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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现在不 ...

  •   你是在吃醋吗?

      当这句话从男人的嘴唇中说出时,闻屹确实在大脑中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从昨晚到此刻,自己胸腔里一直隐隐充斥着的那种烦躁,是因为他在吃醋吗?

      然而很快,闻屹又几乎没花费多少时间地迅速否定了这个论点。

      不会。

      他的记忆里永远保留着时绝在那个彩灯四射、酒气混杂的酒馆内,穿着一身因被清洗晾晒了太多次而开始败色的夹袄,被托住下巴大口吞咽酒精的场景。

      额前碎发遮住双眼,相隔甚远,闻屹却看见男人泛红的眼尾。

      这个场景在之后的这三年内断断续续地,数次出现过于他的梦中,闻屹每次醒来后头颅会有些不适。

      除了感到一些疼痛,偶然间他抬手触碰到了自己的眉。

      闻屹便发现了自己的眉毛居然是蹙起的,这足以表明就连在睡梦中,他都并没有接纳过这段混乱的记忆。

      时绝的身体在慢慢发生变化,不再如初见时那样干瘪萧条,尽管依旧清瘦,手指与头发却骗不了人地开始泛起光泽。

      闻屹花出去的钱变成一件件衣服包裹住对方的身体,时绝的穿着变得既得体又明亮,不再漂泊与局促,像是从小便过着这样的生活。

      看上去十分体面。

      然而终究还是不一样。这份体面没有根基,太过脆弱,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闻屹那晚是否选择插入那一脚,这点都永远无法改变。

      闻屹不会对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产生除了利用以外的情感。

      “这个问题今天你问了我两遍,”闻屹沉默了几秒,“是我的什么行为,导致你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抱歉,”时绝耸了下肩,“只是我想不到你要跟踪我的理由,他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闻屹没有回应他的后半句,纠正:“顺路而已。”

      嘴长在别人身上,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时绝无法求证。

      “好吧,”时绝不再追问。这两天他体力耗尽,昨晚加今天早晨的睡眠也不够,实在是很需要好好休息,“弄清楚了就好,我只是担心你会误会。”

      闻屹头也没抬。

      “真的不在意吧?”时绝眨巴眨巴眼睛,脑袋往他的脸下钻,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闻屹阖上报纸,眼神冷淡与男人对视:“当然。”

      “你今晚怎么会有空回来。”

      “明天上午出差,”顿了顿,闻屹说,“从这里出发顺路。”

      时绝没有计较对方口中某个反复出现的词汇,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平安夜。

      他能想象到洗完澡锁上门,躺在床上会有多么惬意:“那你早点休息,不打扰你,今晚我就去隔壁睡。”

      时绝感到口渴,人穿过客厅打开冰箱门。

      听见身后的闻屹忽然又说,“我看见你们拥抱了。”不知意味地慢慢补充,“你和你的朋友。”

      时绝“哦”了声,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心情不好嘛。”

      闻屹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

      他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一边,看着将自己打扮成花蝴蝶一样的男人拧开瓶盖,昂头喝水。

      等了半分钟,闻屹问:“你总和他见面?”

      时绝一口气喝了许久,昨晚光线不够,闻屹没有看得太清楚。

      今天客厅顶灯明亮,闻屹看见男人发育后的喉结随着吞咽的频次而滚动。时绝拧上瓶盖,觉得自己从喉咙到食道,乃至一路到胃里都是冰冰凉的。

      “是啊,”时绝将瓶子放回去,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酸奶或慕斯蛋糕之类,他随手抽出一根芝士条,关上了冰箱门,“嗯……不过也算不上总是吧。”

      “不凉吗?”

      “还好。”时绝说。

      食物中时绝比较能接受奶制品,如果一定要吃进去些东西,他更倾向于空口吃奶酪片或是一小块黄油。

      “见面后做什么,”今晚闻屹的问题似乎格外多,“约会么。”

      “算是吧,一起出去逛街,吃饭,这种算是约会么?”时绝拨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再开口时声音就有些模糊不清。“你又不和我约会。”

      过了会,闻屹:“现在我们不算约会吗。”

      时绝抬头,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将他看了一眼。

      “天呐。”

      闻屹避开视线:“干嘛?”

      “这算哪门子约会,”时绝睁大眼睛,“g市这么大,要不是有我朋友,我连哪个餐厅是新开的,有什么特色菜,哪条路上有空气清新的小公园……”

      他先是机关枪一样嘟嘟嘟说了一堆,接着,忽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

      “唔,公园里开了什么花,哪棵树上会遇到什么样的鸟雀,哪家品牌的冰淇淋球好吃,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他这么说着,时不时低头再咬一截,说两句话便闭上嘴巴咀嚼一会,导致句子听起来断断续续,咽下停顿后再接着说。

      其实时绝吃东西也慢,闻屹印象中好像从没见过时绝有过狼吞虎咽的时候,哪怕是已经非常饥饿的状态下。

      闻屹也慢慢听,没有回应,也没有催他。

      两人认识的第二年初,那时的时绝比第一年刚来那会,话要多了不少,肢体动作,面部表情也逐渐变得丰富生动了许多。

      在对方给他打来的电话,或是发来的短信与微信消息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关于想要外出的请求。

      接到电话的闻屹有时正坐在车后排,有时坐在没开灯的办公室沙发里,也有时在异地的酒店落地窗前。

      四周寂静无声,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只有听筒里沙沙地传来些年轻男人的碎碎念:

      “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看简介还不错,搜索购票教程后,我下载了购票软件,用手机号注册,还得到了两张消费券。”

      对方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微不可微的得意,听上去像是将尾巴竖得高高的。时绝学东西很快,想要做什么时,会把精力都投入进去,最后做得很好。

      闻屹装作没听懂,过了会时绝果然便说:“你应该夸我一下。”

      “你是个成年人。”闻屹眸色淡。会操作手机只是一项最普通的生活技能。

      “那又怎么了,我以前都没有用过手机,”对方说,“但是现在,我不仅可以给你打电话,还可以自己搜索教程,购买东西,虽然你看不上这一点小钱,但是我能够节省下十五元,你难道不觉得我很了不起吗?”

      时绝开始有点自己的脾气。

      闻屹便说:“了不起。”

      时绝可不管他这句夸奖是否敷衍是否诚心,只要从他的嘴里说出去了,那就代表自己确实是很了不起。

      对方非常坦然地收下了他的夸赞,心情一好,又给他念了一遍电影的演员表,然后问,“都是些很有名的明星,其中有你感兴趣的么?”

      “没有。”闻屹实话实说。

      “好吧,其实我也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好像每个人的粉丝都很多,”时绝耳朵很尖,说到这里突然问,“你那边下雨了吗,我听见雷声了。”

      夜幕被闪电照了个透亮,黑暗的房间内,闻屹抬头看见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闻屹说:“嗯。”

      时绝便又见缝插针地夸了自己,“我听力从小就很好。”

      问他:“下雨就要降温了吧,那你的衣服带够了吗?”

      特助跟他多年,工作或者生活上的日常起居向来不用闻屹操心,他的手指未察觉到地摩挲了下手机边缘的按键。

      凸起的方块在指腹上滑动,触感明显,一种像蚂蚁啃咬的细细悄悄的痒。

      其实他知道男人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在默契地扮演着自己应有的角色。

      接着时绝絮絮说了很久,说自己晚上和狗一块在花园里玩了,说狗偷偷在花圃里尿尿了,又说今天在花园里挖了一小块空地,挖得腰都酸了。

      这期间闻屹握着手机,鲜少有回应,时绝有时只能从电话中听见对方安静的呼吸。

      “所以,你这两周哪天有时间呀,”时绝说,“我想购买两张电影票,和你一起去看。”

      这样的请求其实时常有出现:“春天到了,我想要和你一起出门放风筝。”

      “前天下了场雪,你今天会回家吗,可以带我去南边的那座小山上看看积雪么?”

      “狗把家里的沙发啃坏了,我想去给它买一个磨牙咬胶,顺便再买些水果,你要一起去吗?”

      今晚时绝的芝士棒吃得尤其慢,直到他将最后一口塞进口中,把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闻屹才见男人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客厅顶灯的光映照在那双眸中。

      “我们从来都没有一起出去过,”时绝说,“无论是公园,还是哪里,我们的关系只存在于这栋房子里,在那张床上。”

      说完,见时绝叹了口气:“但其实我都明白的,闻屹,是我当时想要的太多。”

      闻屹看着他。

      他发现男人的视线微微有些失焦,脖颈到耳朵后开始发红,站立在桌前时,身体会倚在冰箱上作支撑。

      他意识到对方刚才喝的并不是水。

      时绝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说着,“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是我太贪心,后来我一想也是,人不可能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的,天下从来没有那么好的事,我也并非是那样好的命。”

      闻屹:“你醉了。”

      “可能吧。”

      时绝到岛台前洗手,口腔里残留一股格兰多纳独特的果干香气,思维开始有一点迟钝。

      “我下周日不出差。”

      时绝低头搓洗自己的指节,动作未停顿,之后“嗯”了声,语调轻柔:“你要过来?”

      “或许。”闻屹说。

      “好的。”时绝对着水槽点了两下头。

      水声断断续续响了会。

      “前几天,别人送了我两张舞剧的票,”闻屹顿了顿,“是中国古典舞,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司机来接你。”

      水声停止,时绝用纸巾擦干手:“不用。”

      闻屹抬起头。

      “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寂寞。

      时绝打断他。

      “闻屹。”闻屹看着男人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行白白的牙齿,声音不大,“从前是从前。”

      “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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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设定原因导致文章修改,将于本周开始按章节顺序依次进行替换,感谢陪伴,专栏有吃板溧女士已完结的小说如鬼哥年上文《做鬼都不放过你》破镜重圆校园文《狗百岁》市井哥弟文《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