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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母皇,连您 ...

  •   曲昭国,朔隆二十一年,深宫之中走漏出消息,自立国便不问朝事的太上皇,自晨起服用汤药后便一病不起。奉国将军联合朝中大臣,在朝会之上跪拜死谏,以皇太女未有婚配诞下皇女,私德不检,恐天下人效仿,邦国耻笑,又数年无功于朝廷为由,对其进行弹劾。

      女皇震怒,下令逮捕参与此事一干朝臣,但法不责众,朝臣最终被释放归家思过。此时有人谏书,让陛下令皇太女参加一次朝会,此事便可暂时缓释化解。

      皇太女自诞下皇嗣后,已有两年未朝,甚至面都不曾露过。不少朝臣议论,说她已身患残疾,无法自行行走,如此便不可再为国之储君。

      女皇夙夜叹息,于深夜之中,提灯去了这位被太上皇钦定的皇太女宫中。

      此时东宫漆黑一片,未燃丝毫星火。女皇曲笙看着萧条死寂的宫景,将提灯宫人谴走,独自推门入了东宫大殿。

      门房传出厚重的吱呀声,居于大殿处瘫坐于扶椅上的年轻女子缓缓抬起头,一身锦缎黑衣,将那一袭白发衬得更加哀戚。

      曲家皇室拥有一双可夜视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大殿内,皇太女曲凝看得分明,自己的母皇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脸上都是失望之色。

      “母皇,连您也要弃了儿臣吗?”无力的声音,满是无助。

      曲凝眼眶泛着薄红,她不甘心,为皇太女十八载,两位母亲为她倾注心血,望她接替国之重任,可自己连站起来行走都困难重重,如何再为一国储君。

      朝会之事她已知晓,或许换个储君,对曲昭国更有助益。

      曾经征战沙场面对强敌都未曾有过挫败感的女皇,此刻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叹息不止。她走上前去,盯着曲凝的眼睛看了片刻,缓声道:“遗儿在你母后那里,方才醒来又问及其母亲何时回来,你自去解释。”

      皇孙曲遗问的母亲不是曲凝,而是她的另一个母亲,只是自她出生,这位母亲都未见过她,且更不知她的存在。

      听到女儿,曲凝心里更加愧疚,她低垂着眼帘,眼底恨意滋生。

      女皇双手背于身后,端看片刻,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曲凝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三岁时我与你母后便带着你巡查北疆,遗儿马上也快三岁了,北疆之行,我与你母后不会代替你,届时若你还站不起来,那东宫的位子……便只能换个人来坐了。”

      曲凝沾着水渍的睫羽忽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母皇,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搭在膝上的手指攥得几无血色。

      女皇离开,寂静的东宫在月色掩映下,在夜最浓时慢慢耀出了微弱星火。

      ·

      阴云笼罩,天将欲坠。

      狂风卷起黄沙,在无人的野外肆意咆哮,灰暗的天幕下,细雪飘至,落在红缨长枪之上,顷刻和血消融。

      光线又暗了一寸。

      谨慎的步伐踩着干枯落叶声,围着赵宁应瘦挺的身影旋转,企图在她鏖战数个时辰的精神上撕开一个缺口。

      “咳……”

      身后的人又咳出一口血来,赵宁应回身看了一眼,剑鸣佐着风瞬时呼啸而至,赵宁应抬起长枪,架枪拦袭,抵挡在外。铁器铿锵再度响起,周围的黑衣人不惧死伤大半的同伴,齐齐涌上。

      “不必管我,他们要的是我,你且速速离去!”一直被赵宁应护在身边的人,摸着自己咳出发黑的血,知自己已渺无生机,不愿再拖累好友。

      赵宁应旋步抡枪,一抡横扫,将上前来欲取好友性命的黑衣人扫出范围之外,顺势又抡枪重劈,将面前黑衣人头骨袭碎,收枪回转刺入另一黑衣人胸口,呵道:“当街袭杀朝廷命官,如此目无法纪,猖狂至极,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赵宁应收枪旋转蓄力,将飞劈上来的黑衣人拦腰抡飞,黑衣人倒地瞬时毙命。

      黑衣人见此情形,顿时又如惊弓之鸟,举步迟疑。赵宁应得空低头看了一眼持剑立地,半跪在地上的好友,瞅着地上的那一抹黑血,眉头紧皱,决定速战速决。

      长枪踢起,赵宁应箭步腾空,直取黑衣人头领命门。

      满地狼藉。

      赵宁应架枪横在身侧,粗略扫过有无活口后,迅速跑到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好友身边,见她气息微弱,借她手持的剑刃划破手心,握拳凝血,滴入好友口中。

      “我带你去军中。”

      赵宁应背起奄奄一息的好友,快步离去,但当她走出百米之外时,余光瞥见那一群黑衣尸体中爬起一人。

      赵宁应顿住脚步,回看间从怀中掏出飞镖,寸劲掷出,正中其后颈。

      看着黑衣人抱住喉咙,挣扎片刻倒地不起,准备离去时,虚弱不堪的好友在她耳边说道:“奉国将军之孙,邵鸿达的案件卷宗藏在……藏在宝山客栈天字二号房间,其关键证物在……”

      话未说完,好友便又昏迷过去,赵宁应加快脚步,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大营之中。

      赵宁应为其诊脉后,开了药方,亲自为她清洗缝合伤口,待其伤势稳定下来,赵宁应清洗着手上的血污时,外面有人进来通禀。

      “将军,沈将军派人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到中营中叙事。”

      赵宁应擦手,目视前方,似在思索这鸿门宴的邀请是要将她一并除去,还是调虎离山,“不去。”

      赵宁应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说:“就说我营中有事,不便外出,若他真有急事,让他自己过来。”

      部下领命,“是。”

      赵宁应将手上的伤处理,又回身去看好友,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几乎没什么血色,想到她昏迷前说的话,决定亲自前往宝山客栈。

      赵宁应换好衣服,看着之前的零星小雪演变成了鹅毛飞雪,她抬头看了看天,便见一人慌张前来禀报:“将军,哨塔来报,有兵马从东侧奔袭而来!”

      赵宁应眉头微促,问道:“可看清是何人兵马?”

      “旗帜上写的是曹,应是曹上将军的东营兵马。”

      赵宁应面色微沉,道:“不必惊慌,通知各部打起精神,莫让宵小混进营中。”

      “是。”

      赵宁应亲自出营,她站在哨楼边上,修长挺直的身躯,衣摆迎风烈烈作响。她从三岁便跟着当今女皇陛下来这北疆巡营,十六岁上阵剿匪杀敌,早已褪去闺阁女子的温婉,一身傲骨,不惧任何风浪,就如她今日面对百名死侍,依旧从容不迫,杀伐果决。

      营寨口都未设拦拒马,赵宁应身边只带了两名心腹,在大队人马抵达眼前之际,两名心腹上前拦截。

      “请曹将军下马!”

      为首的曹将军勒住马缰绳,急急停下,看着面前两个不知死活的副将,抽出马鞭便要抽在他们的身上:“滚开!”

      副将都是跟着赵宁应一路走来的,虽是年轻将领,但也是受到女皇嘉奖,亲自为他们授予官职的武官,岂会容他在此如此放肆。

      副将一把拽住马缰绳,直接将其拽下马来。

      曹将军滚落马下,在地上滚了个圈,翻起身来,失了脸面子,气急败坏地便要下令将他们两人缉拿,但抬起的手在指向走过来赵宁应时,又怂得缩了回去。

      “赵将军,这是何意?”曹上恶人先告状,整理着军服,昂起头,一副问罪姿态。

      赵宁应上前拿过副将手里夺过来的马鞭,递还给曹上,无视他的问话,道:“不知曹将军带兵马出营,来我营中有何贵干?”

      曹上看着赵宁应递过来的鞭子,觑着她的姿态还算恭敬,道:“本将听闻有匪人混进营中,特来援助,你的人如此无礼,竟将本将拦截下马,岂有此理!”

      赵宁应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人,拱手道:“军中规矩,还望曹将军体谅。”

      “你——”曹上被噎回,虽然他的官阶要比赵宁应高,但她毕竟有个做皇城统领的母亲,轻易得罪不得,不过他今日得到上峰命令,务必要将赵宁应今日带回营中之人抓捕,所以他暂时忍下这口气,端着官腔道:“今日看在赵将军的面子上,本将便不与他们计较,但一个时辰前有线人来报,有敌匪混入你军之中,本将奉命搜查,来人!”

      曹上身后左右将领上前,带人便要往营中闯,赵宁应的副将端起长枪,其意再明确不过。

      “赵宁应,你不要以为有你母亲在背后撑腰,你便可肆意妄为,这是军中,军令如山,不是你小女儿家胡闹的任性的地方!还不快让你的人让开!”曹上指着赵宁应便开始一顿斥责。

      军中从不看关系,那是骗人的,但赵宁应的军职是她实打实自己争取来的,她来北疆这三年,连封家书都未修过,何来撑腰一说。

      小女儿家?

      “我西营没有接到此等命令,恕难从命。”赵宁应语气依旧从容,但抬眼盯向曹上时,却是冷了几分。

      曹上见她抗命,立时抽出马上的长剑,剑指赵宁应,威胁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宁应忍他又忍,曲昭守边的兵将成了邵家的私兵,如此随意呼使,她的忍耐已到极限,只要他敢动手,她便让他有来无回。

      “将军!”曹上身边的人在这关键时刻拉住了他,小声在他耳边道:“将军莫要动怒,咱们找人要紧,莫要误了大事。”

      曹上眼珠子晃动,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瞅着赵宁应身后的人严以待阵,本来带兵出营便有违军法,他收起剑,松了语气,道:“本将不是要刻意为难赵将军,只是上峰密令,我等也不敢懈怠,还望赵将军行个方便。”

      “不方便。”赵宁应冷眼扫着眼前人,想也没想便直言拒绝了。

      曹上咬着后槽牙咯吱作响,却也暂时奈何不得她,莫说她有一个做皇城统领的母亲,她还是海潮国和亲公主的女儿。虽道听途说,说她与当今皇太女殿下起了龃龉才被下放到此处,可当今储君性情难以捉摸,自诞下皇嗣后更是称病不朝,难保哪天这储君之位便换了人选,且最受宠的荣安郡主更是其表姐……

      这等矜贵的人,不是他一个边疆小将领可以得罪的起的。曹上死盯着赵宁应,在对峙片刻后,抬手一挥,让人撤了军。

      赵宁应回到营中,不久便有人来禀,曹上在她们军营周围驻扎,几乎将她们都包围了。

      赵宁应已然料到,抬手示意,道:“不必管他们,留心营中,陌生面孔一律擒拿,如有反抗,就地诛杀。”

      “得令!”

      副将领命离去,赵宁应思忖片刻,决定先按兵不动,若她此时出去,身后必然追着一群豺狼,且好友还未苏醒,她需护她绝对安全,不然邵鸿达一案失了主审,恐要误事。

      雪落无声。

      冷雪积聚,大地厚压一片纯白,一首曲调怨缠的‘相思引’从营帐中缓缓传出,赵宁应纤手勾勒琴弦,面上无端飞上愁绪,许是走神,手上劲力用过,一根丝弦骤然绷断,手上平白又多了一道伤口。

      “咳……”

      身后人苏醒,赵宁应捏着受伤的手,回身看去。

      “若我不睁开双眼,怕是以为有人在我坟前弹奏哀乐,祈我护佑呢,咳咳……”话没说完,好友便又咳嗽起来。

      赵宁应面上有了些许笑意,擦去手上的血渍,走过去,为她重新把了脉:“还好,暂时死不了了。”

      “你自保都难,还能保佑得了谁?”赵宁应去收拾琴弦,将断弦缕在手中,好在断在绳头,虽是难续,但却无碍音色。

      好友看着赵宁应仔细缠着琴弦,目光跟随着,身上的伤虽痛,但她皮糙肉厚,笑了一声,道:“又在想她了?”

      赵宁应斜眸看去,眼尾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作回应。

      若不做将军,以赵宁应的姿态样貌,无疑是京城闺阁小姐最为追捧的端庄模样,三年前她毅然决然来到北疆,在那位诞下一女后,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为何不重选一根?”好友话里话外都在借故询问。

      赵宁应自然知晓,三年前她赴任北疆,与穆千宴相识于半道,一路相助,如今已成莫逆之交,虽有曾道出心事,但未曾道明那人是谁。

      赵宁应不想再沉于旧事,道:“你以为我不想,自你来我营中,左右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我这两日放出的信鸽都未能活着飞出去,你觉得这根新弦它能进来吗?”

      穆千宴垂眸轻笑了一声,难掩苦涩,道:“竟是连你这军中都能伸手……”

      “谁让你接这烫手的山药,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赵宁应不忘插上一刀。

      穆千宴抬眼看她,眼底玩味,笑道:“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只需放松戒备,让他们杀了我,你便可安生做你的武德将军。”

      赵宁应听着奚落的话也不恼,她坐在桌案前,调着新药,道:“你是陛下钦指查办此案的官员,若你在我营中出了事,我必然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赵宁应起身,将药拿过去,坐在床边,盯着穆千宴那双病态快要塌陷的眼睛:“你的心可以放回肚子里,就是刀山血海,我也会陪你走上一遭。”

      二十多年前,奉国将军在守卫寿林一役中,曾立下汗马功劳,以当今女皇陛下的心性,如果他私下求情,又有皇后的劝说,或许可网开一面,但他却搬出自己的功劳,拖着年迈的身体,在皇城大殿上携一众武将跪了数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此案已经定谳,邵鸿达马上要到行刑的日子了。

      “放心吧,京城很快便会派人来了。”赵宁应笃定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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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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