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当着孩子面》秋刀糖

30、第 30 章

　　是阿瑟尔的声音，他原来认识沧麟？

　　时晕停下脚步。

　　拐角处的外墙是玻璃幕墙，阿瑟尔站在外侧，玻璃幕墙上显现时晕影子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用自己的身体盖住时晕的影子，双臂交叉摆在胸前，脸上满是讥讽。

　　“怎么，终于不当你的缩头乌龟了，沧麟，堂堂的人鱼皇族，真可笑，既然在亚特兰蒂斯躲了半辈子，那就继续呆在阴沟里啊，给我父亲忏悔一辈子！”

　　“你现在上岸什么意思，为了谁，就为了那个小崽子，还是那个女人？你可真有本事啊，你还知道自己是皇族吗，看看你的哥哥姐姐吧，你知道自己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吗，你知道当初你害死先王先王后，害死我父亲，人鱼族经历了多大的浩劫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走丢，我父亲也不会开着飞行器载着先王先王后寻你，这样，说不定就不会掉进禁地海沟，那整整一艘星船的同族说不定就不会被星盗趁机掳走，那里面还有我的亲妹妹！而你呢，你这个罪魁祸首，在全族最困难的时候，只知道躲在陵园里，真是个彻头彻底的废物！”

　　……

　　你就不配继承皇族血脉……都是因为你害死了我爸爸……

　　唉，先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你生来就是人鱼族的罪人……

　　你不配……废物……罪人……

　　是你害死了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沧麟身上，他却觉得如坠冰窖，寒意刺破肌肤，渗透进骨髓，曾经如影随形的恨意浓郁得如同墨汁，泼在他的胸膛，胸口传来灼烧皮肤的疼。

　　断断续续隐隐绰绰的声音在耳边游荡萦绕，有阿瑟尔的、有长老的、有幼年同伴的，还有……他想关闭感官，却发现毫无作用，那些话已经刻进他的血肉，阿瑟尔不用开口，他都能知道内容、语气。

　　和幼年期时如出一辙。

　　耳边的杂音让他快呼吸不过来了，他开始深呼吸，可周遭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死死地攥紧手掌。

　　阿瑟尔对刺激沧麟的事十分熟练，小时候还能经常看到沧麟的病态，现在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点举动都没有，倒是让他觉得很没意思，不过转念一想，他露出笑容。

　　“你说，”阿瑟尔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沧麟苍白的面孔，“你的小妻子知道你是人鱼族的罪人吗？”

　　沧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言的恐慌感变成一只大掌，狠狠地握住他的心脏。

　　他再怎么不愿意去想，时晕在得知这些人言后对他的态度转变都不断浮现出画面，让他感到恐惧。

　　阿瑟尔满意地看到沧麟的神情变化，随后，在沧麟的注视下，移动脚步，露出身后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的时晕身影。

　　沧麟看到时晕的身影，指甲一下子嵌入了掌心，他屏住呼吸，眸子颤动，眸色从黑色到金色不断转变。

　　时晕两只手都抱着宝宝，泡泡虽然听不懂话，但还是感受到了沧麟的心情，他恹恹的，小脑袋垂着，时晕只能用脸蹭了蹭他的后脑勺，然后气势汹汹地走到两人面前。

　　阿瑟尔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沧麟狼狈地避开时晕的视线，时晕看起来很生气，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明明猜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心脏为什么，还是滞涩得疼。

　　她也会和阿瑟尔一样吗？

　　怀里被重重塞进一只幼崽，他毫无色彩的眼眸对上泡泡水汪汪的大眼睛，平日里超级嫌弃爸爸的幼崽此刻乖巧得不行，被爸爸揣在怀里，小脸紧紧贴在胸膛上，嘴里嘟囔着，“泡泡。”

　　时晕扯过沧麟的手，生硬地掰开他紧握着的手，把他的手贴在泡泡耳朵上，语气中蕴着怒火，“把泡泡耳朵捂紧了！”

　　沧麟愣愣的，照做，杂乱极端的念头一下子偃旗息鼓。

　　时晕转头把另一只宝宝塞进阿瑟尔的怀里，动作甚至有些粗鲁，让他捂紧宝宝的耳朵。

　　“你做什么？”时晕很不爽，发现阿瑟尔比她高了许多，便更不爽，于是她一把揪住了阿瑟尔的衣领，连带着他裹着头的围巾，用力往下一拉。

　　阿瑟尔生怕围巾被扯开，慌张地弯下腰，况且眼前这女人把他的围巾攥得死死的，完全扯不开，“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怎么事情的走向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这个女人难道不应该在听到这些人鱼族秘辛后对沧麟嗤之以鼻吗，现在是闹怎样！

　　时晕冷着脸，像极了平时懒散的大猫被激怒，她紧紧盯着阿瑟尔的眼睛，说出来的话也满是火药味，“阿瑟尔，你算什么东西，叽叽歪歪尽做些不入流的事情，沧麟也是你能欺负的，出事了就知道给自己找心理安慰，是不是把过错全都怪在沧麟身上，就能降低你们这群人的愧疚感？”

　　时晕感到一阵厌恶，“你们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怪在还是孩子的沧麟身上，通过指责他，想逃避什么，让我猜一猜，人鱼族没了王就没了主心骨，全族的命运皆系在两人人身上，遭遇那么大的浩劫是不是正好说明了，你们剩下的人才是你口中的废物！”

　　是吗……沧麟看着横亘在他和阿瑟尔中间，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娇小身影。

　　阳光像淬炼过的金色流光，淌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毫不吝啬洋洋洒洒地落在时晕身上。

　　她站在那里，亮得灼眼。

　　方才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过于直接要将他灼烧殆尽的光芒，经过时晕，过滤，柔化，变成一片毛茸茸的光晕。

　　将他和那距离几步之遥，隐于墙体黑暗之下的阿瑟尔隔开……

　　阿瑟尔狠狠皱眉，厉声说道，“你说什么！”

　　时晕不甘示弱，猛地松开他，瞪了回去，“如果你们的指责解决不了问题，只是为你们的无能找一个替罪羊，那我替沧麟拒绝，”她愤愤转身，扯着沧麟的衣袖，要领着人离开。

　　阿瑟尔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自他离开亚特兰蒂斯，便被星探挖掘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还从来没受过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屈辱。

　　更甚的是，时晕的话像是一道又深又长的刺，扎进了他的心底，隐秘的被戳中痛处亦或是百口莫辩更让他发狂。

　　就在时晕即将从他身旁走过时，“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伸出手要去拉扯时晕的手腕逼迫她停下，手还没碰到时晕的衣袖，一股特殊的海洋之力猛地爆发，将他推倒。

　　沧麟挡在时晕面前，视线落下，阳光隐约映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你你你……”阿瑟尔满脸惊讶，沧麟不应该难以掌握海洋之力是个废人吗，“你为什么？”

　　只有人鱼皇族才能使用这种特殊的能力，能掌握海洋之力的人鱼会对同族产生灵魂深处的威压，升不起一点反抗之意。

　　假如沧麟一直可以使用海洋之力，那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以前那么对待他。

　　沧麟牵住时晕的手，“走吧。”

　　时晕回到留观室还鼓着小脸，看留观时间到了，临走时，她貌似无意地和沧麟聊天，“老公，我刚刚让那个大明星阿瑟尔给我签了名，听说他的签名可以卖不少钱呢，他还在那儿，你说我要不要再去签几份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让旁边的家长听得清清楚楚。

　　等上了回家的飞行器，时晕第一时间就把签名给撕了，撕了还不解气，她还想扔到脚下踩几脚。

　　回家后，时晕第一时间找医药箱。

　　“过来，”她扯过沧麟到身边坐着。

　　“叮！”光脑适时给她推送最新消息。

　　【爆！顶流巨星疑似隐婚生子，低调现身儿科医院被偶遇。】

　　【独家深扒，顶流隐婚生子曝光后续，多个高奢代言紧急重新评估，待播剧排期恐生变！】

　　“活该！”时晕小心翼翼地扒开沧麟的掌心，也不知道是在骂阿瑟尔还是沧麟。

　　沧麟的手冰凉，时晕扒开他的掌心出现月牙般的痕迹，伤口不大，但很深，血迹已经干涸，当时也许只有疼痛才能让沧麟保持理智。

　　沧麟难堪地想收手，手腕却被时晕紧紧握住，他只能问道，“你的晕血没事吗？”

　　“这种程度没事，今天还好。”时晕声音低低的，头也低垂着，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记得自己的晕血。

　　沧麟看不到时晕脸上的神情，客厅静悄悄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他眼底出现恐慌的阴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长久习惯的寂静，现在居然让人这么难以忍受。

　　他只能继续寻找话题，“你没必要为了我，他……阿瑟尔是你喜欢很久了的明星。”

　　电视机的首页推送是海底传说这部动漫，时晕平板的壁纸是阿瑟尔，沧麟偶尔能在家里收拾出“人鱼皇”的周边，还有时晕，总是把他挂在嘴边。

　　时晕鼻头一酸，眼底开始蓄起了泪花，所以，之前她每次在沧麟面前提到阿瑟尔，沧麟是不是都会想起自己在亚特兰蒂斯的遭遇。

　　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全族的人怪罪，所有人都把族群惨遭覆灭的恶名强行安在他一个孩子身上。

　　带着温度的泪水砸落进沧麟的掌心。

　　“沧麟，你的父母，”时晕捧住沧麟的脸，不让他逃开目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用力到仿佛要钉进他的骨头，“他们不会后悔的。”

　　沧麟心神一荡，眼睫猛地一颤，像被灼烧般地垂下。

　　“你没有错，沧麟，”时晕一字一顿，泪水又漫了上来。

　　“换成我，就算是重新选择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会去找你。”

　　很久，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沧麟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应声，像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个可能，“真的？”

　　沧麟眼底的脆弱深深刺痛了时晕，她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怀抱来得如此自然，像是已经演练过千万遍，她轻声耳语，“真的，他们都很爱你。”

　　她掌心贴在沧麟背上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一下下顺着，更稳更暖地环住他，一遍遍重复，“你没有错。”

　　沧麟，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