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死亡笔记】耶和华》刺吸式昆虫

43、鼠害

　　他们依次检查过那些可能成为藏匿点的边角，不出所料地一无所获。
　　把经历过一番翻箱倒柜的现场还原后，早河有树和夜神月盘坐在榻榻米上休息。

　　“果然。”
　　“嗯，如果这样简单就能找到，那个不速之客也不会连我的书箱也要翻了。”

　　“接下来……”
　　“外人想不到的地方……”早河有树喃喃自语，“只有我们家的人，或者只有早河弘夫知道……”
　　夜神月补充道：“想要藏一件东西，首先会考虑自己熟悉的地方吧。”
　　“是呢……”

　　早河家的人知晓的内情，早河弘夫熟悉的地点。

　　长时间屈身让早河有树腰酸背痛，他单手撑住榻榻米，反弓起背，拉伸腰身，随后一边思索着，一边放松四肢，斜靠向小几。
　　小几并不隐秘地摇晃起来，很快在早河有树的施力下恢复平稳。
　　然而这短暂的晃动，刺激了早河有树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想起了某件外人无从得知的家务事。

　　客厅的小几遭过鼠害。老鼠顺水管爬进屋子，咬坏了一条桌腿。早河弘夫简单修补了鼠噬过的地方，并没有更换。

　　他想起早河弘夫与大冈岩在小几旁饮酒作乐的场景。
　　大概没有人比早河弘夫更“青睐”这张老旧的矮桌了。

　　这样想着，早河有树产生了一个自觉异想天开的想法。
　　——那条桌腿里，能不能藏进某样东西？

　　他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迫不及待地掀起厚重的桌布。
　　其中一条桌腿内侧，仍保留着修补膏的痕迹。修补者的手很灵巧，连空腔附近的凹痕都妥善地填补好，而且使用了颜色接近的膏体。如果走马观花地看过去，很可能会忽视这块长方形的旧痕。

　　但这不对。

　　心脏几乎撞出胸膛。
　　早河有树的期待情不自禁地膨胀起来。

　　没错，他清楚地记得。
　　早河弘夫根本没有耐心妥善修补鼠噬的桌腿。他用的是家里的热熔胶，让这张矮桌维持在能够使用的状态——仅此而已。用量过多的热熔胶经过数月的氧化，最终变成与木料格格不入的深黄色。

　　这里被人重新修理过。

　　“月，我……我有个猜测。”他死死盯着被重新处理过的桌腿。

　　夜神月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没有过多交流，他们取来小刀。

　　早河有树把矮桌完全翻倒，捏住刀身，一点一点挖去后来填补上去的部分。为了避免损坏可能藏在内部的某样东西，他处理得很小心，将桌子半揽进怀里。因紧张而分泌的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挑出最后一块木屑。
　　在暴露出的狭小空腔里，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由黑色防水塑料膜包裹的物体。

　　早河有树的手抖得很厉害，甚至抓不住这只轻巧的物件。他努力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把它从空腔里挖下来。

　　夜神月全程没有说话。早河有树明白，他不想让自己分神。而在早河有树完成了一系列工作后，夜神月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他手里拿走那把小刀，然后扯来纸巾让他擦干额头和脖颈的细汗。

　　“有树，”他把小刀放回抽屉里，转身抱了抱早河有树，“你做得很好。”

　　早河有树看着他取下那个隐藏在“鼠害”下的“秘密”，指尖自上而下滑动，拨弄开残余的粉末。

　　夜神月克制地撕开防水膜的一角：“找到了。”
　　他确认早河有树完全冷静下来，把东西递给他察看。
　　一枚塑料外壳的U盘，透露出廉价的质感。
　　早河有树摩挲着它的塑料外壳：“……原来是它啊。”

　　这样一个承载了某种晦暗隐秘的潘多拉魔盒——明明不过拇指大小。
　　“这样一个小东西。”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他不合时宜地有些感慨。过往他抬头所能看见的，仅仅是公寓陈旧的天花板，投影着灯罩上的污渍——对于他和早河优夏，这块小小的建材，就是他们目所能及的全部“天空”，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摆脱。
　　他们只能看到这些，仿佛蚂蚁匍匐在地，永远也无法想象笼罩在蚁穴上方的、属于人类的世界。
　　他们曾以为这间公寓就是全部了。
　　死亡笔记的出现，凌驾在日常生活之上的阴谋，都是他们无法认知的东西。

　　他本该害怕的，就像当时猜测早河家正被卷入一场极道纷争那般。
　　可是早河有树捏着这只被防水膜包裹的小小物件，却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想，自己的确优柔寡断，的确缺少果决的美德——但从不畏惧在漫长黑夜中摸索。他已挨过那段摇摇欲坠的时间，现在正与他的神明同行。于是跋涉于荆棘丛生的崎路，也如行在光芒万丈的坦途上。
　　他能看见前方乌云密布、狂风席卷，他能预见自己即将犯下的恶行。
　　无可转圜。
　　因为他已经触碰过更高层次的维度，再无法心甘情愿地倒伏回泥泞的黑暗中去。

　　清扫现场的工具公寓里都有，于是两人只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新的热熔胶。
　　店主与他们寒暄时，早河有树神态自若地向对方提到，房子里又闹了鼠害，咬的居然还是那张破桌子。

　　早河家的案子，虽然最终悬而未决，但到底平息了下去。舆论总在追逐着下一个热点话题，KIRA的消息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完全盖过了这四口之家的余热。
　　——早河家的孩子似乎被某个有钱人收养了。
　　这样的情报在邻里间流传开后，店主人对待早河有树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避之不及。

　　“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老鼠吗？”
　　“我也很吃惊，”早河有树故作苦恼，“大概又是顺着水管爬上去吧。”
　　“我看前阵子，有人请了清洁人员给你家做卫生呢。怎么想起来自己修了？拜托他们帮你收拾一下嘛。”
　　“一条桌腿而已……”早河有树朝男人笑了笑，“太麻烦别人也不好。”

　　他们不清楚想要U盘的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又会不会还在关注着公寓附近。留下些证据，将他们拆桌腿的行为，从明面上粉饰成“鼠害”，总不会有错。
　　不能让那个人，或是那些人，知道他们察觉到了蹊跷，并且已经把U盘拿到手了。

　　下面要做的……
　　就是回去用电脑看看，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