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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阁楼     黑 ...

  •   黑暗的走廊上没有一丝月光,视野中唯一的光源只有房间底下的门缝中,透出的暗淡的暖黄色灯光。

      上次在走廊上的经历还使姜瑜心有余悸。更别提现在是在危险的夜晚。姜瑜不想在古怪的走廊上多待一秒钟。

      于是,住在201号房间的唐妍是最好的选择。和姜瑜住一个方向的只有她了,其他队友都住在楼梯的另一边。

      走了没几步,她走到亮着灯的房门口。握上把手。

      抬头,昏暗中,她辨认出门牌号211。这是她隔壁那间没有住人的空房间,晚上却莫名亮起了灯。

      使姜瑜下意识以为,里面住着自己的队友。思索一秒,她决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空房间。还是和队友住在一起更安全。谁知道这间房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她转身离开,无意中低下头的时候,却看门缝下面透出的光路不知何时缺了一大块。

      像是有人就贴着房门,隔着薄薄的门板站在另一侧,脚挡住了门的一部分缝隙。
      可她根本没听到任何靠近的声响,寂静的空气中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单调的脚步声。

      下一刻,房间中的灯忽然灭了。门缝中透出的唯一光源在眼前消失。姜瑜下意识后退两步。

      没再停留,眼睛挪向下一间房,这次的门牌号是209。

      正想继续向前走,只听脚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格外突兀。借助门缝里的光,她看到了一只漂亮的,蓝色玻璃珠子。

      很眼熟的玻璃珠。捡起来的瞬间,姜瑜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白天在女主人的床底下滚出来的那只。

      因为它的表面有一道很细的凹痕,在灯光下细看时,能看到剔透而璀璨的玻璃珠上,只有那道针尖一般的破损是黑色无光的。

      使它犹如猫的眼睛一样漂亮,在姜瑜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TikTik——TikTik——”
      针表转动一般的声响,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下意识看过去,忽然看到201号房间缝隙中的光路角落,出现了一只鲜艳的红色小皮鞋。

      即便其他地方都隐藏在黑暗中,姜瑜几乎也能想象出那只小皮鞋的主人正半个身子藏在楼梯后面,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自己。

      鞋子只比手掌大一点,那是个小女孩。

      姜瑜没有理会的想法,只要对方不作怪,姜瑜也不想节外生枝。

      假装没有看到对方,姜瑜随手将脚边那只玻璃球丢到地上,任它咕噜噜滚到黑暗中。

      她继续朝前走,下一间房是207,依旧亮着灯。与前几间房一样,在她靠近时,门缝下透出来的灯光骤然熄灭。
      看来这间房也住进了什么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

      咕噜噜——

      黑暗中直冲过来的玻璃球撞上鞋尖,又一次停在她的面前。

      姜瑜这次没有捡起来,只是抬起头望向楼梯间。小女孩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露出半边身体。
      皮鞋在光路中猩红如血。

      只是,她似乎悄悄往前挪动了一个房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姜瑜想到达201房间,就必须和小女孩迎头对上。

      心头烦闷了一瞬。姜瑜移开视线正欲闷头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猝然抬头,死死盯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小皮鞋。隐约能看到皮鞋上部分的一截穿着袜子的脚踝,其余部分全都黑乎乎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身体的轮廓。

      小女孩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似乎只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靠近,伴随着楼下传来的钟摆的嘀嗒声。

      “TikTik——”

      就在姜瑜的注视下,她又向前挪动了一步。

      迈开左脚,红色的小皮鞋抬起,又落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从房门的角落走到正中间。

      她像是无根的浮萍,紧紧地依附在门上。

      “TikTik——”
      迈开左脚,又向前跨出一步。

      右脚呢?姜瑜忽然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离开了藏身的楼梯间,可是她藏在楼梯间的右半边身体仍没有露出来,像是藏在墙里。

      她不是藏起来了,而是——

      根本没有右半边!身体的中轴线严丝合缝地贴在墙面上。

      未免在黑暗中摔倒,姜瑜一直用手摸索着墙壁前行。意识到小女孩的身体长在墙上,她下意识放开扶着墙的手,却听撕拉一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掌心中传来。

      举在面前的手竟被生生地撕掉了一层皮,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立体的血手印。

      冷汗岑岑而下,疼痛顷刻间充斥大脑。

      在姜瑜愣神的功夫,小女孩又往前挪动了很多,横亘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一间房的距离了。

      “TikTik,TikTik…”张口,舌尖弹动,小女孩在模仿钟摆动的清脆声音。在机械一样的钟表转动声中,她的身体脱离墙面,露出鲜红的半切面。

      小女孩的身体和整个走廊一起晃动起来,像是钟摆的时针,姜瑜的视野天旋地转。

      有些站立不稳地后退两步,姜瑜忽然觉得头痛难忍。她抬起完好的手心在自己的脸颊中央摸索。

      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从脑袋中央不知何时出现的细细伤口中流出。

      走廊晃动得更厉害了,像是航行在风浪中的船舶,摇摆的幅度几乎有45度角。

      不对,晃动的不是走廊。是她自己的身体。
      姜瑜后知后觉,自己正随着钟声左右摇摆!

      一定都是小女孩搞的鬼。自从她发出钟的声音,身体立刻就疼起来了。
      所以只要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发出声音就行了吧。
      姜瑜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在变得血红的视线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像是有人拿着斧头在她脑袋中央不断劈砍。她已经能摸到自己额头上出现了裂缝。源源不尽的鲜血顺着血缝涌出,温热的,湿漉漉的,顺着她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体染红。

      小女孩停止了靠近,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姜瑜:她很快就会被砍成两半了。

      忽然,啪嗒一声。像是浸满水的皮衣落地。

      “喵——”拖长的尾音中,姜瑜身边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一道向上的楼梯。

      手臂一痛,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从视线中闪过。从姜瑜的手臂上跳跃,落在楼梯的第一阶台阶上。

      那是只有皮毛的一只猫,黑色的毛发浸泡姜瑜的鲜血,看上去恐怖极了。

      姜瑜眼睛眯起,勉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她白天在女主人房间中捡到的毛纸片吗?捡到的时候还在她手背上抓了几道血印子。
      什么时候挂在自己身上的?

      在姜瑜被血染红的恐怖眼神移过来时,猫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楼梯的上方。

      “喵——”那只瘦骨嶙峋的猫像是纸扎的,毛发被血打湿,显得非常杂乱。它竖着尾巴僵硬地迈开腿,向上爬了一层台阶。

      然后便被姜瑜一把捞在怀里,夹在胳肢窝下三两步窜上楼梯。

      姜瑜可不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她只知道再呆在走廊里,身体就会被分成两半了!

      在她身后,小女孩站在楼梯外,不甘心地盯着她的背影。

      姜瑜抽空瞄向身后,没看到小女孩追过来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感觉剧痛的身体也不再发疼了。摸摸脑门,被劈开的半掌长的口子还在,只是已经不再流血。

      黑暗的楼梯间,尽头闪烁着温暖的火光。隐隐约约飘来欢快的奏乐声。扭曲的黑影在明亮中一闪而过。

      姜瑜最后望向身后的走廊,那里只剩一片黑暗,小女孩已经消失了,连一点轮廓都不剩。如果不想出去之后继续被劈开,她最好在这个楼梯间中躲到天亮。

      不过嘛,姜瑜望着上方的熔熔暖光,决定趁这个时间到楼梯上面看看。

      *
      如同一楼二楼之间的木制楼梯,这段楼梯也仅有二十来个台阶。

      姜瑜很快爬到顶端,谨慎地探出一颗脑袋。

      巨大的灰尘味扑鼻而来。视线中的空间很狭窄,大约只有一个房间的大小。
      堆积的杂物箱散落四周,箱子有的打开一半有的已经破损,废置不用的旧家具都堆在角落,落满灰尘。

      头顶是房顶的三角形木头框架,横横竖竖的房梁宛如空中桥梁。一只灰色皮毛的老鼠受惊跑上房梁。右边的墙是一面倾斜的三角花窗,红月从中投射过来。

      她竟误打误撞来到了阁楼上。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手臂间一空,从姜瑜视线中窜出去的纸片猫落到阁楼上,黑白色皮毛使它看上去宛如打着白领结穿上黑礼服的淑女。
      纸片奶牛猫仅用两只后腿着地,爪子轻快地敲击地板,突然跳起了踢踏舞。

      窄小的阁楼顿时充斥着如同雨滴洒落地面,珠子噼里啪啦砸落的舞步声。

      在姜瑜出现之后就静止的弦音乐声重新流动,墙壁上像是孩童涂鸦一般的小人图案随着音乐颤动,像是在伴奏。

      从房梁上爬下来的老鼠,也加入了猫的火热舞步中。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啪啪!滴滴答答——

      眼前是何等热闹的景象,猫和老鼠绕着篝火跳舞。它们被篝火投到墙上的影子一会叠在一起,牵着爪子热舞。转瞬又分开,隔着篝火面对面抖肩扭腰。

      姜瑜简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只想为它们鼓掌,跳的真好!

      “啪叽啪叽”姜瑜鼓掌。掌心的鲜血为她的掌声蒙上一层粘腻。

      忽然,光束自姜瑜头顶洒落。猫和老鼠都停下来,齐齐地转过头,看着她。

      姜瑜瞬间明白:轮到她跳了。

      在小人涂鸦一声比一声急促的伴奏声中,姜瑜试探地提起裤腿,脚尖富有节奏地敲击地面。找到一点感觉之后,模仿猫和老鼠的舞步跳动起来!

      姜瑜跳到篝火堆前,加入踢踏舞团。一边敲地板一边绕着篝火转圈,舞姿由生疏逐渐熟练。

      她会跳踢踏舞了?跳的还不错!

      “小蜘蛛爬上了水管,”老鼠忽然唱歌,嗓子里发出老鼠特有的吱吱声,有些尖细的声音沙哑地唱:

      “小蜘蛛爬上了水管

      下雨了,把蜘蛛冲走了

      太阳出来了,雨水晒干了

      小蜘蛛又爬上了水管…”

      一路旋转着,唱着跳着,脚下踢踏地板。姜瑜陡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成庞然大物。

      老鼠竟然快有一米高。猫将近五米,姜瑜跳起来都打不到它的膝盖。

      不止它们两个,房间的窗子像角斗场的狭窄天空,房顶变成遥不可及的苍穹。散落在地板上的各种杂物、碎屑、废纸团犹如高高低低的小山。

      跟在老鼠的后面,姜瑜和猫欢快地跳上缺了一只腿倒在地面的凳子上。跳上桌子,沿着垂落到一边的丝绸窗帘爬上窗台、一路爬到房梁上。

      她们在房梁上排成一排。爪子牵着手,手牵着爪子。踢腿,跳舞。

      姜瑜左手向下,握着灰老鼠尖尖细细的爪子,感觉像握着几根长毛的小树枝,有点搁手。右手向上高举,被猫抓在柔韧的手里,像捏着一片碎布皮。

      脚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姜瑜看到音乐的来源,也就是是墙壁上的火柴人。五彩斑斓的画笔在靠近地板的墙纸上涂画出各种简笔画小人。

      脑袋是个圆,火柴棍四肢。圆的中间两个对称的点是眼睛,有的眼睛笑弯弯,有的在悲伤流泪。

      简笔画小人手牵着手,代表腿的两根短线条欢乐地踢打,大部分手里抱着各种乐器,豆豆眼下,简陋的线条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歌唱着。

      “小蜘蛛爬上了水管

      夜深了,灯亮起了

      窗开了,蜘蛛进来了

      小蜘蛛又爬上了水管。”

      她们已经跳到了房梁的另一头。而在墙砖上,一个深深的,漆黑的洞出现在姜瑜的眼前。

      裸漏出墙面的那截黄铜管道,布满红色锈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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