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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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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宝姐姐~”
面前的佳佳此刻正跪趴在我的腿间,仰起脸,童真的脸上却摆出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神色。
媚态、勾人的同时,眼底深处却依然干净地让人无处遁形。
她像只试探的、故作优雅的波斯猫一般,慢慢直起腰,膝行着贴近,最终抬腿跨坐在我的腰间。
这个亲昵和越矩的姿势让我浑身僵硬,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胸腔共鸣。
她抬起右手,极其缓慢地撩起自己棉质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指尖在衣服下面游移,最终从领口钻出,却只是孩子气地轻点起自己的下巴,然后在唇边反复流连、摩挲。
少女双眼迷离地看着我,那画面像极了某些艺术电影里面的香艳镜头。
睡衣被她的动作堆叠在手肘处,布料皱起,勾勒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腰肢线条,和那片平坦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我呼吸急促起来,无法克制内心的真实欲望,双手颤抖着覆了上去。
“唔。”
少女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脊背下意识向后拱起一道脆弱的弧度,唇角溢出短促而又惊愕的吸气声。
随即她蹩起眉,用模糊而甜腻的嗓音抱怨道:
“怡宝姐姐的手,好烫。”
“烫烫烫烫!烫死我了!谭怡!别睡了来搭把手!”
……
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将我的视线被迫移向厨房,梦中的场景此刻还萦绕在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睡眼惺忪,我烦躁似的揉揉凌乱的发丝,从沙发上坐起来,被打断美梦的羞愤在此时一股脑地涌上来。
我冲进厨房,夺过哥哥手中的菜碟,健步如飞运送至餐桌上。
“啪”——
我抬手用力拍在自己脸上,似是觉得还不够,又接连补了两下。
“啪”“啪”
(打的好)
疼痛让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尖锐的清明,也像是在惩罚那个在梦中越界、在心底不断滋生不堪念头的自己。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梦中的佳佳与现实判若两人,有时会成长为知性的温柔御姐,坐在课桌前含着笑摘下眼镜,指间夹着我发挥失常的考卷。
长发松散地挽至胸前,一脸无奈,带着成熟韵味,却饱含宠溺。
双眸倦怠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否可以与她分享。
有时她又会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扎着俏皮的小麻花辫,甜腻腻黏着我撒娇。那娇俏而稚嫩的嗓音发出令人心动地喘息,却也只是惊颤地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我:“怡宝姐姐?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我深吸一口气,急匆匆冲进卫生间,慌忙拧开水龙头,用冰凉刺骨的水不断拍打滚烫的脸颊和耳根。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圈泛红,头发凌乱,左边脸颊有明显的红印,眼神里是未褪尽的慌乱和一种近乎自虐的疲惫。
佳佳,我该怎样浇灭这颗以你冠名的灼烈心脏呢?
我要逃!
我要远离这个时时刻刻令我失控发疯的空间,我已经无法按止那颗剧烈叫嚣着要告白的心思了。
我只能逃。
逃离这个名为佳佳的奢靡巢穴,那只会让我沉沦,然后彻底堕落在其怀抱,永远沉浸在她愿意接纳我一切的温柔乡。
……
转班的申请很顺利。班主任虽有疑惑,但更多是欣慰。
暑假前的最后几天,我几乎像个幽灵,提前收拾好这边教室的物品,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佳佳相遇的时段,拒绝一切眼神交流。流言或许已有,但我不在乎了。
我只想逃。
但我忘了,佳佳从来不是被动接受安排的人。
离校那天,下着小雨。我抱着最后一点零碎物品,低头快步穿过略显空荡的操场,想从后门离开。
“怡宝!”
清亮而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闪电劈开雨幕。
我脚步一滞,背脊僵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雨水打湿了我的发梢,顺着脖颈流下,冰凉。
她跑到了我面前,伞也没打,头发和校服外套都被雨水洇湿,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的胸口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盯住我,里面有困惑,有受伤,还有一股执拗的、不肯退让的火焰。
“为什么躲着我?”
她开门见山,声音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你为什么不理我?不看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急躁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看在眼里,却只能站在原地视而不见。
“你要转班了?转去7班?”
我低下头轻嗯一声。
她态度软了下来,语气里明显带着些许讨好与小心翼翼:“我们还会是朋友吧?”
我抱着书本的手指陡然用力到发白,书本边缘硌着胸口生疼,我垂下眼,盯着她湿漉漉的鞋尖,喉咙里好似被泥沙灌满,干噎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朋友?我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你想和我做朋友,可你知道身为朋友的我,对你抱着一种怎样见不得光的心思吗?
你真的能接受我这种爱慕着你的朋友吗?
我对她天真的发问感到一阵心酸。
佳佳,如果你和我一样,生来就喜欢女生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的这份喜欢至少可以光明正大,至少不会被看作恶心,被看作觊觎朋友的变态。
“说话啊?怡宝?”她近乎是以一种哀求的腔调与姿态同我说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不开心了?所以你要转班,不要和我做朋友了,是不是这样?”
“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脑子笨,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你告诉我,我会改掉的。”
“求你,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真的禁不起你的第二次离开了,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她迈步向我走近,三步并作两步,却只停留在我半米之外的距离,语气缓和,像是在哄诱家中闹脾气的小孩,眸子里的温柔浓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回家给你做酸汤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跟我回家,我给你做好不好?煎蛋还是要糖心的对不对?”
她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下意识忍着逐渐酸涩的鼻尖,含糊不清地否定她:“我不喜欢吃酸汤面。”
“那做鸡蛋面?还是说你想吃点其他的?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她又向前迈了一小步,缓缓拉进与我的间隔,仰起笑脸,好声好气地劝着我不要离开她。
她顿了顿,随后抬起双手,像捧住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托起我的脸,混着雨水的指尖夹杂着一丝冰凉,但这对于我来说,只是沙漠中微不足道的小小一滴水,根本不足以解渴。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面很难受的,说出来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不要总想着逃避,好不好?”
我崩溃了,眼角泪水决堤,发了疯一般往外冒,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好绝望,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痛苦。
还说你脑子笨,你明明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聪明到仅凭我的肢体语言就能洞察我的内心。
你最了解我了,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清楚地知道我是为何这么冷淡。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趁你还没有完全看透我的时候选择离开。以你那么细腻敏感的心思,我这蹩脚的演技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在你面前。
对,我就是想逃避,我就是想什么也不去管。
我就是这么一个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之后,连表达心意都不敢,只是一味逃跑的、怯懦的、自私的人。
我是如此不堪,为什么还要和我做朋友?
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耐下性子哄我?明明我根本就不配出现在你面前,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为我付出。
我盯着她的眼睛,哽咽出口:“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她为我擦泪的手在此刻忽然蜷缩起来,唇瓣张了张,又紧紧闭上,眼神里却是浓烈到快要溢出的不舍、困惑,还有一丝愤怒。
她咬着牙,压下上涌的气血质问我为什么。
我回答她:“我讨厌你。”
“为什么讨厌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我像个不讲道理的幼稚孩童,理直气壮:“我就是讨厌你!你怎么改我都讨厌你!”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你不要和我做朋友了!我不要你了!我要去7班!再也不要你了!”
“我会交上比你和粥粥好上一万倍一千倍的朋友!然后彻底忘记你!你最好也永远不要记得我!”
佳佳满脸不可置信,她面色煞白,双眼含泪,抖着下唇轻声问我:“真的吗?你不要我了?”
“对!”
她还是不敢相信,再次询问:“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所以才这样的?所以才……不想和我做朋友,你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怡宝。”
我用力拍开她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雨伞也在此刻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像是给我和佳佳之间的友谊从此敲下警钟。
“我没有被谁欺负,我就是单纯的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你们每天在我耳边闹,吵得我连书都看不下去!”
“你不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吗?我以后可是要考大学的,就你们两个整天只知道玩的家伙,完全就是在拖累我!所以我不要和你们做朋友了!我要去7班!和喜欢学习的人待在一起!”
她被我的话震惊到无法呼吸,一脸失望地看着我,脸颊滑过两道清泪。
“是这样的吗?怡宝……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机械般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脸,强迫自己肯定地点头。
她哭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哽咽:“那你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你既然嫌弃我,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呢?”
“因为我们是同桌啊,你和粥粥天天缠着我,你一点都没发现我一开始就不想搭理你们吗?是你们两个硬要粘着我,和我做朋友的!”
她猛地后退几步,撤到屋檐底下,自嘲般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吗?哈哈……”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抬手胡乱擦拭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撇眉之际不禁覆手摩挲起腕间的佛珠,她哭得没办法直起身,只得缓缓蹲下,将头埋进臂弯,不敢再看我一眼。
她说:“我给你留着。”
留着什么?
正当我想要问出口的时候,她回答了我心中的疑惑:“面我给你留着,你如果哪天想吃了,就回来吧……我给你做。”
……
她的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入我的喉间,令我再也无法说出那些为了刺伤她,故意积攒的违心之论。
我心疼她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但又不能将之前的努力全部推翻回来安慰她。
我默默地转过身,连伞都来不及捡,狼狈地逃离这个承载了我所有心事的“家”。
至此,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
雨点砸在脸上,和滚烫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我跑得踉踉跄跄,怀里早已空无一物,那些零碎的物品不知何时散落在地,我也无心顾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滂沱的雨声,还有自己粗重狼狈的喘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被雨水糊住,还是被泪水淹没。
那句“我给你留着”,像一句温柔的诅咒,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盘旋,然后狠狠凿进最脆弱的地方。
她说,她给我留着。
留着那碗我根本不想吃的面,留着那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家”,留着一个我亲手推开、又残忍践踏过的位置。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不骂我、不恨我、不像我刺伤她那样狠狠回击我?
她越是这样,就越衬得我的丑陋和卑劣无处遁形。我用最伤人的利剑刺向她,她却用最柔软的绸缎裹住了剑锋,连我施加的痛楚,都仿佛被她无声地化解、包容。
这比任何直接的憎恶,都更让我窒息。
我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肺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双腿发软,才不得不扶住路边湿漉漉的围墙,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衣领不断流入,寒气渗透骨髓,可身体里却有一股邪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是她第一次对我笑,眼睛弯成月牙,甜甜地喊着我的名字。
是她冬天把暖水袋偷偷塞进我怀里,自己却冻得手指通红。
是她在夜晚偷偷将整个人送进我怀里,蜷缩在被窝里的惺忪睡眼。
是她察觉到我不开心时,笨拙又努力地讲着并不可笑的笑话。
还有刚才,她蹲在屋檐下,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腕间的佛珠被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说:“我给你留着”。
胃里一阵翻搅般的恶心。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极致的厌恶。
用“嫌弃她们不爱学习”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去伤害最珍惜的人,简直卑劣到令人作呕。
可我别无选择。我无法告诉她真相——那个关于扭曲的欲望、关于见不得光的爱慕、关于我午夜梦回时对她产生的那些不堪幻想的真相。
那个真相,会彻底毁掉她看我的眼神。会比“嫌弃”更让她觉得肮脏和可怕。
至少现在,她只是“看错了我”,只是以为我是个势利又冷漠的坏朋友。
这或许,是我能给予的、最后一点残忍的“保护”。
雨似乎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我瘫坐在湿透的路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脸上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的表盘震动起来。
我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缓慢地点击,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信息,问我怎么还没到家,雨下大了,要不要来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僵硬地打字回复:“马上回,不用接。”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
佳佳。
指尖悬在上面,微微颤抖。
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哭吗?还是已经回家了?粥粥知道了吗?她们……会怎么议论我这个“突然翻脸无情”的“前好友”?
无数的疑问和想象啃噬着我,但我再也没有勇气去触碰。
我关掉屏幕,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腿脚发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模糊的印象,朝着大概是我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影子。
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女孩。
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在这一天的雨中,彻底崩塌,陷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