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末日》踏烟

45、chapter45

　　对于血族来说，极乐世界是卡玛利拉血族夜晚聚会的地方。在这里，暴力是被严格禁止的，血族之间的任何怨恨都要留在外面，记仇如诺斯费拉图，疯癫如迈卡维安，狂热如瑞默尔也都不例外，如果需要的话，极乐世界的守护者会强行带走那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血族。

　　而守护者，作为极乐世界的管理人员，大多是领主亲自挑选的，负责保证极乐世界的习俗得到遵守，可以安排或取消任何活动，这一职位既有极高的威望，也有严格的审查。

　　和天灾者一样，极乐世界的守护者隶属于领主，由领主调遣，在极乐世界被封存在凶匙的异空间时，他们也会随之一起前往异空间，与世隔绝，直至下一次血月降临。

　　“拍卖会要开始了，进去随便坐吧。”安琪莉可忙完回来，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笑着招呼何可乐三人进入拍卖会大厅。

　　“不需要缴纳保证金吗？”自小随父出入各大场所，熟悉拍卖流程的关一宁有些疑惑。

　　“别人或许需要，但血猎手和亲王殿下不需要。”安琪莉可笑吟吟地道，“各位，请随我来。”
　　这里与外面的摆设稍有不同，最大的差别就是拍卖会的天花板仿佛不存在一般，月光可以透过，照射下来，每一张桌角上都摆着鎏金烛台，幽幽地闪烁着微光，虽然里面没有点蜡烛——火与阳光一样，都会对血族造成一定的伤害。关一宁知道这些，所以看着那烛台有些不解。

　　“啊？这些吗？因为它们很好看，拉斐尔前辈喜欢这些，就一直摆在这里了。”安琪莉可给出的理由简单粗暴。

　　关一宁无语，行吧，这理由他服。

　　这时，拍卖会即将开始，何可乐他们这桌也拿到号牌，21号，没什么特殊的。一个血族走上台，手持一把小提琴在中央立定。

　　“那是谁？茨密希？安琪，那就是诺维斯吗？”虽然环境昏暗，但在场大多是五感敏锐的血族，在黑夜中视物甚至比白昼还要清晰，何可乐注意到那个血族出挑的容貌，不由得玩味地看向安琪莉可。
　　安琪莉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闻言目光一颤，又收了回来：“是的，那就是诺维斯，殿下。”

　　看着台上的血族轻鞠一躬，翩身而立，轻合双眸，将小提琴架上肩头，那副优雅自持得一点都不像血族的样子，关一宁着实讶异。

　　名为诺维斯的茨密希血族身着黑色燕尾服，戴一双白手套，优雅地拉响了小提琴，如清泉泻地，盘旋、舒缓，琴音轻扬。

　　虽然世俗还都对血族有着讲究礼仪，总是一副贵族派头的刻板印象。但在认识了何可乐及周天翊他们几个无比接地气的血族后，关一宁早就不信这个了，如今，诺维斯却将这一刻板印象给他带了回来。

　　都是血族，怎么差距就这么大，这几个家伙怕不是因为在人类社会里玩太久已经被同化了。关一宁这样想着，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含了一口在嘴里。
　　全然不顾旁边周天翊一脸震惊的表情。

　　等等，东方人不是不喝自来水的吗？

　　——大概，这就是音乐的魔力吧。

　　一曲毕，台上风度翩翩的血族向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体，目光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诺索！”安琪莉可站起身，在看表演时，她的表情始终有些复杂，但这时，在那个血族瞥过来之前，她已经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诺维斯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小跑着下了台，笑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更流畅了一点！”

　　好，好像……

　　幻视到了还在摇动的尾巴和耳朵……

　　关一宁默默收回了目光，好不容易形成的刻板印象又碎一地。

　　何可乐倒是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鲜血，挑起眉梢颇为玩味地看着他俩。

　　诺维斯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了关一宁，便笑问安琪莉可：“这是谁呀？怎么连人类也来血族的极乐世界了？”

　　关一宁一愣：“有那么明显吗……？”他看看周天翊，再看看自己，明明论肤色来说他比周天翊还白一些的，诺斯费拉图认出来就算了，怎么这里人人都能看得出他是人类。

　　“废话，”何可乐白了他一眼，“别忘了这里是血族的地盘，你看看周围有几个黑眼睛的。”

　　关一宁转头四顾，五彩斑斓的眼睛在大厅的各个位置闪烁着微光，只不过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们。而且时不时就有几个血族会抬起头看看他们这边，一面还在窃窃私语，刻意得不要太明显。

　　“在血族自己的地盘是不用藏眼睛颜色的，所以像你这样拥有黑色瞳孔的，只能是人类，再不济也是薄血。”周天翊跟他悄悄耳语。

　　何可乐漫不经心地再抿一口血，抬起眼眸扫视回去，那几个偷眼看向这边的血族立刻挪开了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关一宁看着周天翊。

　　“是这样，在极乐世界里，人类就相当于食物，所以……”周天翊也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继续耳语，“要不是有可乐在，他们早就动手把你吸成干尸了，因为可乐是血猎手，而且暗红罗暗色是亲王的标配，一般血族惹不起。”

　　关一宁了然，点了点头。正要收回目光时却意外地发现周围坐了好些诺斯费拉图，而且他们还时不时地看向这边，这场景让他不由得一阵犯怵：“这里怎么还那么多诺斯费拉图？”

　　总不会是为了来杀他的吧，话说他一个人类，真的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怎么？”何可乐听到，瞥了他们一眼，无奈地摇头，“你想多了，人家注意的分明是小安琪好吗？”看着关一宁略带疑惑的目光，何可乐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安下心吧，就算他们跟你有仇，有安琪在你也不会有事的。”

　　周天翊跟他解释：“诺斯费拉图从来不会当着一个托瑞朵的面动手。”

　　突然被点到的安琪莉可朝四周看了看，见到周围的诺斯费拉图在她的目光扫视过来时都慌里慌张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对视的场景，心中不免好笑：“的确是一往情深，感动自己绰绰有余。”

　　见关一宁疑惑地看了过来，她眨眨眼：“说错了吗？本来就是这样啊，这种牺牲既损己还不利人，坚持它有什么用呢？而且托瑞朵也不需要他们这样啊，颜值都不过关怎么可能会有好感。”

　　诺维斯这时转头看了安琪莉可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不得不欲言又止。

　　因为诺斯费拉图容貌的缺陷，他们向来受尽歧视，无论血族或是人类的眼光都容不下他们，所以他们习惯了藏匿，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地下生活，除了在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是血族的庇护所，面向整个卡玛利拉的血族召开，在这里，没有谁敢明目张胆地歧视诺斯费拉图的容貌，哪怕是爱美如命的托瑞朵。

　　那些血族的艺术家们，诺斯费拉图们最羡慕，最崇拜，也最钟情的托瑞朵，只有在极乐世界里，面对他们的邀请时，才会高傲的舍予一瞥，表现独属于托瑞朵的优雅风度。

　　正因为如此，在卡玛利拉的七大氏族中，诺斯费拉图中的逆者之所以是最少的，极乐世界要占很大的原因，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舍了这片净土，这片可供他们存放尊严的净土。

　　“正因为被歧视，所以眼里才容不下沙子……”听完周天翊等血族的解释，关一宁若有所思地自语。

　　“也可以这样说，所以才不容许任何人得罪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成员。”何可乐放下杯中血液轻轻地叹息：“如果可以，我也不太想和他们为敌。”

　　在他们的谈话间，拍卖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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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据说是血族圣器之一的血杯，传说中盛装过神明鲜血的杯子，只要用其装一点某人的鲜血，那杯子就会一直溢出此人的鲜血，并且喝了杯子中的鲜血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血液主人的能力。”主持血族拍卖会的也是一个托瑞朵，身着黑色西服，纯正的金蒙色瞳孔，风度翩翩。

　　“那就是血杯吗？”好不容易等到血杯，周天翊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双眸紧紧地盯着展台上花纹繁复的金质高脚杯，关一宁的目力远不如血族优秀。身体微向前倾，同样紧紧地盯住那杯子。

　　安琪莉可却下意识地看向诺维斯。

　　看到血杯的一瞬间，诺维斯嘴角抽了抽，却冲安琪莉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安琪莉可会意，拉拉何可乐的袖子，轻声道：“殿下，别看了，假的。”

　　“你怎么知道？”何可乐愣了一下，回过头来。

　　“我从书上看到的。”诺维斯先于安琪莉可回答了何可乐的话。

　　“书？”周天翊愣了愣，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书上说的是真的吗？”何可乐有点怀疑地打量着诺维斯。血族十三圣器那么神秘，就算摆在面前估计也不一定能有几个血族认得出来，但是他，未免也太肯定了些。

　　诺维斯微笑：“不知道，但我比较相信那本书的信誉，毕竟它属于诺德之地。”

　　“诺德之书？”何可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到莫宵带他看的那数十张羊皮卷，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看到过与十三圣器相关的内容，是诺维斯在说谎，还是莫宵有意隐瞒？

　　“你怎么可能看过诺德之书？”

　　“怎么？”诺维斯依然平静，“殿下既然都能成功初拥，我为什么就不能看过完整的诺德之书？”

　　“你……”何可乐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说说看？”

　　诺维斯银灰色的眼眸微眯：“殿下想听什么？”

　　“怎么猜出来的？”

　　“……这个，很好猜的吧。暗红罗暗色的眼睛，梵卓的亲王，又是在本地，如果不是伊卡洛斯殿下，那也只可能是传说中经历过火梵末日初拥的那位殿下了。二分之一的概率，看来我幸运的猜对了？”诺维斯眨了眨眼睛。

　　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在何可乐脑子里打了几个转，看看面色平静的诺维斯，他意义不明地笑了笑：“那就，很高兴认识你了。”

　　“我的荣幸，殿下。”

　　拍卖会还在进行。

　　“血杯”被他们临近的血族以高价拍走，纹饰复杂精美的金杯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被送到了邻桌，关一宁抽了抽鼻子，那味道浓重得简直可怕，哪怕他已经半转化成了血族，依然有些不适应。

　　“还有血吗？”周天翊皱着眉问安琪莉可，“随便再来一杯……”他话还没说完，手臂突然被抓住。

　　扭头一看，关一宁的眼睛这会儿已经有些发红了。

　　“怎么了？”安琪莉可正要起身去拿托盘，见状不由得一愣。

　　关一宁此时却是什么也听不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同时，他对血的渴望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感觉，就像，就像……

　　模糊中，似乎有谁拉了他一把，他的牙碰到了类似皮肤组织的东西，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咬。

　　“醒醒！”何可乐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响。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关一宁猛地醒过来，低头一看，周天翊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他的手还攥着关一宁的手腕，而关一宁自己，压在周天翊身上，正堪堪咬上他的脖颈。

　　“天哪，这是我能看的吗？”促狭的托瑞朵适时地惊呼一声，她象征性地捂住了脸，但手指上方却露着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兴奋不已。

　　周天翊和关一宁同时沉默，周天翊放开手，关一宁重新坐回座位。

　　何可乐翻了个白眼给他们，诺维斯笑眯眯的，松开扣住金杯的手，对邻桌的血族点了点头：“不妨先收起来？”

　　虽然是在提建议，但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威胁。

　　“茨密希，你看到的，那只是个人类……”邻桌的血族低低地磨牙，眼底翻涌起不屑与杀意，亦翻涌起一丝恐惧，那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茨密希。

　　“如何呢？”诺维斯似未觉察，脸上依然是从容的微笑，示意了一下。

　　正好何可乐冷冷地一眼扫过去。

　　“好吧，好吧！”血族猛地一推桌子，诺维斯轻巧的接住即将歪倒的金杯，反手递给他，轻鞠一躬。

　　“感谢配合。”

　　血族收起金杯，赌气起身离席。

　　“说真的，人类不适合来这种地方，有点血腥呢。”安琪莉可笑吟吟地看着何可乐。

　　何可乐没回话，只是抿了一口杯里的血液，一丝绯红印上唇角，目光晦暗不定：“刚刚那是用梵卓的血做出来的东西吧？”

　　“一看便知，除了梵卓，谁能支配卡玛利拉呢？”诺维斯回来，耸了耸肩。

　　关一宁犹豫了一下，问周天翊：“我刚刚，怎么了？”

　　“不会有事的。”周天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把椅子往关一宁的方向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