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73、你俩这是成了？ 李斐道

　　李斐道看着推门进来的两人，目光在祝桥和楚西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俩这是成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祝桥和楚西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李斐道看着他们这个反应，笔在指尖停住。本来他只是试探一下，现在他不用试探了。

　　“这才刚进来，”祝桥推着轮椅靠近办公桌，好奇地歪了歪头，“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眼楚西，难不成他俩今天真的穿的很夸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俩不对劲？

　　“不，其实我就是试探一下。”李斐道双手交叠在桌上，“因为通常你俩训练完来我办公室，心情都不太好。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冷若冰霜。今天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一个眼里有光，一个嘴角有笑。”

　　祝桥挑眉。她心想，李斐道这观察力还挺强。一看感情史就很丰富。

　　“我这算是媒人吗？”李斐道重新拿起笔，兴趣盎然地转向楚西，“到时候别忘请我坐主桌啊。”

　　“你把份子钱包大点，”楚西冷笑一声，语气淡淡的，“再来说其他吧。”

　　“啧啧啧……”李斐道咂舌，一脸痛心疾首，“翻脸无情啊楚西。你当初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祝桥抱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楚西和李斐道同时顿住。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

　　楚西开口想说什么，李斐道已经默默拿起桌上的文件，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还准备看看你俩能装多久呢。”祝桥挑眉，“不是说不熟吗？楚西，我看你和李医生聊得挺开心的，倒像是认识已久啊。”

　　楚西喉结动了动。他看了一眼已经拿文件挡住脸开始装死的李斐道，又看向祝桥，放软了声音：“回去再和你解释。”

　　楚西顿了顿，伸手推了推轮椅：“还是先来看看复健的状况吧。”

　　祝桥看了楚西一眼，也没再追问。

　　毕竟，有的是时间，等回去慢慢再和楚西算。

　　李斐道从文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这两人聊完了，没波及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文件，恢复了医生的正经模样。

　　“行，说正事。”李斐道翻开桌上的病历本，推了推眼镜，“祝桥，你左膝的神经受损情况，目前我们已经观察到有轻微的反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祝桥。

　　“但是，众所周知，神经受损在传统医学认知里是不可逆的。目前没有特效药，也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

　　楚西站在轮椅后面，垂着眼没说话。他垂着眼，盯着祝桥的侧脸。明明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难过。

　　祝桥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楚西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她肩上。听到没有治愈手段，她也一脸无所谓，甚至还能笑出来。

　　“李医生，”祝桥开口，语气轻松，“你这表情这么沉重，我还以为我命不久矣了。”

　　楚西一听这话，立马皱眉看着祝桥，不满极了祝桥这说得丧气话。

　　祝桥安抚的冲楚西笑了笑：“神经受损不可逆，我住院第一天医生就跟我讲过。时间还长，慢慢来呗，总有希望的。”

　　楚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收紧。他看着祝桥轻松的语气，忽然觉得胸口沉沉的，闷着口气吐不出来。

　　他想着，祝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疼都自己忍，什么难都自己咽。

　　可是他却总是想为祝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陪在她的身边。

　　李斐道看着祝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楚西，忽然开口道：“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去试试最近的新药。”

　　祝桥抬眼：“你说的是安和医药最近研发上市的特效药？”

　　楚西站在她身后，眉头微微一跳。他开口道：“那不是治疗老年痴呆的药吗？”

　　“是。”李斐道点头，“这药原本是用于治疗老年痴呆的。但是根据临床医学观察发现，这个药在用于治疗神经受损方面，也有一定的作用。”

　　他顿了顿，看着祝桥：“虽然不是对症治疗，但有些患者反馈效果不错。你可以考虑试试。”

　　祝桥垂下眼，低头深思。她看着在旁边站着的楚西，忽然想起那天酒会上，安文章和楚雄州并肩走出来的画面。

　　“谢谢李医生的建议，”祝桥抬眼，笑了一下说，“那麻烦你给我开一服这个药吧。我也试试。”

　　楚西低头看着祝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声音，脚步声，交谈声，广播声。

　　墙上的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安和医药与盛世集团联合推出惠民计划，致力于帮助和扶持老年失孤人群。安佳医药研制的新药一经问世，便在老年群体中产生了极大的反响……”

　　祝桥的轮椅停在屏幕前，她仰头看着画面。屏幕上，安文章笑容满面地和盛照临握手，闪光灯此起彼伏。然后画面转换，记者开始采访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

　　“我用了药之后就发现对缓解记忆衰退有作用……”

　　“用了药发现精神变好了……”

　　“我妈妈是阿尔兹海默症，但是手腕神经受损，服药之后，手腕居然有反应了……”

　　楚西站在身后，也看着屏幕。

　　祝桥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手。

　　楚西低头，对上祝桥仰起来的脸。

　　“走吧，”祝桥眉眼弯弯的说，“不是说要去约会吗？”

　　楚西愣了一下。他看着祝桥的笑容，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好像刚才就只是感兴趣，所以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视频画面，看完了也没什么反应。

　　楚西推着祝桥往前走。

　　两人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推开后门，走到康复中心的后院。

　　还记得初春时，祝桥和楚西也来过这里，如今梅花已经落完了。可叶子倒是冒了出来，嫩绿的，鲜活的，枝繁叶茂地挤满了枝桠。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混着草木的清香，充满生机。

　　楚西推着祝桥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

　　“你想去哪里约会？”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祝桥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树枝。阳光透过新绿的叶子落在她脸上，一片一片的，斑斑点点的光影就落在她的脸上。

　　“我们去机场吧。”祝桥说。

　　楚西脚步一顿。他看着祝桥的后脑勺，一时无言。

　　“……”他就知道，什么去约会？分明是有正事，亏他刚才还期待了一下。

　　祝桥回头看楚西，正好对上楚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笑出声来。

　　“去机场就不是约会了吗？”祝桥歪着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

　　楚西瘫着脸：“说吧，去机场干嘛？”

　　“接青青。”祝桥眨眨眼。

　　机场咖啡厅。

　　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祝桥搅着杯里的牛奶，看着对面瘫着脸的楚西。她又想逗他了。

　　“哎，”祝桥拖长了声音，“你不是都和青青联系上了吗？她没告诉你，她今天回来？”

　　楚西抬眼看祝桥，知道她这是话里有话。祝桥在翻旧账，之前他背着她联系胡青青，还他瞒着祝桥调查当年的事。

　　楚西看着祝桥，祝桥脸上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连忙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讨好的意味：“我就联系了那一次，我听话的。”

　　祝桥看着楚西这副卖乖的样子，眨了眨眼。

　　虽然很老套这一招，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对她确实有用。

　　“那我可以点一个拿铁吗？”趁着这会楚西心虚，祝桥得寸进尺。

　　楚西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

　　“不行。”

　　“真是冷漠无情的人啊。”祝桥吐槽，低头继续搅和她的牛奶。

　　楚西看着祝桥的发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在吃药，”楚西声音放软了一度，“不能乱喝的。”

　　说完，楚西想起刚才在医院开的那个新药。

　　胺基钻，安和医药刚推行上市的特效药……

　　楚西动了动嘴唇，想问祝桥什么。可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不是说这些的地方。所以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祝桥看了眼手机时间，放下杯子，“去接机口吧。点两杯黑咖带着。”

　　祝桥看着楚西垮下来的脸色，笑着补充道：“放心吧，我不喝。”

　　两杯？楚西愣了一下。还有别人和胡青青一起回来了？他心有疑惑，但选择乖乖听话，起身去吧台点咖啡。

　　接机口。

　　人潮涌动，往来行人的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隆隆的声响。……

　　楚西避开人流，推着祝桥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周围人来人往的，楚西担心敢行程的人冲撞着祝桥，刚想和祝桥说，换个地方呆着。

　　就看见一个短发女人风风火火地从出口走出来，来人正是胡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