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9、一枚消失的子弹 “挖掉我的

　　鲜血滴落在地上。

　　比他更快，闻白璧先一步把那玻璃抢在手里。粘稠的猩红从两人指缝间涌出，像树的汁液挤出盘错紧扣的根茎。

　　血腥味刺激了一个易感期的Alpha。

　　闻白璧的Omega味道已经收敛起来，散发出他一直扮演的Alpha的雪松味。这对傅有瑕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他标记的欲望演变成斗争的欲望——一个Alpha侵入了他的领地。

　　他很可能陷入狂躁，杀掉闻白璧。

　　下一刻，一双手已经掐上闻白璧脖颈。闻白璧迅速卸掉他的手腕，但他没想到，一个关节脱位的Alpha居然还能掐住他。

　　他是靠什么做到的？还是说，每个Alpha都能做到？

　　“傅有瑕……”闻白璧现在要挣脱他，只能先袭击他的眼睛——这个Alpha现在全身上下坚如铁石——真的要这么做吗？真的要把他弄成残废吗？

　　闻白璧厉声喝道：“傅有瑕！”

　　傅有瑕在黑暗中的眼睛闪动一下。他掐住闻白璧脖颈的双手，渐渐变成握住他的后颈。这也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只是危险从性命变成了性。

　　闻白璧听到他大喊道：“挖掉我的腺体！”
　　——不然我还有可能追上你，伤害你。

　　隔离室的灯光系统已经被傅有瑕完全破坏，只有一只探射灯，还将瞎未瞎地闪着光。凭借它，闻白璧看到傅有瑕的后颈，Alpha的腺体也会红肿吗？

　　一道枪声替二人作出决定。

　　那支药弹精准无误地射在傅有瑕腺体上，他像一头被射杀的狮子一样轰然倒地。

　　乔紫萼放下麻醉枪，快步向闻白璧走来。她作为傅有瑕的导师，在这件事上责无旁贷。

　　医疗队伍带来了医用隔离舱。在把傅有瑕抬送进去时，傅有瑕看向闻白璧，表情毫无痛苦，甚至对闻白璧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终于不会对面前的人造成伤害了。

　　……

　　郑白驹说：“他这次已经远超于正常Alpha在易感期的反应。”

　　“但他可以恢复神智，甚至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闻白璧说，“后来化验单显示，他长期受到Omega信息素干扰，造成了信息素紊乱。哪怕我有抑制措施，也不可能对他毫无影响。本质上是我诱发了他的危险易感。”

　　“您刚刚说他‘可以恢复神智’。”郑白驹捕捉到这个用词，“也就是说，仙鹅座的那次强行标记，他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是吗？”

　　“是。”闻白璧点头，“被那枚药弹击伤后，他陷入被动发热，几乎变成了一头动物。”

　　郑白驹说：“如果您希望我为您代理，我需要向您了解事件全貌。下面我要进行询问，您可能会感到不适。但我希望您能告知实情。”

　　闻白璧说：“有问必答。”

　　郑白驹问：“整个过程，您是否得到他的回应？”

　　“没有。”

　　“他对您的反应呢？”

　　“我的反抗刺激了他。”闻白璧说，“我和一个失去神智的Alpha是力量悬殊的，而且没多久，我也被动发情了。”

　　“您说他失去了意识，”郑白驹说，“但他公审时提到这一节，您的反抗。他说，‘你喊过’。”

　　“我推测，他在清醒后连接了精神网，短暂还原了48小时内的主观场景。”闻白璧说，“和脑机技术不同，精神网材料属于第二性别精神能力的外延，本质上是本体精神域的一部分，具有极强的主观性，无法作为客观材料进入庭审。”

　　“好的。”郑白驹换了一个角度，“您的伤情鉴定如何？”

　　“很糟糕。”闻白璧措辞隐晦，“外伤并不严重，但当年对Omega的伤情评估更注重他们的生殖系统。”

　　“救援的卫队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在他……成结的时候。”闻白璧说，“我听到了破门声，我冲外面大喊，制止他们的行动。”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结束之后。”闻白璧说，“傅有瑕昏了过去，我打开了舱门。”

　　“昏过去。”郑白驹说，“这不太符合易感期Alpha结束标记后的生理状况——他的化验报告怎么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闻白璧说，“没有任何问题，看不出一点药物痕迹。似乎只是一场正常状态的易感期。”

　　“那枚子弹？”

　　“没有找到。”

　　“弹片有没有分解的可能？”

　　“他的血液里里甚至没有任何异物残留。”闻白璧说，“当时神圣方的化学和医学技术远高于文明政府，按理说，我们的医疗设备确实有未检测出相关药物的可能。”

　　他顿一顿，“但这只是一种猜测，无法成为实证。”

　　如果要证明傅有瑕无罪，那就要证明，他是因神圣方的药物袭击致使失去意识，从而成为一种“犯罪工具”。在这种情况下，神圣方就是间接正犯，也就是利用无犯罪意图的人，进行犯罪行为。
　　但现在，那枚子弹——能证明他是犯罪工具而非性犯罪者的关键证物缺失。
　　像任螺髻的那支本该发挥作用的抑制剂一样。

　　郑白驹问：“您认为那是一次暴力吗？”

　　闻白璧沉默一会，说：“客观来说，是的。”

　　郑白驹根据他的描述，整理出大致情况，又问：“据您描述，他在失去意识前还有一小段时间？”

　　“是。”

　　“他在那时候有没有异常？或者说，对接下来的事有所感知？”

　　“他感觉到不对。”闻白璧说，“实际上，他让我离开。”

　　“但您没有走。”

　　“因为他看上去非常糟糕。我在调用医疗设备，我不能看他死。”

　　“他失去意识后，用一个怎样的姿势压制您？”

　　“正位。”闻白璧说，“我们面对面，他在我的上方。”

　　“当时你们在执行战斗任务，也就是说，你们保持在一个战斗状态。”

　　“是。”

　　“根据您当时在特勤局的战力检测……其实，您本有很大的机会逃开。”郑白驹说，“那个姿势，您很容易就能割开他的喉管，或者挖掉他的腺体和眼睛。”

　　这是第一次有人触碰到这个层面，闻白璧有些惊讶：“是。”

　　“您为什么没有行动？”

　　“……”

　　闻白璧又沉默了一会，说：“我不能看着他死。”

　　郑白驹点点头，“这方面我了解了。您的主观意愿，对案子是利好的。现在棘手的是当年的医疗鉴定，证明他对您进行了暴力行为。您想必清楚《Omega权益保护法》对强制标记的认定标准。”

　　闻白璧颔首，“由于Alpha对Omega的生理性压迫，如果Omega的腺体和生/殖系统达到一定的创伤条件，即有判定为强制标记的可能性。法案规定，强制标记形成的婚姻关系无效。”

　　郑白驹点点头，“我想您来找我，伤情级别已经达到了强制标记的程度。如果法庭倾向于为他定罪，在客观证据跟前，您的主观意愿很容易被证为作伪。修正案给了他们活动的间隙，这不是法庭第一次无视Omega诉求。”

　　郑白驹翻看着相关的纸质材料，突然在一页停下，“您申请过标记清洗手术？”

　　闻白璧点头，“我父亲做的主。”

　　“手术是用您的个人证件申请的。”

　　“是，当时我的全部证件都在我父亲手里。”

　　“您对他这一决定提出过异议吗？”

　　“实际上，没有。”闻白璧说，“我那时候太年轻，一切太突然。我的确没想好。对我父亲的服从，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窒息的掌控欲。”郑白驹说，“在这件事后，您能立即决定和傅有瑕结婚，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不能说没有。”

　　郑白驹整理一下文件，继续往后翻看。她翻到几份诊断书，时间在闻、傅婚后，时间不长不短，大概两年左右。

　　“中度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先是眉头紧皱，在看到姓名后十分讶然。

　　闻白璧向她点头，“是的，他在这件事后，产生了强烈的创伤反应。”

　　“您呢？”

　　“我还好，至少是心理方面。”闻白璧说，“我违逆了我父亲，但也逃离了他。和那个事故相比，我父亲对我的负面影响要严重得多。而且，我一直不怎么在意外界评价，舆论对我没有造成太大困扰。”

　　郑白驹点点头，“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傅有瑕的反常？”

　　“我们婚后三个月，也是他在婚后的第一次易感期。”闻白璧说，“他再次尝试切割腺体。”

　　“……他割了下去？”

　　“是。”闻白璧说，“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分房住，所以我没能及时发现。等我赶到的时候，两条神经已经被割断，血已经淌到门口。”

　　郑白驹问：“那次易感期，他没有采取任何攻击行动，对吗？不论是武力，还是性暴力。”

　　闻白璧点头，“他痛哭流涕，像个真正的罪犯。”

　　他目光放远，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一看到我，他边和我拉开距离，边加快切割的动作。他说你别怕，我割掉它，我割掉它就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别怕。”

　　郑白驹默了一会，问：“您是如何制止他那次自残的？”

　　闻白璧说：“我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