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地》江知檀

68、逮捕他 CIB卧底

　　「F日记节选」

　　今天是心心十一岁生日，小妹又长大一岁，身子也比小时候更结实了，但换季还是那么容易感冒。她现在越来越坚强，五岁生病还会哭得眼红红要哥哥哄，吃药嫌苦，打针嫌痛，在我们的努力下，她已经成长为不让哥哥操心的乖女孩了，阿妈在天上就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食言。

　　阿妈，其实我很想上学……虽然我不是读书的料，但小妹的成绩很好，老师说了，她念最好的中学都没问题，我在努力给她攒学费了，到时候等她上了雲洲大学，毕业那天穿上学士服，我会给她拍一张照片，你一定也会为她骄傲的。

　　我最近遇到一个女孩子，她叫阿moon，很可爱的名字，念出来的时候感觉像在亲吻整个世界。她十七岁，比我小两岁，眼睛总是很亮，嘴巴总是说个不停，我很好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到底是怎样长大的。

　　阿妈，保佑我再遇见她一次好吗？
　　……

　　好消息！我又遇到阿moon了，她去帮一个姐姐追抢劫犯，追了人家一整条街，跑得好快好快啊，我现在要帮社团大佬办事，为了逃避差佬的追捕也把腿脚功夫练出来了，如果我没做古惑仔的话，说不定还跑不过她呢。

　　阿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好？可是我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挣到很多的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照顾心心。

　　今天没能和她说上话，因为大佬临时派了任务给我，下次吧。
　　……

　　我帮阿moon挡了一刀。

　　那个被她抓到警署的抢劫犯找她寻仇，恰好让我遇上了，她看到我流血的手臂很是担心，平时受了伤都不敢让心心看到，原来被人担心的滋味是这样的，我都想学小丫头以前生病撒娇的样子了，可我一个十九岁的大男人，怎么能叫疼呢。

　　我也没资格向阿moon叫疼。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她是差人的女儿，而且爸妈都是差人，她说她要考警校，也要当差人，把雲洲的坏蛋都抓光。

　　老天就爱捉弄我，偏偏让我一个古惑仔碰上这么厉害的madam，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被madam廖抓住啊，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是乐意的。
　　……

　　阿moon还不知道我就是她口中那些影响雲洲治安的衰仔。

　　我还能瞒多久呢？

　　也许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太久，我都快忘了，原来我最初也是想考警校的。

　　让我来幻想一下，如果和阿moon上同一所警校，那我就是她的学长，我们性格还挺互补的，长期相处下去，我是不是有机会得到阿moon的……算了，还是不要侮辱她了。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想这些的，还是好好做一条狗吧。
　　狗，万一也有出头之日呢？
　　……

　　阿moon成人礼快到了，我给她雕刻了一把木质的托卡列夫手枪，她喜欢这种冷硬简单的风格，和她性格有些像，但阿moon没那么冷，她其实是个很柔软的女孩，会用自己的外套裹住淋雨的小狗，会给因为棒棒糖掉了哇哇大哭的小孩买一个新的糖，还会对我这样的人说“阿枫，你真好”。

　　嘿嘿:)，原来在她眼里，我是好人呢。
　　我不想做古惑仔了，我要找份工，重新做人。
　　……

　　找工失败，大佬知道后，把我揍了一顿，不敢回家见心心。
　　……

　　她考上警校了，她知道我是古惑仔了，她把我送的成人礼还回来了。

　　（未完待续）
　　·

　　梁玄易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腹部中那一刀让他损伤颇重，十天半个月都没能下床。

　　外界的风雨通过各种方式传到他耳中，大律师帮他用身体原因做托词，一天推一天，就是不出这栋别墅，连差人都拿他没办法。

　　让他意外来的是，第一个来看望他的人不是自己的三个儿子，而是失去儿子的梁岳仁。

　　梁岳仁这几年很少过问公司的事，他剃了发，虽然没有正式出家，但每天茹素，瘦得皮包骨，眼里的浊气比几年前少了很多。

　　苏珊娜在六年前诞下一女，梁岳仁的心思就全跑到了孙女身上去，他把孙女看成了梁振生命的延续，也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如今孙女也念小学了，每天都会甜丝丝地叫他阿公。

　　梁岳仁把视频给梁玄易看：“其实小女孩儿也挺可爱的，对不对？”

　　视频里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抱着玩偶跑来跑去，一会儿叫妈咪，一会儿叫阿公，拍视频的梁岳仁不厌其烦地应着她，什么要求都答应。

　　梁玄易怎会听不出他的个中意味，看了视频也不受触动：“恭喜你啊，得了个这么乖的孙女。”

　　“我们老了，总得享享人世间的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梁玄易沙哑地笑了，“也许是我罪孽太深，老天也不愿让我享这福分。”

　　“现在回头——”
　　“如果你是来劝我自首，那可以请回了。”

　　“玄爷，这里已经不是当年任梁家为所欲为的雲洲了，我们得认命。”

　　梁玄易撑着床沿坐起来，双眼逼近梁岳仁的：“你不怪我杀了你唯一的儿子？不怪我把私生子塞给你家？”

　　“怪，怎会不怪。”

　　“那你现在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我如何被信了二十年的枕边人背叛，看我的儿子们都不肯守孝床前，看我后继无人，还不如你快活。”

　　梁岳仁吃斋念佛六七载，眼里早就古井无波：“你怎么想我无所谓，我知道你不想让阿振接管港口，也知道你对阿哲仅存的那一丝善意感到心寒，你想要大权独揽，其实我没理由不让。”

　　“儿子不死，你会让吗？”
　　“在钱权和阿振中间，我宁愿保住我的儿子。”

　　“你想说我总是在牺牲身边人。”

　　梁岳仁没回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阿斐当年是你安排去考的警校吗？”
　　“是。”

　　“所以你把他变成了黑警。”

　　“你以为这年头的黑警很少吗？别忘了当初给我们行便利的人是谁。阿仁，如果我有事，你也逃不掉的，那帮差佬可不是想抓我一个，他们想把整个梁家都连根拔起。”

　　“我不怕坐牢。”
　　“你不想看到孙女长大吗？”

　　一句话就拿住了梁岳仁的软肋。

　　梁玄易没再追问，靠在床头，叹着气合上眼，又念几句阿弥陀佛，只做心理宽慰。

　　“我今天来，不是想当说客，”梁岳仁说，“我不过是个忏悔的罪人。”

　　“忏悔？你同我讲忏悔？”

　　“当初我纵容阿振做太多坏事，于是他的命早早被老天收走，世人讲因果啊，玄爷，你也信佛，你会不知因果？你夺去的命，迟早也会成为索命的剑。”

　　“阿仁，我想到了这岁数，就算老天不收，也没几日活路了，你应该明白我，死又能怎样？但世人不配审判我。”

　　梁岳仁知道自己说不通他，撑着膝盖起身，深深一鞠躬：“无论如何，当年多谢你的信任，也多谢你给我机会，来日我们到底是牢里相遇，还是地狱相见，都不枉兄弟一场。”

　　“阿仁，你要上庭作证吗？”
　　“为了我的小孙女，我想最后一次洗清罪孽。”

　　梁玄易一把抓过床边的烟灰缸砸破了梁岳仁的额头，“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年如何帮衬你们，你们回过头都反我！一个个全都反我！”

　　梁岳仁被砸得一晃，抓着床沿才堪堪稳住，额头瞬间红肿起来，流着血，他苦笑一声：“最后叫你一次玄爷，保重。”

　　“如果没有我，你他吗早就被人砍死在麓港的码头上了！梁岳仁！你以为你反我就能赎罪？！我呸！你手上沾的人命可不比我少，差佬会放过你？！你以为坐几年牢就能出来见你孙女？你做梦！你杀过人，那就是死刑！脑袋都被差佬的子弹穿透！”

　　梁玄易的怒火终究被关在了门内。

　　梁岳仁捂住额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梁加琛立刻让人送他去包扎，梁岳仁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阿琛，我会判死刑吗？”

　　“仁叔，污点证人可以酌情处理的，我会同那边说情。”
　　“那就……拜托你了，我还想看到文女长大。”

　　“你安心。”
　　“玄爷情绪不太好，你要进去的话，多加小心。”

　　“明白。”

　　梁加琛今日又换上了那身他升至梁氏董事长时穿的中山装。

　　也许是刚才动怒太深，梁玄易这会儿看到他竟不再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你们还真是算着日子来，今日大凶，诸事不宜啊。”

　　“我问过医生，你现在的身体，接受审问不会有问题，当然，你也可以去找精神病院要一份老年痴呆报告，说不定能逃过审判。”梁加琛说。

　　“到底谁该进精神病院，还说不清呢。”

　　梁加琛负手到窗边：“你以为现在你身边还剩多少人。”

　　“那你又以为，你把公司的股东策反就能扳倒我？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实质证据吧。”

　　“看来黑警帮了你不少。”
　　“梁加琛，你们治不了我的。”
　　“你很自信。”

　　梁玄易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线条那么锋利，和古凰玉真是好像，尤其是眼尾的弧度，每次斜睨着望过来，压迫感十足。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当年古凰玉质问他的样子。

　　她问他为什么要同盛兴帮勾结将毒.品传入雲洲，为什么要把莞市的女孩们拐进来做那些不正当的生意。

　　她问他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他一直没回答古凰玉，然后，他亲手解决了她，同一把枪，又杀了前来调查的井如，以及后来的潘妮。

　　他这一生总是栽在女人手上。

　　“阿琛，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梁玄易的手缓缓摸向枕头，“我们好歹几十年父子一场，你再恨我也不能抹去我对你的养育之恩，我现在实在累了，帮我倒杯水，让我润润嗓先，可以吗？”

　　梁加琛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他把水杯放到床边柜上，就在此时，黑漆漆的枪.口忽然对准他的心脏。

　　梁玄易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扳机。

　　无弹，空枪。

　　“怎么会……”老者错愕不已。

　　梁加琛的眼里闪过一种看透一切的绝望，他轻扯唇角：“梁玄易，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话音刚落，手铐已经利索地铐住了梁玄易干瘦的手腕。

　　男人嗓音坚定，掷地有声。

　　“CIB卧底警察Ethan Gu，现在怀疑你同十五年前的莞市拐卖卖.淫案、七年前的跨年夜杀人案、盛兴帮越狱杀警案、以及近期的新型毒品走私案有关，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现在不是事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