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京圈后》邻竹

31、我在等你 但不可以再

　　前车轮像口香糖一样黏在地上，推也推不动。后车轮又像抹了油，不时甩尾。唯一的动力，是压低到车把手的卷毛脑袋。

　　厨师帽碍视线，江冉早把自己的和白晓晓的都扯掉。她压低身子，紧紧抱住白晓晓的腰，以防人从篮子里掉下去。

　　白晓晓则担心篮子会突然断掉，像被咬住后颈的小猫般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祁森嗅着卷发里淡淡的咖啡香，双脚不停踩。但时不时从篮子里飘来一阵呛鼻的烧烤味。

　　他瞪一眼多余的白晓晓，更卖力踩。等骑到校门外，就把白晓晓丢出租车里。难得的自行车约会，可得好好兜兜风。

　　终于骑出大门，却被保安叫住：“哦天，可怜的车子要被你们坐扁了。”

　　祁森说：“看看后边追我们的坏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可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保安气势汹汹走出保安室，手持警棍，向追得气喘吁吁的三个男人跑去。“狗娘养的，我就说了不要对外开放。看看这些狗屎都进来了。”

　　祁森继续满头大汗，到汗流浃背。骑出百米，一辆轿车缓缓停到旁边。

　　赵子墨降下车窗，一脸惊：“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白晓晓一听立马跳下车，打开副驾驶门，就扑到赵子墨怀里嘤嘤。

　　祁森一脸无语。他搂住愣愣看的江冉腰，给抱下车。“你先上车，我去还车。”

　　江冉乖乖上车道：“阿森，你要快点回家。”

　　祁森“嗯”一声，伸手揉揉人探出车窗的脑袋。

　　车子远去，祁森等着黎三的人和保安交涉好出现在校门口，慢悠悠骑上自行车。

　　眼尖的黎三看见了，一声令下三人继续追。祁森骑往偏僻的小巷子，三人边高声骂边追，完全不顾及行人异样的眼神。

　　等意识到人往偏僻之地，三人鬼鬼祟祟张望，发现此处冷冷清清，黎三给保镖下了必须把江冉抢到手的眼令。

　　祁森把自行车留在巷子外，三人一脚踢翻自行车，骂几句脏话后跑进巷子。

　　黎三：“妈的，真会跑，等会就让你再也跑不了。我是很讲道理的绅士，你们非逼我发火。
　　这不怪我，美丽的姑娘，我很想给你递上请柬，郑重邀请你到我公爵府上喝下午茶。可你怎么能往我身上丢火炭呢？”

　　祁森点了根烟，站在巷子深处看黎三罗里吧嗦进来。

　　等入口被黎三前脚进后脚就车停自行车旁的自己人堵住，他抽一口烟道：“philippe，我一直以为你怂包，没想到竟这么大胆，敢动我的人。”

　　骂骂咧咧的黎三立马哑声，顿住的身影佝偻了几分，街边路灯的暗影里似在鞠躬。

　　“祁公子？”黎三的声音变得温吞恭顺。

　　祁森抽一口烟，吐出几分火燥：“我们国家有句俗语，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找死。”

　　“不不，误会，是误会，祁公子。”黎三向出口退，“我是一时好奇这个巷子通向哪里，不知道你在，我这就出去。”

　　“不必。这个巷子送你了。”祁森走向黎三。沉稳的皮鞋声，不疾不徐。

　　黎三恭敬等待，带着两名保镖弯着身子。

　　祁森走到他面前说：“识相点，你还能住黎诺公爵的府邸。”他顿住，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找烟灰缸，“同样的种，你哥哥的头脑要好得多。”

　　黎三伸出手，祁森把亮红光的烟头摁灭在他手心。黎三抖了抖手，继续接住。

　　祁森松开熄灭的烟头，朝巷口走去。上车前，对保镖说：“至少呆医院一月。”

　　有武术功底的四名保镖扭扭脖子，走进巷子。

　　祁森坐进等候的商务车。保镖司机安静坐驾驶位，等待同伴完事。不一会，巷子深处响起一声惨叫，但马上就没了声。

　　五分钟后，四名保镖出现在巷口，接过司机递的消毒湿巾擦手。一名保镖骑上祁森的自行车归还到停车点，压扁的前轮得先到修理厂修好。剩下的三名保镖随祁森回别墅。

　　别墅里没有白晓晓的笑声，祁森舒心不少。前厅的灯还亮着，他加快脚步。转过玄关，就见江冉独坐沙发在杯子里画着什么。见他回来，她起身相迎。

　　“阿森？”她帮他脱下大衣，上下打量他。确认完好如初，才去挂衣服。

　　淡淡的烟味从大衣上飘来，她拐过玄关，站进隔墙的阴影里，轻嗅衣服。嗅到确有烟味，微微蹙眉。蹙完，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极了偶像剧的妻子闻出轨丈夫的衣服，脸颊轰热。

　　她把大衣挂上衣架，捂捂越来越热的脸。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刚才在等祁森的时候，也怪怪的。她总提心吊胆祁森有没有安全还车而无法专心，画错了好几笔，不得不用色浆覆盖再重画。

　　得心应手的拉花，开始变得不听指挥，歪歪扭扭了好几处。平常十分钟能画好的画，半小时了还没打好轮廓。

　　画一阵，她屏息听一阵。希望能听到汽车声，前院或后院，传来一点声响才好。

　　可哪儿都静悄悄的。往常会突然冒出的保镖一个影子都不见。她才感觉这个别墅真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开始想念母亲。想她在世时的温暖，温暖的怀抱，温暖的笑容，温暖冰冷的温暖。

　　这段时日，她不总去想母亲离开后的冷冰冰，以为自己能克制思念，能压制悲伤。

　　今日没了祁森在身边，她才惊觉周围的空气异常寒冷，变得和突然失去母亲时一样。

　　她的手脚开始僵冷，拉花针几次要从手中滑落，她用力握紧，还是铛一声落入咖啡中，敲上瓷杯底。

　　江冉抖着手拿起没入咖啡的拉花针，起身去厨房倒掉咖啡。她想重新泡杯咖啡再画，心口却闷闷得喘不上气。

　　她扶着岛台喘气，第一次感到心脏病的恐怖。原来妈妈经常发病的痛苦是呼吸一口都万针穿心。

　　江冉放缓呼吸，尽力深呼吸。她没有心脏病，从小就没有检查出来。她从小就可以跑跑跳跳，想吃什么吃什么，也可以大哭大闹大笑。

　　所以，她不是心脏不舒服。她只是担心祁森。这般想，果然喘上气了。

　　江冉重新泡一杯咖啡，端到大厅茶几，聚精会神拉花。她要赶在祁森回来的时候为他画一幅独一无二的画。

　　她全心全意想着祁森的模样，画出他骑自行车载着她和白晓晓逃离的英勇模样。

　　收尾的时候，她隐约听见汽车的声音。她凝神细听，听到后院传来了熟悉的轰鸣。沉静的心跳忽然鼓舞起来，她有种儿时等待母亲出门归来的安心。

　　双腿想站起来跑去迎接，她压住莫名雀跃的心跳，稳住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拉花针，把前轮被压变形的轮毂画精细。

　　画完最后一笔，熟悉的脚步声拐过了玄关。她的英雄回来了。不，是她和白晓晓两个人的……

　　江冉深呼吸了好几下，莫名加快的心跳才恢复些。她挂好大衣，回到大厅。

　　祁森正坐到沙发，盯着咖啡杯里的画。“这是我吗？”他指着身穿大衣的男人背影。

　　江冉站在茶几旁点头。

　　祁森拍拍沙发说：“只有我一个人骑吗？”

　　江冉仍站着，用手指指男人臂弯漏出的一点卷毛：“这个是我。”

　　祁森瞅瞅像泰迪一样的一点脑袋，忍住笑，拉她到身旁坐。“这是什么？”他指着自行车篮子里一个长了翅膀的东西。

　　有点眼熟，他想起是江冉之前画过的小精灵，蹙眉道：“我可以加工一下吗？”

　　江冉点头，眼睛盯着祁森拉自己的手。她应该把他的手拉开，但他救了她和白晓晓。

　　祁森拿搁茶几上的拉花针一头的小勺子，沾上红色的色素颜料，把碍事的白晓晓精灵涂掉。小心涂成一个粗糙的小小爱心，他看向还在盯他手的江冉。

　　“冉冉，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江冉瞅瞅像模像样的小爱心，点头：“如果你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我愿意。”祁森立马接。

　　她抿住嘴巴，为自己不假思索的邀请懊恼。定好的一年之期，11个月不到了。她现在该做的，是起身上楼打开直播间，和粉丝报平安，再看看今天卖了几单咖啡，再次叮嘱szm严格发货前验货。

　　可是，祁森今晚是英雄。英雄不该冷落。母亲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孙宏业受了外婆天大的恩，却出轨有子。

　　江冉想或许自己遗传了孙宏业的自私自利，这个时候却想以一杯咖啡两清祁森的义气之举。

　　“冉冉，我愿意。”祁森再次说道。

　　“天晚了，你早点休息。”江冉起身，端起咖啡，递到祁森手中，“用的冷萃咖啡，有点凉，肚子如果不舒服，可以倒掉。”说完转身上楼。

　　祁森端起就喝，另一只手拉住她。“好喝。”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留了点奶油的嘴角笑开，似喝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脸满足。

　　江冉心中微动，动动唇想说晚安，又点了点头就走。

　　每和祁森多说一句话，她就多知一分他的好。这一分一分都到了心里，化为暖流安心。再一分一分的叠加，总有一天她会想要抓住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心安。

　　祁森没有再拉住她，只在身后说：“晚安”。

　　江冉走上楼梯，没有回头，尽力冷淡回一句“晚安”。就这样，让他看清楚她是多么自私无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