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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经见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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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寒颤。
金语凝是被冻醒的。
浑身都是刺骨的寒气,让金语凝一时难以动弹。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发根一痛,竟被人拽住头发提溜起来,像个小鹌鹑似的。
骨瘦嶙峋的女孩,能有什么反抗的气力。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干活,你还以为自己是金家的千金小姐吗?咋不上天啊你!”声音尖利刻薄,言语间尽是辱骂呵斥。
声音的主人是她表叔母。
女主容貌较好,看上去温婉可人,脾气却与其大相径庭。
怒斥完金语凝,女子还不解气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金语凝的脸颊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皮肤白皙,脸上立马浮现一个明显的五指印。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好像是她身上的寒气太重了,挨过一掌后随手便被扔垃圾似得扔在地毯上。
“跑?还敢跑去警局,说我的不是?小白眼狼,你怎么不跟你那早亡爹妈一般!”他们与她父母都是亲戚,算不上怎么亲密,也不至于说是多深仇大恨。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女子竟然连死人的口德也不愿意积。
提起她早逝的父母,本来没有什么反应的女孩子,这次却幽怨的瞟了她一眼,眼角的湿润也抵挡不住眸中的怒火,手指紧紧攥着衣服下摆,整个单薄的身子都在颤抖。
这一眼可算是在火上添柴,女人越发高声狠骂起来,竟然生生的破了音,“金絮言!你看你带回来的这个小贱人,竟然敢瞪我。跟他爹的那个德行一模一样。”眼见妻子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大厅内的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叹息,“算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语…她,我送去庄园就是了。”
是她那沉默寡言的表叔金絮言。
虽然她的表叔母脾气不太好,到底是富家小姐出身的,骂来骂去也就只是那几句。
女子总算是听到满意的答复,嘴角弧度轻微上扬,“这还差不多!我们家也不是做慈善机构的,也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最后一句明显是在警告金絮言。
金絮言也是说到做到,把妻子哄出去后。亲自开车送金语凝到本市口碑较好的庄园。他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孩子本来抱有同情心理,想要将她带到自己家,可惜他妻子不接受,甚至是直接谩骂。
将人送去花怜庄园后,偷偷塞给她一张数额较大的银行卡。即便是再怎么不舍,比起他的家,这里或许是金语凝最好的去处。
想通了这一点,金絮言驱车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懦弱的叹息。
随着庄园大门的关上,那滴没有落下的眼泪隐入衣裳,她感觉自己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
——
“姐姐,姐姐,我不想离开你。”即将被领养的小孩扑到金语凝的怀里,用肉嘟嘟的小脸亲昵地蹭着她,带着泣沥的嗓音说道。
金语凝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塞给你一把各色的糖果,轻声细语的哄着,“妹妹乖,你的爸爸妈妈马上就过来接你了。要乖乖听话,这样就不会被抛弃。”
“要是想我们了,就吃颗糖果。”
小孩伸出柔嫩的小手握住糖果,顺从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那些话语什么意思,但是听姐姐的总没有错。
小孩四岁半,金语凝也才是狗大点的年纪,本该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她却沉稳得不像这个阶段的同龄人。
在国外结束所有工作的那对父母,第一时间就过来带孩子回家。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也实在不忍心打扰,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可惜离别的时刻总是会到来,她只能站在庄园门口目送他们的离去。
等到车子彻底没有了影,她转身打算回到宿舍的,却在半路被一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的护工姐姐拦住了,“小凝,小凝!你快点跟我一起去花兰亭,老板有急事找你。”
金语凝知道,大厅那是每周末都会开发让游客打卡的地方。
她生的好,眉眼唇齿已经隐约长开,庄园的长辈们夸她是个美人胚子,天生的宠儿。到庄园的这三个月,她却不在乎这些虚表之物,凭着自己的本事给自己拉来了不少的业绩。
“姐姐,你先歇一下。如果说很急的话,我自己可以先过去的。”员工单手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替自己扇风降温,朝金语凝的方向点点头,“好,那你先过去。”
宿舍与花兰亭正厅不同路,她拐了个弯往目的地走去。
花兰亭大厅人来人往的,除了一些庄园的投资人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想必那就是这次的意向投标文件人。
那陌生男子身形修长匀称,一身黑西装透露着贵气。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郎非常,清晰的下颚线使得整个人显得淡漠而疏离。单手端着一盏茶,袖子微微往上带了一些,手指净白修长,另一只手以食指轻敲桌面,对周围人的讨好视若无睹。
老板看到金语凝进来,连忙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往男子的身边带,“江先生,这就是阿凝,她的情况想必您也了解过。这孩子可机灵了,我们这里的同事们都很喜欢她呢!您这次专程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金语凝一直在后面躲避,要不是老板扶住她的肩膀,只怕是早退到门外去了。
男人起身看了一眼满是抵触的金语凝,轻身一笑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男子走到离她一米的距离后,随后浅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江暮吟。我这次过来,是想要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金语凝震惊的无法回神,这个男人似乎不像其他投标人那样有着上位者的气息,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待她,而是给了她应该有的尊重。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却不和她说工作上的事。家?她哪里还有家。
金语凝刚想要说话,老板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老板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
“江先生,无意冒犯。但是也请允许我多嘴几句。像您这样的人物,又何必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偏远地方请她。”老板看江暮吟并没有动怒的神色,继续说道,“如果在项目上实在紧急,我们可以直接过去就好,哪里需要您大驾光临我们这边呢。”
老板也不是那么生性多疑的人,只是这件事情确实有点不对劲。江的产业鱼龙混杂,难保会出现什么差错,只要是不是什么致命的错误,江老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亲自上门。
新闻上也不是没有报道过这样的事情,某某某员工因为某些缘故自杀身亡,报警也是无济于事,根本就找不到破绽,结案的时候就只能定义为自杀。根本就想不到还有其中有什么暗幕。最终,导致受害人就这样彻底消声灭迹。这样的事件案例比比皆是。
虽然江暮吟给庄园的投资项目资金很诱人,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员工推进火坑里。
老板的言语很直接,就差问江暮吟他们这里是不是即将面临着什么“大祸”。
见金语凝没有接受自己的意思,他也不恼,收回手臂站起身来,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我知道您的担忧,此事无关工作。是这孩子的父母,与我有些许交集。这孩子家里出了意外,我这个故人也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便有人递了一份档案给老板。
那份档案中详细记录了金语凝的具体情况,老板看完之后,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怜惜。
金语凝原生家庭的这些事情,老板就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无父无母,过来的那几天员工宿舍还没有装修好,他只能挤在又破又小的出租房里。
说是如此,这孩子送来的那两天,小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在经济方面,你们大可以放心。其他富家小姐有的,我一样也不会缺她少她。她会上最好的贵族学校,衣食住行也都会是最优越的。”江暮吟浅笑了一下,“至于你们所担心的,那就更不可能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如若稍有端倪,都可以用法律来制裁我,不是吗?”
听到这里,就连老板也沉默了。
“我不愿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眼见老板也逐渐被说服,金语凝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这时候老板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阿凝,江先生的条件,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水平。我知道你之前受了一些委屈,但是比起在我们这里,你跟着江先生,或许…是最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这座庄园虽然说是整个m市数一数二的。在这里上班的员工,经年累月后也是非富即贵,却也只是天业集团名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副业而已,能给到的资源有限。而像江暮吟这样拥有家族企业的人,更是难得。
眼见金语凝孤立无援,她心里猛的一颤。
辱骂和殴打,她不想要再回到那样的生活。
老板正想安抚她,突然觉得手里一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丫头竟然已经冲出门外了。
金语凝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去,打算要把自己藏起来,等到那个男人没有耐心的时候,就会放弃把自己带走。只要等到他们走了就好了。
对,她要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金语凝一边避开路上的行人,一边往货物储藏室的方向跑。那里的东西很多,可以起到遮挡的作用。
储藏室的灯光有些许昏暗,明明还是大半天,在里面看到的却只有一束微弱的光束。她跑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缓了半天才把气给喘匀。她的衣裳已经沾满了灰尘,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
金语凝记得江暮吟,他们曾经见过的。
就在她父亲被火海吞噬的那一天,他也在场。起火原因不明,所有人都觉得那场火灾是个意外事故,但是她感觉父亲的死绝对不是意外。就在父亲下葬的那一天,妈妈也跟着离开了人世。
她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连给父母安葬也做不到。只能留下一点怯弱的泪水。
她不知道江暮吟与那火灾有什么关系,也改变不了什么。
“妈妈,爸爸,我好…好想念,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把我带走…”金语凝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不断打颤,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实在害怕被人发现。
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储藏室的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