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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杰帕德,那是什么?”桑博轻轻地问。

      这称呼让杰帕德头皮发麻,如遭雷击。他的确有好奇过,桑博什么时候才会愿意称呼他的名字,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场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时他想到了他看的那本《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里有提到:「还有一种方法是透露大部分的真相,但隐瞒或歪曲关键事实。这样会让谎言听起来更为合理可信。」

      于是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确实......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事实上......昨晚把你带到这里之后,有人破门而入,对我施用了迷药,随后将我掳走。嗯,在他们的仓库。据我推测,他们的目的大概率是......呃,报仇。”杰帕德蹙额,努力让自己的讲述贴合花火编造的故事版本。毫无疑问,花火将他塑造成为一个倚势挟权、草菅人命之人,将他们银鬃铁卫描述成为一群目无法律的暴徒。这无疑是纯粹的污蔑,但是......可恶,他还能怎么办。一个谎言总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杰帕德强忍着不适继续说:“不过,他们没来得及进行更多行动。只有大约半小时,我的同事们就追踪到地址,将那团伙一网打尽。实际上,这相当划算。银鬃铁卫已经持续关注这伙军火走私犯不短的时间,这次他们沉不住气率先行动,无疑是帮了我们大忙。”

      “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情有一点丢脸,所以没有跟你说太多,希望你能理解。”杰帕德适时地赧然扶额,以展现自己的不好意思。

      他知道这样说大概会让桑博感到很挫败,因为在桑博自己的认知里,这整件事大概就是:自己的努力付出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很狼狈地因为晕倒被捡回了家。但他更不愿意桑博知道真相......那太残忍了。

      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杰帕德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他感觉到来自桑博的漫长凝视。

      最后,他听见桑博的叹气声。“......真的很高兴你没事。”

      杰帕德放下手。他抬头,看着桑博朝他走过来。

      桑博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睡衣袖子拉到肩颈。没什么太大问题,除了那些痕迹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肩头。显然花火为了防止他逃脱花了不少功夫。

      他尴尬地看着桑博,后者震惊地“嘶”了一声,然后相当着急地扯开了他胸口的扣子。然后是整个上衣。他一动不敢动......他脸现在一定红的可怕。

      他低头,看到他胸腹上的情况确实好得多,还是有些因铁链束缚留下的痕迹,但没什么别的东西。

      眼看着桑博还要拽他的裤子,杰帕德急忙按住了他。“真没什么了,我发誓。”

      桑博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真的!”杰帕德诚恳地点头。

      “好吧!”桑博撇撇嘴,终于放开了他。

      杰帕德看着桑博走了回去,坐下。桑博看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嘀咕道:“这么说银鬃铁卫还挺厉害的?以前真没看出来......”

      杰帕德语塞。他很想反驳桑博关于银鬃铁卫的错误认知。但显然他也意识到,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完全无法反驳。不过,本身来说,银鬃铁卫的职责是保卫贝洛伯格,又不是保护他。即使这次的情况不是那么特殊,他们也完全不应该因此受到指摘。

      但好消息是,桑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负面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而且,他也顺带着直接告诉了桑博,野狼帮已经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好事一桩。这让杰帕德彻底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噗......这种‘夸奖’也能让你这么开心啊。”桑博莞尔。

      “啊?呃......嗯,对。很开心。”杰帕德这才意识到,桑博误以为他是因为被表扬了才笑的。但事实可能更尴尬,所以他硬着头皮承认了。啊,那一定很蠢。

      然而他看到桑博哑然失笑,随后摇头叹息。“......真是可爱。”那声音很轻微,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对桑博的一切都很敏感,他一定不会注意到。但很可惜他注意到了。所以他的脸又无可救药地烧了起来。

      “......啊,我们继续吃吧!”杰帕德抢在桑博再次发表评论前急忙道。

      桑博带着一丝戏谑地昂首,说:“噢......为什么不呢,亲爱的长官。”桑博没再难为他,主动拾起刀叉。

      杰帕德如释重负。看起来,这件事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他想。

      饭后,杰帕德收拾完碗碟,端着两杯牛奶来到客厅。

      他有提议让桑博去睡觉,但桑博认为他现在没有困意,并提议由他来刷碗。但杰帕德当然不可能同意。最后他们各退一步,以他将桑博按到沙发里告终。

      而现在,桑博正大大咧咧地岔开腿摊在长沙发上,眼神钉在杰帕德身上,跟随着后者的移动而移动。杰帕德僵硬地放下杯子,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杰帕德被桑博盯地浑身不自在,他摸了摸脸,窘迫道:“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桑博摇摇头。仍然盯着他。

      天啊,杰帕德从来没觉得,原来闭嘴的桑博也能这么折磨人。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里大声朗诵桑博的违法记录。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勇气多了。睁开眼,发现桑博还在盯着他。

      他恼道:“干嘛!”

      桑博大笑。“长官,你真的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特别可爱。”说罢,还朝他眨了下左眼。

      算了,他还是闭嘴吧。杰帕德悲哀地想,低头捂住脸。

      然后他听到桑博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可恶......杰帕德咬牙,抬头瞪了回去。

      “哈哈哈,长官,你真的从不让桑博失望。”桑博看起来很开心。

      桑博现在是开心的。这个发现让杰帕德原本的羞赧尴尬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开心,以及欣慰。

      桑博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翠绿的微光在他那湾明眸中流溢,每一个闪烁都让人心荡神迷。

      杰帕德也看着桑博。他突然意识到,桑博很好看。当他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做那些奇奇怪怪的表情的时候,他真的很美。当然,不是说他那样不美,只是......好吧,他收回,桑博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怎么,被你的老桑博帅呆了?”桑博的声音突然响起。

      杰帕德震惊。他怎么知道?啊,不是,啊!克里珀啊刚刚那些跑到他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杰帕德抱着头往后缩进了沙发角落里。

      桑博轻快地笑着,站起身。“好了长官,不用怕,我要走了。”

      杰帕德一惊,“啊?呃,”怎么就要走了?他此刻也顾不上害臊,急忙跟着站起身,说:“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再走吗?你就这样回去,我真的很不放心......”他希望他的声音没有听起来很失落。

      “非常感谢你,亲爱的长官。”桑博微笑道。“但是,请容我拒绝,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以及,谢谢你的睡衣——”桑博趴到他耳边低声说:“很香。”

      杰帕德呼吸一窒,感觉全身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桑博哈哈大笑,拍了拍杰帕德的肩膀,径直走向杰帕德的卧室。

      杰帕德看着桑博离开的方向,绷紧了嘴唇。虽然早上排练了很多遍该怎样挽留桑博,但真事到临头,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这些理由本身就站不住脚。他想桑博留下来,除了他确实担心桑博的身体状况外,他不舍得桑博离开的私心也占了很大部分。但是,好梦终将醒,他的确没有立场留下桑博。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博走掉。

      杰帕德等到卧室没了声音才进去。桑博果然已经离开了——从窗台,当然。他的睡衣叠地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而挂在一边衣架上的属于桑博的衣服已不见了踪影。

      真的就这么溜掉了......杰帕德失落地想。跟之前几百次一样。好吧,没有那么多,但他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反正最后桑博总是会溜掉。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杰帕德拿起桑博穿过的睡衣,凑上去,深深地闻了一下——到底哪里香了?他明明只能闻到桑博的味道。

      嗯?奇怪,确实挺香的......杰帕德不确定,又深深吸了一口。坏了……有点上瘾。

      杰帕德扑到床上,把那睡衣团成一团,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他觉得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可怕的,或者可悲的变态。但管他呢,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变态一下又能怎样。杰帕德默默地想。

      ------------

      桑博穿行于黑暗之中,辰星隐没,寂静无声,无一人察觉。

      事情当然是有问题的,桑博想。

      这件事哪哪都透露着不对劲。其中最不对劲的,莫过于杰帕德本人。

      是的,杰帕德所有的讲述和解释看起来都逻辑严密,毫无破绽。杰帕德有在努力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杰帕德急于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像生怕他误会一样。

      以他对杰帕德的了解,他本应该直接丢给他一句“这是我作为戍卫官的职责”,然后让他自己猜。杰帕德一直不是一个喜欢说太多的人——他显然是那种行动派的。

      正因如此,杰帕德那些长篇大论的解释才显得如此可疑——像一个有精美包装的炸弹——就像他自己做的那些一样。

      倒不如说这些东西的确让他感到了几分“似曾相识”。像他自己会干的事儿——隐瞒,欺骗,假装,表演……

      瞧那些不经意露出来的焦急、紧张和担忧,和强装的严肃、冷静……的确,那真的很轻微,被掩饰得相当好——绝对不像杰帕德能做到的(是指杰帕德此人一向不擅长骗人,或者说,不屑于。不是在质疑杰帕德的能力)。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意识到绝对有问题——问题还不小,至少严重到杰帕德为此能心甘情愿地说谎。天啊,只是这种认知就让他浑身战栗——那可是杰帕德!说一不二的银鬃铁卫戍卫官!正义凛然老实耿直到固执的杰帕德!他居然在掩饰什么东西,并为此甘愿放弃他的本性?

      这让桑博觉得相当棘手。

      希望不是因为他。他可不希望杰帕德因为他变了个物种。这样的杰帕德让他感到有点陌生……他还是喜欢杰帕德原来那个像阳光一样耀眼的样子。纯粹的善和正直,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会让人想起年少轻狂的岁月。

      而不是现在这个,每个眼神表情里都藏着那么多话,却又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那扭捏畏缩的姿态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烦。

      啧。

      难道是因为绑架?他们到底干什么了?如果事情真像杰帕德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杰帕德为什么要挣扎得那么厉害,以至于那些痕迹那么恐怖?甚至过去一整天还那么吓人?天啊,一回想起那些伤痕他感觉他心都要碎了,他不敢想象杰帕德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但恕他直言,即使他不愿意去细想......他仍旧认为杰帕德作为铁卫戍卫官,受过的比这严重的伤肯定数不胜数,如果只是单纯的严刑拷打,不至于让他挣扎成这个样子。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博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出个结果。这真的太奇怪了。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为别的,就为搞清楚杰帕德遭受了什么打击变成这样子,他得想办法让他恢复正常。一觉醒来魁梧的戍卫官大人变成爱哭鬼了,真是要了他老命了!

      虽然他承认,杰帕德这样其实还是很可爱的,但是看到杰帕德流泪,他自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特别难受。就算为了他自己的心情,他也得让杰帕德恢复如初。他不敢保证杰帕德再来那么一下他的心脏还能不能受的住。

      说起来,确实还要感谢那些眼泪——如果不是因为它们的突然出现把他惊醒,他很难想象自己还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他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了,那些违心的、刻薄的话就跟刹不住了一样直往外蹦……要知道他向来不是个爱讽刺的人,即使他的同事们各个都是冷嘲热讽的高手。但他可不是,因为他知道这有多伤人。

      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欢愉永远是最低级的。无论那些人怎么试图规训他,在这一点上他永远不会屈服。

      所以还好他及时清醒了,才没说出更可怕的东西,酿成大错。但即便如此,他觉得他还是伤害到杰帕德了。天啊……

      但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杰帕德似乎没有记恨他。虽然他也记不清他当时做了什么(好像就只是帮忙擦了擦眼泪,抱了一下),但杰帕德好像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了。

      真是好哄啊。桑博摇摇头,在心里默默感叹。

      总之,他需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桑博这么思忖着,步履不停地继续赶向他位于下层区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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