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针线包 梁之兮 ...
-
梁之兮:“你可别吓我。”
她现在的资产和秦周凡肯定不能比。
他要是张口就是一个岛什么的,她的资金链估计就断了。
秦周凡低下头,唇角漾起一丝笑意。
“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无理的要求。”
“我想要的,很简单。你从小送过我几件生日礼物?你人来就行了,不必带什么。你知道的,我不缺什么。”
“怎么会,”梁之兮争辩,“我小时候送过你生日礼物的。”
秦周凡:“是什么?”
梁之兮:“反正我肯定送过。”
她是有印象的,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她真的不记得了。
最近怎么这些人扎堆都来考验她的记忆力。
“对了哥,我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上次程璟说她小时候偷亲他,但她始终是抱有一丝怀疑的。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居然有偷亲人这个毛病。
想来想去,要弄清楚的话,还是得问秦周凡。
跟邹扬认识得晚,朋友里除了他,她也没人能问了。
秦周凡微微皱眉:“奇怪的爱好?”
“就是……喜欢亲人之类的。”
他哦了一声,“你说这个。”
“有吗?”
秦周凡:“你说呢?”
梁之兮:“……”
二十多年前。
“砰——”
“砰——”
“砰——”
他把壁球扔到墙上,等它弹回来,抓住,然后再扔回去。
数次之后,楼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平时他如果这样做,母亲早会过来制止了。
可今天没有,因为他们在吵架。
壁球的声音没能盖住那争吵声。
他玩了一会之后渐渐觉得没意思,放下球,噗通一声倒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奶猫一样的叫声。
他疑心自己听错,从床上坐起来,更清楚地听到了声音。
“哥哥。”
“哥哥。”
“哥哥。”
他循着声音打开门,看到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黑漆漆的,眨巴眨巴望着他。
秦周凡:“……”
他望了望她身后的楼梯,又望了望她。
简直不敢相信她是靠自己爬上来的。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的确如此。
没见梁阿姨,却听到楼下的争吵声小了许多,也许是去劝架了。
看着她脏兮兮的肉胳膊肉腿,秦周凡:“……”
她是真的有劲儿,居然靠着自己小小一只,四肢并用地爬上了三楼。
幸好楼梯宽,她又爬得慢,否则万一摔了,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卧室她只来过一次,居然就记住了。
他翻出湿巾给她擦手、擦脸。也不知道她蹭到了哪里,灰扑扑的。
她却趁他不注意,勾住他的脖子。
秦周凡:“你抱着我,捧着我的脸,亲个不停。”
“糊我一脸口水。”
梁之兮:“……”
原来她小时候真的是个亲亲怪。
又过了一会,等争吵声彻底平息下去,几个人冷静下来才发现小孩儿不见了,一家人慌了,上上下下地找。
“在这。”
他站在楼梯口,自己也只是个小人,抱着她,很费力。
梁阿姨笑着从他怀里接过,“妹妹跟你很亲啊。”
“一进门就一直喊哥哥、哥哥,我只是一会儿没看见,她居然自己找上来了。”
秦周凡揉了下自己脸上的牙印,叫了声阿姨。
下了楼,一路上她在妈妈怀里还不安分,张开手臂扑腾着,“哥哥,哥哥抱。”
秦母一边催促着上菜,一边笑着提,“干脆订个娃娃亲好了。”
他听到梁阿姨说,“苗苗性格活泼,周凡不嫌烦就不错了。这孩子从小就沉稳,又聪明又帅气,以后恐怕会吸引不少女孩子,轮不到我们苗苗的。”
秦周凡帮妹妹推来了宝宝座椅。
他听着大人的谈话,其实他挺想反驳一句,不是的,我没有嫌烦。
但是他并不明白娃娃亲的意思,也知道不能在大人说话时插嘴。
于是安静地把妹妹的奶瓶拿了过来。
梁阿姨带着她去换了件新衣服。
是一件同样漂亮的公主裙。
粉白色,缀以紫色的蝴蝶结飘带。
她的两只小手抓着奶瓶,握得牢牢的。
妹妹真好看。
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
睫毛也长长的,弯弯的。
他忍不住伸手蹭了一下她的睫毛。
她以为他要同她玩,放下奶瓶,含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被乳牙磨着,很痒。
“周凡。”
母亲严厉的声音传来,他恍然惊醒,抽回了手。
吃完饭,大人们要说话,他带着妹妹去了玩具房。
午后的阳光温暖得让人困倦。
她吃饱了,玩了一会很快就困倒在沙发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她粉糯的脸颊。
她的手握成拳头,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蚊子作祟。
他掰开她的手,发现那里面藏着一块积木。
握住这个东西睡觉能舒服吗?
这么想着,他把那块积木抠了出来。
积木被她捂的温热,乍一离开,她有些不适应地虚空握了握。
直到握住了一个东西,她才满意地沉沉睡去。
秦周凡看着自己的食指:“……”
她的手是那样小,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时光很快从手指的缝隙中溜走。
几年过去了,还是这间玩具房,还是他的生日,还是他们两个。
她长高了一些,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活泼地在脑后跳跃。
还是马卡龙色系的公主裙,配上精致的小皮鞋,不管放在哪里看都是公主一样的存在。
她不再喜欢睡觉,那张沙发失去了用武之地。取而代之的是精力旺盛,一刻都停不下来地拆家。
小小年纪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破坏大王。
秦周凡靠在书架上,找了本天文的科普漫画看,一只耳朵停着旁边的动静。
噼里啪啦,叮铃咣当。
这间玩具房放着很多他的积木、模型,她弄坏了他许多的东西。
有的被她机智地修复回来,有的却难以恢复如初。
偏偏她又非常精,每次犯完事最后都会可怜兮兮地说哥哥。
秦周凡头痛,可是也拿她没办法。
有的时候他也会真的生气:“苗苗。”
“汪汪。”她紧接着道。
秦周凡:“……”
彻底破功,这气是再怎么也生不下去了。
梁之兮听他讲小时候那些趣事,由衷地感慨:“小时候可真好。”
对她而言,童年是快乐的、纯粹的。
如果哪一次梦到小时候,那个梦都是甜的。不止一次的生日愿望,她许的都是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她恐怕宁愿牺牲自己的一切也要回到小时候。
但对秦周凡而言,童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时光。
大部分时间对他来说,都很漫长。
当然,偶尔也是有一些快乐的时光的。
她说得对,她是送过他礼物的,那样东西,至今还在他床头放着。
那是她上小学的第一年,她不再调皮捣蛋了,兴趣逐渐转移到运动上。
她不再穿裙子,而是改为短裤,跑起来风驰电掣,精力也得以发泄,成了老师口中的“体育小健将”。
和往常一样,他生日那天梁阿姨带着她来拜访,吃完饭梁阿姨有事离开了,妹妹要在他家待一下午。
这样的情况从前不是没有过。
为了让她不无聊,他把自己心爱的望远镜分享给她,她玩的津津有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下午,她玩新得的玩具,他看天文周报,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只是大人破坏了这样美好的下午。
自从梁阿姨走后,客厅又爆发出争吵。
刚刚在饭桌上无比和谐幸福的一对夫妻转眼间撕破脸皮,就像卸下了沉重的面具,他们指着鼻子互相谩骂,用最下流的语言攻击对方。
伴随着杯碟的粉碎声,他不用想也知道,客厅现在必然是一片狼藉。
他们平日里就算是再针锋相对,在外人面前也总是不会忘记扮演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这会儿也许是忘记了还有一个小客人在,也许是觉得孩子不会记事。
又或许是太过于相信门板的隔音效果。
两个小孩无比安静地坐在书架后面。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他有些难堪,握着拳头忍耐着。
她一言不发,陪他坐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积攒的所有情绪达到了巅峰,他打开门朝着客厅吼道:“苗苗还在呢,你们就不能收敛点吗?”
这是他第一次发泄出来。他从来没有跟父母这样发过脾气,不管他们闹得再离谱、再过分,他过去也只会堵上自己的耳朵,蒙上自己的眼睛,就当听不见,看不到。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秦槐点了根烟,冷冷地嘲讽,“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一个书呆子,天天就知道研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还学会对父母发脾气了……呵,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秦稷接来。”
“我跟你拼了——”他看到自己的妈妈披头散发地冲过去撕打,“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先问问你地底下的爹会不会同意!”
更激烈的争吵爆发开来。
他不想再听下去,独自上了楼。
不知道时间怎么一眨眼就流逝了,等他从那种木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天黑了。
他猜想她也许回去了。
梁家的司机一直在门口等着。
他下楼,来到玩具房,打开灯。
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吃了一惊,走过去抱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苗苗,对不起。”
小姑娘在他怀里闷声说:“哥哥,我就是想起来,生日礼物还没给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礼物。
是一个拍拍灯。
她拍了一下,就亮了。
散发出暖橘色的光。
拍一拍,又变成其他颜色的光。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光变幻交替。
“这个最近在我们班可流行了。”
这个灯不值什么钱,但是她妈妈觉得材质不够安全,一直不肯让她买。但是因为她很想很想要,是爸爸偷偷给她买的。
她还没到年纪,并不懂送礼物要送对方喜欢的,只觉得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她想把自己最好的送给他。
她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其实,我爸妈有时候也会吵架的。”
“但是没关系,等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能变好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把地上散落的天文周报捡起来,塞进了匣子里,盯着那个匣子,他最后安静地关上了它,“苗苗,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会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