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的字 雪天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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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书院和一般的书院有些不同，院规禁止学子携带小厮入学，凡在书院范围的事，学子需亲历亲为。
就连年纪稍小的小童下学，小厮也只能在外接送，不得无故进入学堂。
这规定据说是现在的定远王定下的，作为一个从事教育事业的老师，江夫子感慨定远王理念还挺超前。
“夫子明日见。”
江瑾瑜摇摇手，笑眯眯地送小家伙们离开。
“夫子......”
江瑾瑜听到有人呼唤，转过身来。
就发现薛景茂四个小家伙还没回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神情还有些小扭捏。
一下学，江瑾瑜就把肉脯还给小胖墩了，此刻见四人露出这副神情，有些诧异。
笑道：“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夫子说吗？”
四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瑾瑜觉得好笑，人不大，倒是把大人那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耐心道：“是发生什么了吗？你们可以和夫子说，现在下学了，夫子是你们的朋友，有话不妨直说。”
四个小家伙相互看看，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异口同声道：“夫子，对不起，我们不该在学堂吃东西。”
昨日明明答应夫子要好好学习，今日就统统抛掷脑后，还惹了夫子生气。
对不起美人夫子。
江瑾瑜看着四个小家伙站成一排，垂着小脑袋，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
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都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人嫌狗不待见，犯错误很正常，他虽说有些心累，但无奈之后也能理解，谁不是这么闹腾长大的。
没想到这群小孩还特地和他道歉。
薛景茂见他迟迟不说话，挺直小身板，深吸一口气。
像背书一样大声道：“夫子，学生错了，错在不严于律己，不守院规。”
王文瀚抿了抿嘴，也开口道：“夫子，学生亦有错，不应放纵口腹之欲，不尊师长。”
高尧耳朵尖红红的，挠了挠头，“夫子，学生不该贪嘴，不读书，求夫子原谅。”
杜乐和瞧见小伙伴都把话说完了，有些着急，“夫子，这事都怪我，学生不该把吃食带进学堂。”
想了想，跑到江瑾瑜面前，将手中的布袋子塞到他的怀里，“夫子，这肉脯很好吃的，我都给你吃。我日后再也不学堂吃东西了。”
江瑾瑜听完小家伙们的道歉，展颜一笑，眼波潋滟着温柔的光芒。
他算是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小孩子闹腾起来像恶魔，乖起来像天使。
“夫子不要你们的肉干，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们都是夫子的好学生。”
视线落在小胖墩那袋肉脯上，顿了顿，“你们若是能坚持一个月不在学堂偷吃零嘴，夫子给你们一份惊喜如何？”
四个小家伙怔怔地看着笑得灿然的夫子，觉得夫子真的好好看，是书院最好看的夫子，不，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夫子。
杜乐和对吃食最为敏感，听到夫子的话，忙不迭点头，“夫子，我一定能做到的。”
江瑾瑜笑着摇摇头，这小家伙真是爱吃啊。
其他人见状，亦纷纷表示能做到。
江瑾瑜挨个摸了摸四个小家伙的脑袋，欣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日后记得相互监督，若你们中有一人被发现了，你们就没办法吃到美食。”
连带责任，往往很管用，小家伙们赶忙怪怪点头。
瞧见院子外的几户人家的小厮已经开始往里面张望了。
江瑾瑜催促道：“你们赶紧回家吧，记得完成今日的作业。”
“好噢，夫子。”
小家伙们一步三回头地告别，手花都快要摇出来了。
把这群小家伙们送走，就见半斤不知从哪里跑回来了，身上的毛毛还有些乱。
瞧见来接他回家的猫也来了，江瑾瑜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但没走几步，就察觉有雪花轻轻地落下来。
只好折返，撑了一把伞，低头看向半斤，“半斤，走在我身侧。”
半斤闻言，抖了抖身上的小雪花，挨着他的脚走。
但极为不便，走着走着就不小心半斤绊一下。
“夫子！半斤！”
但他刚出院子，就听到薛景茂脆生生地喊他。
他微微抬起伞，诧异地看向那辆恢宏大气的马车探出的小脑袋，“景茂，怎么还不走？”
裴业见小公子急地想跳下车，适时地将人从马车抱下来。
薛景茂一下马车，哒哒哒地跑到夫子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下雪了，我送夫子回家。”
小家伙想了想，又蹲下身子，和半斤商量道：“景茂也送半斤回家噢，大雪天冻猫爪。”
江瑾瑜看了眼帘门紧闭的马车，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又看了眼撑伞护着景茂的裴业，打算开口拒绝。
就见马车帘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一袭紫色长袍的裴晏长腿一跨就下了马车。
江瑾瑜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盯着那张轮廓棱角分明、眉骨锋利的脸。
心想叔侄二人倒是挺像。
裴晏眉目温和地看向江瑾瑜，“雪天路滑，江夫子的脚还需好好养着，我们正好经过青云巷，不妨一道。”
江瑾瑜有些犹豫，这天气他确实不方便带着半斤走回去。
“那瑾瑜在此多谢公子了，说来瑾瑜还要感谢公子托景茂送来的药。”
“允之。”
江瑾瑜：“唔？”
裴晏直视他有些懵然的眼睛，再次开口道：“我的字。”
江瑾瑜眨眨眼，“怀瑾。”
简单的二字在裴晏舌尖转了转，须臾，他淡然地点了点头。
裴晏：“今日又让怀瑾受累了。”
江瑾瑜怔了怔。
片刻后，反应过来他应是知道小景茂在学堂吃零嘴一事。
瞅了眼还满脸无忧无虑的小家伙。
江瑾瑜挑眉，“允之，是打算和我在此处谈论孩子学业？”
“这个年纪的孩子活泼难免，景茂是个很聪慧机灵的孩子。”
裴晏不意外他对景茂的维护，从昨日那股奋不顾身的冲劲儿，便断定此人会将学生视若珍宝。
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薄唇轻勾。
半斤躲开薛景茂的手，傲然甩着尾巴跳上马车，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猫主子。
薛景茂走在身后，嘴巴都撅起来了。
*
“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江瑾瑜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感受了下茶香。
环视了下车厢，不禁感慨有钱人的生活。
马车看着便恢宏大气，内里更有乾坤，铺着细软的座垫、精美茶具.....像是个高档的小型茶室。
薛景茂歪了歪脑袋，抬起头来，肉乎乎的小手便举着满当当的点心端到江瑾瑜面前。
没说话，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表达地明显。
江瑾瑜自然不会拂了小家伙的好意，拿起一块糕点品尝。
“谢谢景茂，这点心很好吃。”
得了夫子的肯定，小家伙脸上的笑意更盛，又仰起头来问：“夫子，半斤可以吃么？”
不等江瑾瑜回答，半斤倒是积极冲着江瑾瑜咪呜，“要吃，人，咪饿了。”
江瑾瑜看半斤的馋相，又觉得这糕点不是很甜，便准许半斤吃一小块。
半斤对主动为自己讨吃的人类幼崽，和颜悦色不少。
具体表现为允许他的抚摸了。
但耐心也不多。
在薛景茂小手第十次戳它的毛山竹。
半斤不耐地抬爪拍了拍幼崽的小手，试图警告小孩儿不要打扰它吃东西。
不曾想，触动了马车上的暗格，有东西掉了出来。
江瑾瑜目光随即从半斤身上，落在那块都护府腰牌和写着“农术”二字一书上。
薛景茂显然没想到会这样。
半斤也有点怔愣，一双猫眼瞪圆看着暗格。
江瑾瑜弯下身子将书捡了起来，抖了抖灰尘，抱歉道：“允之，半斤不懂事，多有冒犯。”
裴晏接过，将点心往对面推了推，淡然道：“无碍，许是我今日随意翻看，没有将书放好才掉下来的。”
江瑾瑜笑了笑，睨了眼有些泛毛的封面，干脆顺着他的话，“看来既明兄对农桑一事倒是很感兴趣。”
裴晏也不避着他，点了点头，“如今边关依旧寒风凛冽，农户种下的麦子迟迟不发芽，我看看书中有没有好的法子。”
江瑾瑜立即想到那日看到的面黄肌瘦、骨瘦嶙峋的难民，脸色顿时有些凝重。
缺米缺粮，边关米铺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城中氛围也日益沉重。
连书院都有不少寒门学子交不上束脩了。
这时，薛景茂惊呼一声。
“叔父，让种子在冷天发芽很难么？可是夫子就可以让很多种子发芽呀。”
裴晏听到侄子的话，恍然间想到那日在书院似乎看到侄子捧着的一盆小树苗。
当时因为江瑾瑜扭伤脚，没深思。
他猛地看向江瑾瑜，想求证。
江瑾瑜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思索片刻。
“我将种子养在厨房，厨房的炕头全天都在烧，温度适宜，种子自然而然发芽了。”
裴晏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稍纵即逝。
他转了转手中的杯盏，“农户的粮食种在田间地头，此举不合适。”
江瑾瑜：“也有适合田间地头的。”
裴晏：“当真？”
江瑾瑜察觉到他眼中几不可察的希冀后，嘴角微勾。
“人在屋子里感觉不到冷，若是也给这些种子搭个棚，种子感觉不到冷，自然就长出来了。”
“棚子？”
一人一幼童外加一猫，都好奇地凑近江瑾瑜。
江瑾瑜想了想，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沾了沾茶水，就在案桌上开始绘画起来。
“可以先用竹篾搭个架子，再覆上一层油纸，就可以不让冷风吹进来，再盖上草木灰和动物粪便，利用粪便发酵产热，亦能催种子发芽......”
裴晏听完，深深地看了眼江瑾瑜。
眉间因冲动跑来书院的郁气消散。
冲着这份惊喜，他不后悔来这一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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