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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血婚纱 你对我从无 ...

  •   不少警察在场,梁家旁支很多人都没来,亏心事做最多的人反而最自在,梁玄易上台送祝词还特意向因公事没能赶回观礼的廖白甫表达了问候。

      “正是有各位正义的阿sir,madam,我们雲洲才能成为名列亚洲安全城市前三,在此,我作为梁氏集团的一份子,也作为市民的一员,感谢各位警官们的尽责保护。”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鞠了一躬。

      潘妮带头鼓了掌,底下稀稀拉拉地跟着鼓掌,警察们却坐得笔直,没人乱动。

      梁玄易不在乎他们给不给自己面子,乐呵呵地下台了。

      等到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梁加琛凑到林漫心耳边:“不愧是阿心的设计,真漂亮。”

      “隔这么远你都看得清楚?”
      “当然。”

      廖京月给梁显斐戴得很顺利,梁显斐把拐杖斜斜靠在自己大腿边,腾出两只手给她戴,忽然没拿稳,戒指直直往下掉,好在廖京月反应过来一把接在掌心了。

      梁加琛暗骂了一句“蠢货”,嘟嘟囔囔抱怨:“居然差点儿把阿心的设计摔了。”
      林漫心:“……”

      除了掉戒指这个小插曲,其他都进行得很顺利。

      “请新郎亲吻新娘。”牧师说道。

      梁显斐今天喷了发胶,头发梳得整洁亮丽,一身燕尾白西装,银头褐身的登喜路绅士拐杖,单手撑着,即使身体有残缺,气质却惊人不凡,和廖京月站在一块儿,倒真有些郎貌女貌。

      廖京月纹丝不动,等着男人一点点倾身靠近她。

      记忆中闪过许多画面,火场里朝她狂奔而来的那道模糊身影,在她腹部中刀倒下时男人稳而有力的怀抱,住院时递到她唇边的水果和清粥,以及守着她做骨头康复训练时的那一双平静的眼。

      诚然,他们见面时总是免不了呛声,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可在她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梁显斐从来没吝啬过帮助。

      他的唇近了。

      廖京月想起,这应该会是他们清醒时的第一个吻。

      她没来由地揪紧了婚纱。

      等到他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边,廖京月缓缓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那刻,底下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阿moon!廖sir出事了!”

      廖京月猛然睁眼。

      梁显斐迟疑一瞬,立刻转而看向了端坐在长辈席的梁玄易,眼里的不可置信转化成无名怒火。

      “我阿爸怎么了?!”

      廖京月提起裙摆要下台,被梁显斐拉住,他的嘴唇同样是颤抖的:“阿moon,冷静。”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甩开了男人的手。

      警察们都蓄势待发,其中一人接完电话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艾腾越狱后逃到了咕灵道的一个废弃的地下赌.场,廖sir带队追捕,但情报出错,赌.场里面设了埋伏,廖sir和另外两个手足因为打头阵被困在里面,后来两人被放出来,说是廖sir主动留下做人质换他们活路……”

      “阿moon你别慌,D组和O记都已经派人过去支援了!”
      “是啊,有什么事我们先去,你别——”

      廖京月一句劝都听不进去,握着婚纱下摆直接用力撕开,踢掉了高跟鞋,张开手:“车钥匙。”

      “我开车带你去。”
      “我说,车钥匙!”

      那人只好把衣兜里的钥匙塞给她,报给她车号和停靠的位置。

      梁加琛一把拽住梁显斐:“你不追?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要是出事怎么办?”

      林漫心注意到梁显斐的眼神正冷冷盯着梁玄易,她赶紧拦住梁加琛,“算了,我们先过去。”

      “你去做什么?不要命了?”梁显斐拐杖一伸,抵在她脚边,“自己在这儿呆着。”

      没等他离开,梁玄易沉沉开口,“阿斐,差佬的事,差佬自己会处理。”

      一句话,将他的身份彻底与警察分离开。

      “别忘了你该做什么,”梁玄易起身走到他面前,硬生生扯走了他的拐杖,“儿女情长和家族荣誉,孰轻孰重你当明白。”

      前些日子下雨,梁玄易为了惩罚他擅作主张要结婚,断了他的止疼药,他受了好些日子的折磨,今天又站得太久,右腿早就支撑不住了,现在没了拐杖,整个身子都快倾倒,如果不是林漫心及时上前搀住他,恐怕会难堪倒地。

      “你怎么样?”林漫心问。
      “没事,”他勉强站好,脱离了她的支撑,转身朝梁玄易微微低下头,“阿爸说得是,一切以家族利益优先。”

      梁加琛冷漠轻哼,“孬种。”

      骂完,拉过林漫心就走了。

      梁玄易看着两人牵手离开,微微眯眼,寒芒凛冽。

      咕灵道215号已经被警戒线围住了,来来往往的居民都被劝走。

      “出什么事了?”
      “听说有命案啊。”

      “这里之前是个地下赌.场?”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这个赌.场在二十年前还是财合帮的地盘呢,后来听说盛兴帮也想来这里做生意,两大帮派的人就在这条街上火拼起来了,当年闹得很大,你们爸妈那辈人也许知道。”

      “可是财合帮在回归前不久被清算了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有个帮派的老大回来复仇啊。”

      “找谁复仇?”
      “差人咯,当初不就是差人把他们搞没了嘛。”

      一个警察过来清场:“你们几位先别聊了,该买菜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该去上学念书的去上学,还有你啊王大伯,今天怎么不练你的太极十八招了?”

      王大伯拽着他的袖子就问:“那个进去的警察还好吗?救出来了没?”

      警察都无语了:“你这是在这儿看多久了?”
      “一个钟咯。”
      “……都别看了,赶紧走。”

      车笛声混着一大片骂声呼啸卷进大家耳朵里。

      “谁啊开这么快!”
      “赶着投胎啊!”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呢!”

      失控的汽车紧急停靠在警戒线外面,一个年轻警察刚准备过去质问,只看到从车上下来着一袭白纱的女人。

      “m-m-madam廖?!”年轻警察舌头都快打结了。

      廖京月的婚纱被她撕到了膝盖上,一边扎马尾一边问:“怎么样了?”

      “我们守在外面,不清楚里面的动静,但是已经有两个小组进去了,廖sir应该……不会有问题。”警察越说越不笃定。

      廖京月拉开警戒线往里走。

      “madam等等!你不能进去!你连配枪都没带——”
      “让开。”

      “我知道廖sir是你父亲,但真的不可以——”
      “让开。”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赌.场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响。

      持续了十分钟的枪击,密集而猛烈,换来了廖京月短时间的耳鸣。

      没人知道这些子弹落在了何处,落在了何人身上。

      直到四周都彻底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几次漫长的小心翼翼的呼吸,一个身穿防弹衣的警官架着一个伤员出来了,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她每一个都望过去,查看他们的伤势,然后问廖白甫在哪儿。

      回答她的是大家脸上沉默的悲痛。

      有两个熟悉的面庞出现了,一个是她的同事,另一个是她的直属上司,而在他们中间,被抬出来的,是浑身浴血的,她父亲。

      “急救!!!急救在哪!!”同事和上司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廖京月被焊在了原地,手和脚都麻木了,就连嘴唇都动弹不得。

      她看见早就停在路边的救护车冲出好几个白大褂,都是老面孔,资深的伤员急救医生,如果他们都救不活,那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所有人都安静站在原地,不敢围上去。

      本来看热闹的群众也沉默下来了,不由自主地为这位白发苍苍的中年警官祈祷。

      明明隔着一些距离,廖京月却能清晰地听到心电仪的声音,微弱至极,没到一分钟就响起了长长的“滴”的一声。

      离得最近的人看清了医生的手势,抿唇忍住满眼的泪,颤抖着行了个军礼。

      警察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着救护车行礼。

      廖京月踉跄地扑到廖白甫的身上,手指抚过每一道弹痕,咽喉一处,心口四处,右胸三处,小腹两处,右腿三处。即使止了血,担架依然被染红了。

      在巨大的悲痛下,她居然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嘴唇痛苦地张合,一声又一声,无声的“阿爸”。

      阿爸,不要丢下我。
      你不可以偷偷去找阿妈。
      求求你……
      阿爸,你醒醒。

      那些从担架上渗出来的血滴到了她的婚纱上,像是廖白甫送给她这场婚礼的最后的祝福。

      梁加琛赶到的时候,廖白甫的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控制不住地要上前查看,却被拦住:“不好意思先生,你不可以进去。”

      哦,是啊。
      他没有资格进入警察办案的地方。

      他的师傅死了。
      而他连光明正大叫一声师傅都不可以。

      梁加琛在人群中目送那载着廖白甫尸体的车慢慢驶离,右手紧紧握着拳,垂在身侧。

      「Ethan你记住,当卧底就是这样,哪怕你在乎的人死在眼前,都不能有一丝动摇。」

      不可以行礼,不可以暴露。
      不可以悲伤,不可以失控。

      所有的不可以被一双温柔的手给接住了。

      林漫心一点点抚开他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掌心都被捏出血痕。

      她什么都没说,只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她从梁加琛隐忍到极致的眼里读懂了他和廖白甫的关系。

      只可惜,她也没来得及再叫一声廖sir了。

      夜里十点,雲洲晚间新闻播报了CID总督察廖白甫的死亡,同时赞颂了他为保手足牺牲自我的精神。

      “艾腾也死了啊,”梁玄易感慨道,“一连失去两位老友,还真是令人难受。”

      潘妮掩住情绪,靠上他的肩膀,“没关系的,他们都不重要。”

      “唉,总归认识这么多年了,到时候还是给他们烧烧纸吧,阿弥陀佛,”梁玄易掌心合十,转头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梁显斐,“阿斐,头七陪我去你廖叔的墓前看看。”

      梁显斐没应声。

      “老爷,廖小姐……想见您。”管家疾步而来。

      “这么晚了,阿月才回来吗?罢了,让她进来吧。”
      “老爷,廖小姐带了枪。”

      “哦?”梁玄易轻轻一笑,“那更要让她进来了,我倒要看看,madam廖要杀谁。”

      廖京月走得很慢,她一直没穿鞋,脚上已经被硌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婚纱上遍布干涸的血迹,头发也全都散了下来,凌乱,麻木,空洞,狼狈。

      只有握枪的那只手坚定有力。

      “阿月,怎么弄成这样?我去找医生帮你看看。”梁玄易刚起身,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耳畔,直接击碎了身后的古董花瓶。

      屋子里的佣人吓得连连后退,潘妮见状,赶紧挡在梁玄易面前,眼神犀利:“madam廖,你不想要你的警服了吗?”

      又一发子弹截断了潘妮的一缕头发,嵌进了沙发里。

      女人通红着一双眼,杀意深深,俨然听不进任何话。

      她一步步靠近,枪口却抵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记得这具胸膛的触感,被药物和酒精控制的身体是温暖的,是她很多年都没体会过的温暖。

      没有缝隙地相拥,沉默地摩擦与冲撞。

      她见过汗水从他的胸膛滴落,最后全部浇上她的皮肤。

      廖京月承认,她有过一夜的恍惚和沉迷。

      可现在,这具胸膛挡在了她杀父仇人的面前。

      “让开。”

      梁显斐从未听过她的嗓音坏成这样,声带似乎都严重受损了,又破又碎。

      他的手按住枪身,轻声道:“别冲动。”

      “你不让,我就杀了你。”

      他依然没有退让。

      “你觉得我会对你手下留情是吗?就因为我们稀里糊涂睡了一晚?”

      “我知道你现在很崩溃很难过,但你要用警察的配枪杀人,我不可能不阻止你。”

      “梁显斐,你算什么东西?”上了膛的枪口一下一下重重点在他的左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梁家处理了多少脏事吗?”

      梁显斐由着她用这样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他。

      今时今日,他早就该预料到了。

      “为什么我每次受伤你都会出现在现场吗?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你帮我只是因为你愧疚,你坏事干太多,心虚了。对吗?你帮梁家干坏事的时候,可还记得你也是一名警察?!你也曾在警校宣誓!要尽忠职守!竭诚依法!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让我不要杀人,你自己呢?你这双手沾过多少无辜的血,要我来帮你数一数吗?梁,警,官。”

      她睁着血色的眼,声音又太嘶哑,明明一滴泪都没有,却带着浓浓的哭腔。

      男人在她的逼问下,喉头艰涩滚动:“我任你处罚。”

      “你在赌我不会开枪是吗?”
      “动手吧。”

      “那恭喜你赌对了,”女人冷冷一笑,“你为了救我成了瘸子,我这人从来不喜欢亏欠别人,所以——”

      语音戛然而止,她的枪头突然调转朝向了自己的左腿。

      血迸溅在她的婚纱上,褐色又添新红。

      预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她怔怔地看着那堵在她枪口上的,被贯穿的手掌。

      梁显斐忍着剧烈的痛楚,额头青筋直跳,声音却镇定。

      “你对我,从无亏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血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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