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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请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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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芙有些稀罕地盯着背对她蹲坐在贵妃椅上的小团子。
平日下学都是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像只小仓鼠样填肚子,今天一进屋便嘟着小嘴坐在角落,像棵散发阴郁气息的小蘑菇。
挑了挑眉,看向候在身侧伺候的小厮。
小厮也很是机灵,张嘴便告知薛芙正义堂发生的事。
虽然他们不能在学堂陪着小公子,但书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打探,确保小公子的安危。
薛芙轻声道:“王大人的长子病了?”
薛芙虽身处内宅,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边关身居要职的官员她并不陌生,尤其是与儿子当同窗的那些人家。
薛景茂听到小厮的回话并不意外,身子依旧保持一动不动。
他一下学便找小厮问清楚了,他年纪虽小,但身上留在裴家世代的血脉,又由叔父亲自教养,早早便知晓什么事情交代给什么人,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薛芙算是明了孩子从快乐小狗变成忧郁小蘑菇的原因。
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儿子白白嫩嫩的脸颊,“文瀚想必不是有意隐瞒你们,也是不想你们担心难过呀。煜哥儿不要难过好不好?”
见儿子虽然没有转身,但白净的小耳朵动了动便知道听了进去。
继续掰开揉碎和儿子道:“兄长生病,他这会儿肯定六神无主,正是需要朋友关心的时刻,煜哥儿送些药给文瀚兄长如何?”
薛景茂转身看向温柔的娘亲,求教道:“娘,送什么药好啊?”
薛芙趁机将乖巧的小蘑菇抱进怀里好一顿安慰,直到小家伙红着小脸从她怀里出来。才道:“晚点娘陪你一块问大夫。”
薛景茂点点头。
见小家伙还是蔫蔫的,薛芙不解道:“怎么了?还是难过啊?”
薛景茂不说话了,薛芙更是好奇。
在薛芙的追问下,薛景茂不情不愿说自己还少了个猫朋友。
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后,薛芙哭笑不得。
她知道儿子口中的半斤,前阵子小家伙回家总兴致盎然地和她说大胖猫的事。
心里对儿子的新夫子更是好奇,怎么连夫子家的猫深得儿子喜欢。
站在一旁的嬷嬷听到自家小公子因为别人家的猫不搭理,独自黯然神伤,心疼得紧。
正要提议也去买只狸奴回来,便听到一丫头“呀”了一声,玩笑道:“最近院子里时常听到猫在叫唤呢,莫不是小公子的猫朋友上门找公子了?”
嬷嬷皱眉,想说这季节估摸是野猫半夜发.情,和小公子有何关系,但瞧见小公子亮呼呼的双眼,只得瞪了那小丫头一眼。
小丫头接收嬷嬷严厉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薛景茂兴奋道:“在哪里听到的呀?娘,景茂想去找半斤。”
小丫头咬了咬牙,有些为难道:“小公子,今日下雨没听到猫声,不过往日各个院子都有猫叫声。公子若是想去寻,明日可以。”
“噢......”
薛景茂又耷拉下脑袋。
薛芙瞧着儿子从蔫巴到兴奋再蔫巴下来,有些失笑,“煜哥儿,准备就到你生辰了,若不然你写张帖子给半斤邀请它来参加你的生辰宴?”
薛景茂长长的眼睫毛一颤,嘴巴长成一个圆,脑袋上闪现一个无形的感叹号。
“娘!景茂要邀请半斤。”
说完,便立刻要去写请帖。
嬷嬷犹豫道:“夫人这怕是不妥......”
薛芙笑道:“有何不可,不管以后再怎么着,煜哥儿都是这一房的主人,允之不会说什么,那就轮不到其他老家伙倚老卖老。”
她不仅支持儿子邀请一只猫上门做客,甚至强调要邀请他的江夫子。
有趣的人,她定是要见上一见的,否则那日子可太无聊了。
薛芙垂眸看向自己的丹蔻。
经过裴晏的开解,江瑾瑜心里有了计较,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转日,他看到一个青葱小少年牵着王文瀚的收出现在学堂门口,有些诧异。
他以为王家至少要让小家伙在家休整一阵,才来书院。眼下是什么情况?
少年郎朝他行礼,“江夫子好,学生王谊,文瀚的兄长,今日特地带着文瀚来书院向夫子和同窗道歉。”
江瑾瑜盯着眼前长相秀气、举止温文尔雅,眉宇间没有一丝阴郁的少年郎,知道林营为何知道王谊的事后,无奈长叹了。
少年年纪瞧着也才十二三岁,但通身气度看着便像是小说里长相俊逸的探花郎,如今碍于眼疾,只得暂时将学业搁置一旁,说不准还耽误明年科考,如何不让人惋惜。
江瑾瑜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王谊:“多谢夫子关系,学生已无大碍。不过暂时不能过度用眼,只得托幼弟来学堂好好学习,回去念书给我。”
江瑾瑜瞧见王文瀚抱着小书兜,捏着小拳头,满脸坚定的模样,顿时明白王谊的用意。
轻笑道:“那文瀚可要乖乖识字。”
王谊轻笑,伸手轻轻推了把弟弟的后背。
王文瀚抿嘴,挪了挪小步子,朝将江瑾瑜鞠了个躬,“夫子对不起,昨日我不应该在学堂打架。”
江瑾瑜拍了拍小家伙的肩,柔声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还是乖孩子。”又看了眼学堂内时不时朝这里张望地杜乐和,他蹲下身子,和小家伙的眼睛平视,“不过,你需要和乐和好好道歉知道吗?昨日你回家后,乐和还很担心你。”
王文瀚点点头,看看夫子,又看看兄长,转身走进学堂。
江瑾瑜就见小家伙走到杜乐和面前也准备鞠躬,就被杜乐和揽住,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薛景茂和高尧也加入进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学堂就要乱成一锅粥。
王谊瞧着这一幕,脸皮有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觑了眼江夫子。
正好被江瑾瑜抓了个现行,安慰他,“无碍,小孩儿的天性尚且如此。学堂的事你不用担心,快些回去歇息养好身子,久不久看会儿远处的事物,可以护眼。”
少年感激地向江瑾瑜道谢后,才离开书院。
江瑾瑜盯着少年单薄离去的背影,蹙了蹙眉。
又过了好几日,江瑾瑜突然揣着一本书找上了老山长。
老山长彼时捋了捋长须,正坐在院子里赏花品茗,见到他进来,“来,先喝口热茶。”
江瑾瑜眼皮跳了跳,他怎么觉得对方俨然一副等待自己入虎口的模样。
江瑾瑜也不客气,坐下便自己倒了杯茶,“山长笃定我一定会来?”
老山长道:“这是自然。”
实在不来,他老人家舍下颜面再去求一次又何妨?他不会让一个有才华的人埋没在自己手中。
江瑾瑜不想再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干脆从怀里拿出他写的东西。
老山长接过,凑近瞧了瞧,又拿远瞧瞧,好不费劲。
江瑾瑜......怕不是老眼昏花.
干脆拿过书,念给他听。
老山长也不客气,闭目养神听着他读,十分悠哉。
不过听着听着,睁开双眼,神色严肃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定定地看着他,“这是你这几日想的?”
江瑾瑜:“花了些时间,山长怎么想?”
边关的雨量不多,昨日难得下了场大雨,今日便晴空万里。
一缕缕阳光透过院中茂密的叶片打在人身上,老山长觉得对面的人像块璞玉般,发出温润的莹莹之光。以往那副沉郁的模样,像是从未出现过。
老山长并不觉得他突然前后太大有什么,反而当他是在藏拙。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老山长面无表情得扯了把自己的胡须,无奈地想他现在只怪自己没能早日慧眼识人,不然燕山书院早久脱胎换骨。
老山长沉吟道:“很好,你无须忧心,碍眼的人,我会解决好。”
他知道谭一鸣等人私下的小动作,但对书院无关痛痒的话他不会出手,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况且偌大书院维系下去,亦是需要平衡二字。今日这番话也算是明着告诉江瑾瑜,今后有事会站在他这一边。
江瑾瑜点头表示知晓,他对老山长的合作诚意是满意的。
老山长瞧着她淡然的神色,神情有些古怪。
这般平静?
前两日,他那个学生可是破天荒地找他,让他顺从江瑾瑜的想法,顺道把不长眼的处理了。
看得老山长牙酸得很,当初景茂那孩子来书院怎么不见他千叮咛万嘱咐?
不过,老山长冷静下来后,便猜测许是江瑾瑜亲自找裴晏出面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燕山书院一处偏僻竹屋传来激烈声响。
谭一鸣将案桌茶盏和案牍扫落在地,面色阴沉得能滴水。
“你们说姜越明这是何意?是要来敲打老夫?”
谭一鸣一大早被老山长喊去书斋,话里话外让他只管教好学生,别惹不该惹的人,回来后已经气得连摔几个茶盏。
梁量冷声道:“那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何止是想敲打老师,分明是想踩着您给江瑾瑜上位。上次落了您的面子,前阵子还为江瑾瑜和您撕破脸,这不是明摆着么?”
谭一鸣没有吭声,看向庄壬,“你也这么觉得?”
庄壬:“您在书院教书二十多载,德高望重,被接二连三的打压,别人会如何看您?”
这话戳到谭一鸣痛处,他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老家伙想护着人?那倒要看看护不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