,直到听到关宜乐的尖叫声,分明近在咫尺,这才发现树林中有迷阵。
破阵耗了些时间,待他赶来便看见关宜乐一动不动站着,任由“自己”啃咬她的脖子,连他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召出剑将它打飞。
它的伤口流出绿色液体渗入地面,断肢抽动几下,便化作了星星点点,消散在天地间。
它斜着眼睛盯着远处的女孩,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明明就只差一点,只要它吃掉那个小孩,它就可以得到无边妖力,无需再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林之中,也无需被其他异妖欺压。
只不过它吃不到,另外两个也别想吃到,它们也活不长了,哈哈哈哈哈。
栗榷看着它的表情由恐惧变为愤恨,忽而又癫狂地笑起来,挪开了踩在它心口的脚,转而将剑刺入它的心口,异妖渐渐没了声息,身躯消散后,地面只余下一颗翠色石心。
异妖天生地养,死后自然回归天地。
栗榷看也不看,提剑斩碎了石心。
回过身,只见自己盖在关宜乐头上防止她看到血腥场面的外衫不知何时滑落,被她抱在怀里,而她就那么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栗榷微微蹙眉,下意识将剑藏至身后,片刻后才想起将它收至空间里。
关宜乐抱着衣服走向栗榷。
少年松了口气,俯身接住关宜乐,抬手摘掉她身上的杂草,他垂着眼眸,拇指按在关宜乐的眼角,那里有泪干的痕迹。
“抱歉,我来晚了。”他总是在道歉。
关宜乐摇摇头,闷不吭声地靠向他的肩膀。如果这个栗榷还是妖怪,她在劫难逃。
栗榷将衣服展开披在关宜乐身上,把她包裹严实,这才抱起她往前走。
关宜乐安静趴在栗榷肩头,忽然瞧见远处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两个脑袋,果然假哥哥只是装装样子,这两只鬼还在附近,她侧过头躲进外衫中,对栗榷小声说:“哥哥,后面还有两个鬼东西。”
“不用管它们,它们活不了多久,也不能再害人。”
异妖有窥探人类记忆幻化成型的能力,只要吞噬记忆的主人,便可不再受禁地限制,获得自由,可若化型后未得吞噬那个人类,它便要维持人类形态,寿命亦会缩短成三年,期间无法再化型也不能再吃其他人。它们以为对关宜乐势在必得选择了化形,那现在便要承担得不到的后果。
它们本身妖力不强,只要不动坏心思,还算得上无害。
关宜乐似懂非懂地点头,抬头看了它们最后一眼。
遥遥相望间,像是她与爹娘另一种形式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