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40、一位母亲 你疯了！那

　　梦里的闻白璧还保留着现实记忆。他指正：不对，你分化成了Alpha。一个雏菊味的Alpha。

　　Alpha是你。傅有瑕纠正，我是Omega。这样你能按你的安排从政，我们也能结婚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等闻白璧回答，他就自顾自烦恼起来：不过学校新出了规定，Omega分化后得先去校董办公室进行第二性别认证，一来一回就得拖到明天了。明天早上，我回宿舍找你，我们去结婚登记。

　　闻白璧心里感觉不对，忙拉住他：校董办公室？

　　傅有瑕还没说话，他们的宿舍门已经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Omega站在门口，向他们确认：323室傅有瑕，已分化为Omega，现在跟我去办理认证手续。
　　傅有瑕跟他离开。

　　闻白璧心里很奇怪，也紧跟过去。等抵达校董办公室门口，那个西装Omega替他打开门，说：傅先生，已经到了。

　　这样称呼傅有瑕十分奇怪，他现在明显还是个学生。不过紧接着闻白璧就明白了个中原因。下一刻的惊骇几乎让他从梦里醒来。

　　一只大手按在傅有瑕肩膀上。
　　是个Alpha的手。
　　手的主人有和他一样粗硬的黑发，硬朗的线条，同色的眼仁。

　　傅中正皱眉看着闻白璧，像看一个误入领地的异类：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西装Omega说：我马上处理。

　　那扇门就要关上。闻白璧心里知道要发生什么。但那是傅有瑕，哪怕他再不肯承认傅中正也该知道，他和傅有瑕有着什么关系！
　　他要干什么……他敢？这个畜生，他敢！

　　闻白璧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都冷了。他要摸枪，但在梦里他没有佩枪，也失去了应有的格斗能力。
　　他被那个穿西装的Omega轻而易举拖下去。

　　那扇门缓缓关上。

　　在越来越远的位置，傅有瑕脸上呈现一种迷茫的神色。然后他的脸发生了变化，像跟随光线折射自然而然改变一样。
　　他变成了一个金色头发天使容貌的男孩。

　　在关门的一瞬，闻白璧看到他转过身，那头金发从傅中正手臂后落下，又变成荆棘般茂密的、红褐色的长发。

　　闻白璧听到自己冲正拖拽自己的Omega叫道：你疯了，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那不是你的孩子吗？

　　因为这声控诉，那个Omega的面目逐渐清晰——或者说，闻白璧意识到他是什么人。
　　他的身体被那人松开，那个文质彬彬的乔治校长被一举击溃，逐渐蜷缩在地上。摆脱桎梏的闻白璧却没有立刻冲向办公室，他做出了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从乔治身旁蹲下，莫名其妙叫了一句：妈妈。

　　于是乔治抬头，变成他从几十年前的开庭影像里看到的，纯金长发从白头巾里露出的，本该明艳动人如今却泪流满面的——

　　玛利亚。

　　……

　　“首长。”约翰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惊醒，“监控找到了。”
　　闻白璧靠在休息室的椅子里，背对着门。约翰走近才发现自己打扰了他休息，忙道：“抱歉，首长，我——”
　　“怎么样？”闻白璧打断他。

　　一面光幕从约翰的终端弹出来。
　　右上角，时间显示神圣纪元244年芙蓉月（即雅星8月）23日。
　　在艾瑞克参加药学竞赛之前。

　　“这是校医院一楼左区的监控，”约翰说，“艾瑞克在这天黄昏最后一次出现。”

　　一个戴口罩、穿白大褂的身影走进画面。经过技术辨认，那是做过伪装的艾瑞克。
　　他比照片里清瘦许多。

　　监控视频被加速过，一直放到第二天清晨。

　　“他没有出来。”闻白璧说。
　　“是的。”约翰说，“他应该在这天起就失踪了。”
　　“科室的监控呢？”
　　“校医院只在分区口和楼梯安装了监控，科室里没有。”约翰调出另一组画面，“我们已经检查过各楼层的楼梯监控，基本排除他上楼的可能。他是在一楼左区消失的。”
　　闻白璧盯着画面里的艾瑞克。暮光中，他的金发微微闪耀。
　　……光。

　　闻白璧道：“左区平面图。”
　　约翰立刻调出图像。
　　校医院左区的布局在光幕上展开，各条通道和窗户的位置都清晰标注出来。

　　“在柔星，太阳也是东升西落。”闻白璧目光扫过图纸，“艾瑞克所处的通道有明显阳光直射，他应该在朝西的窗口或入口附近，也就是这几个区。”
　　他在这几个区域位置打上标记。

　　“他面朝阳光，基本是往西走，那对应的只有C和H区。”闻白璧顿了顿，“信息素研究中心在C区。”
　　约翰吸了口气：“还真是。”
　　“优先排查研究中心，再扩大到C和H两个区域。”闻白璧说，“调取当天所有工作人员和就诊师生的信息，还有。”

　　“再放一遍监控。”

　　录像从艾瑞克出现后开始播放。大约十五分钟后，闻白璧突然道：“停。”
　　他把一个模糊的人影放大。

　　军方的数据处理系统很快完成识别，约翰一怔：“校长乔治？”
　　“这天有他的就诊信息吗？”
　　约翰迅速检索，片刻后抬头：“没有。您是怀疑……”

　　“请校长再来一趟。”闻白璧从椅中起身。
　　“我在信息素研究中心等他。”

　　***

　　遵从闻白璧命令，天狼军对研究中心展开技术检测。整间实验室里响着仪器运行和军靴行走的回声。
　　在约翰带领下，校长乔治到场。

　　他这次平静而彬彬有礼，和之前的失态判若两人。等他看完监控，对着那个被修复清晰的身影，说：“是我。”

　　约翰道：“乔治先生，医院并没有你当天的就诊记录——你去那儿做了什么？”
　　乔治没有没有回应，只说了五个字：“艾瑞克是我处理的。”

　　空气凝固了。

　　约翰皱紧眉头，“乔治，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乔治说，“首长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他的埋骨地。”
　　“位置。”闻白璧说。
　　“校园的湖区旁，”乔治闭了闭眼，“有一亩百合花田。”

　　***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乔治就从装修华丽的校长办公室坐进了审讯室。对面，闻白璧坐在审讯官的位置。

　　门响了两声，约翰走进来，弯腰对闻白璧道：“在花田下找到了骨殖残片，土壤里也提取出了艾瑞克的DNA。”
　　闻白璧点点头，看向乔治，却不像审视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

　　“整个行凶过程中，你有没有帮手？”闻白璧问。
　　“没有。”
　　“你是怎么杀掉的他？”
　　“在研究中心，我用椅子砸了他的后脑。他倒在地上后，我用一块手帕捂死了他。”乔治说，“医院人来人往，不方便处理尸体。所以我就地取材……研究中心多的是药剂和仪器，我把他化学溶解了。”
　　“医院人来人往，”闻白璧问，“你不怕发出响动，引人怀疑吗？”
　　“已经动了手，我顾不得了。”
　　“你是用什么把他运到花田去的？”
　　“一只保温桶，我每天都运一点。”
　　“那只保温桶呢？”
　　“已经处理掉了。”
　　“你是在芙蓉月23日杀掉的艾瑞克，对吗？”闻白璧向他确认。
　　“是的。”乔治点头。
　　“但根据你的健康档案，你那时正在发情期，对吗？”

　　乔治刚张开的嘴唇僵住了。
　　他似乎想要摘掉眼镜，但双手被审讯椅禁锢住，只能由汗水蒸出的雾气把镜片烘白。
　　片刻后，乔治说：“我打了抑制剂。”

　　“但这并不能支撑你完成搏斗、杀人、处理尸体再进行掩埋的一系列活动，在短短一个小时内。”

　　这是监控中乔治出现和离开的时间差。

　　闻白璧说：“如果你是个发情期的Omega，在一小时里干完这些事还能旁若无人地善后，我建议你去特勤局任职。”
　　乔治没有说话。

　　“你在发情期，不采用标记而是抑制剂。”闻白璧突然调转话题：“你的Alpha是谁？”
　　“我没有Alpha。”
　　“但你有女儿。”闻白璧看着他的眼睛，“莉莉，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不想知道她死亡的真相，不想知道她为何而死吗？”
　　乔治脸上终于出现裂痕，“不是那个爱丽……？”
　　“你女儿系窒息死亡。我想你应该了解到，在现场发现了一支玫啡针剂。”闻白璧说，“但经过化验，当中的玫啡含量不足以和激素化合致人窒息。她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您的意思是……爱丽谋杀了她？”
　　“爱丽身上没有任何抓痕，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基本排除她对莉莉的强制行为。”闻白璧说，“房间有一个回收管道，天狼军在它通往的废品回收处找到了一只面罩，可以通过抽气致内部真空。在那上面，只发现了莉莉一个人的指纹。”

　　他盯着乔治的脸。

　　“她是自杀的。”

　　审讯室的灯光似乎闪烁了几下，至少在乔治的世界里，有什么碎裂了。
　　闻白璧并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那支玫啡针剂上，除了莉莉，还留有另一个人的指纹，和艾瑞克的身份数据对比一致。对此，你有合理的解释吗？”
　　乔治道：“那是艾瑞克给莉莉的。他一直针对我，我没有和他计较。莉莉为了维护我和他闹了矛盾，他怀恨在心，把那支含玫啡的抑制剂混到了莉莉的配额里。我不能忍受。”
　　“但你从没有利用职权报复他，也没有走合法途径举报他，却直接滑向极端，杀了他。”闻白璧说，“这讲的过去吗？”
　　“我性格就是如此。”乔治说，“我不能忍受他威胁莉莉的安全。所以，我尾随他出来，杀掉了他。”

　　对他的强词夺理，闻白璧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失去耐心。他继续问：“这件事情，你认为莉莉知道吗？”
　　乔治伏在桌上，身体缩得几乎能看出骨骼轮廓，他说：“我不清楚。”

　　闻白璧敲了敲桌面，一幅全息影像悬浮半空，是一枚铜制的学生名牌。虽有磨损，但仍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艾瑞克·群英公学·二年级

　　“这枚名牌是从莉莉胃部发现的，根据检测，是在她临死前吞下的。”闻白璧道，“也就是说，她很可能得知了艾瑞克遇害的事，从而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博取官方和媒体的注意。”

　　乔治的身体开始发抖。

　　闻白璧继续追击：“她没有和你谈及这件事吗？她只是为了给一个关系敌对、甚至想用玫啡毁掉自己的同学报仇，就用死亡来揭发为了维护自己而犯罪的母亲吗？这合乎人情，合乎逻辑吗？”

　　他长出一口气：“乔治先生，你的女儿走投无路了。她不惜一死来模仿乔首长当年的旧案，就是为了引起广泛的社会舆论。她到底要对抗的是什么势力，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又是听命于谁？你能明白，你维护的人，就是杀害莉莉的真凶吗？”

　　啪嗒。
　　泪水落在镜片上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但很快，被乔治的哽咽声遮盖了。如果不是受到束缚，没人怀疑他会立刻瘫在地上。他的哭声是如此令人心碎，几乎越过闻白璧公事公办的态度，触碰到他最深处的一片禁区。
　　那样肝肠寸断的，一个母亲丧女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才响起乔治脱力的声音。

　　“是我害死了她。”乔治说，“艾瑞克，就是我杀的。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我……愿意认罪。”

　　***

　　闻白璧走进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还能看到乔治蜷缩的身影。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到一旁衣冠楚楚的傅中正身上。

　　傅中正惋惜似的叹了口气：“乔治一直是个很温良的人，背后未必没有隐情。”
　　“傅先生以为，这个隐情会和什么有关？”闻白璧说，“那个占有他，却连稳定的标记都不愿施与的Alpha？”
　　傅中正笑了笑：“既然首长心里有了倾向，别人说再多也是枉然。”
　　“傅先生未必是别人吧。”闻白璧看向他，目光不带半点温度，“约翰中校已经带你做了基因鉴定，结果显示，你和莉莉确有血缘关系。你是她的生物学父亲。”

　　“哦，”傅中正淡淡道，“像我和傅帅的关系一样。”

　　审讯室的灯光过分亮眼，它穿透玻璃上乔治的影子，再投射到闻白璧脸上时，呈现一种冷酷的苍白。
　　傅中正看着他。那目光好熟悉，像几十年前的开庭录像里他看向辩护席的任螺髻。

　　“但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我和乔治发生过关系。闻首长应该明白，这在两个成年人之间是件很正常的事，你情我愿而已。如果和Omega未婚结合就是犯罪，傅犯早在你们闹出事来的当年就该被枪毙了，还劳您现在这么大费周章地保他吗？”

作者有话说

下次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