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70、你喜欢我。 楚西没

　　楚西没回答，就那么看着祝桥。

　　祝桥只觉得楚西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那双手骨节分明的捧着她的脸，指腹贴在她脸颊上，带着一点点温热。

　　祝桥觉得她的脸颊开始发烫，连带着整个人也烫起来了。

　　祝桥抬眸看着楚西，楚西那双眼睛里的委屈还没散，情绪在涌动，闷闷的，沉沉的，像是终于压不住的那种。

　　楚西的呼吸重了一点，落在她唇边。

　　就那么停着，没再靠近，也没退开，像是不敢，又像是试探。

　　祝桥觉得有点痒，想躲开。

　　车窗外流光不断闪过，明明灭灭地落在楚西脸上。街灯的光从他身后滑过去，一瞬明亮，一瞬昏暗。

　　可不管明暗，楚西的眼睛始终看着她。

　　祝桥忽然不想躲了。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像车窗外的流光，璀璨夺目。

　　祝桥看见楚西喉结动了动，她仰头，吻了上去。

　　窗外有车驶过，远处有车灯照过来。可楚西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有些眩晕，眩晕的有些厉害。

　　直到，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时，楚西的大脑皮层猛地一下炸开，脑子一片空白。

　　楚西在想，明明没喝酒，怎么会头晕得厉害。空气中漂浮着氤氲的酒气，楚西瞪着一双眼，一动不动。

　　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是无法确定，无法确定……

　　祝桥吻了他？

　　他喜欢了那么多年，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喜欢的如陷深渊的人，让他如行走在无尽的黑夜尽头的人，竟然吻了他？

　　祝桥退开几分，看着他呆呆的样子。

　　楚西眨了眨眼，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能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你不会酒后不认账了吧？”

　　祝桥看着犯傻的呆子，心里忽然酸了一下。她学着楚西的样子，双手捧上他的脸，凑近他，额头抵着额头。

　　“你摸摸我，是温的，是热的，是真的，是清醒的。”祝桥笑着，又凑上去吻了楚西一下，唇齿交融间，发出含糊的声音，“不会不认账的。”

　　说完，祝桥退后半尺拉开距离，看着楚西还是呆呆愣愣的表情，说道，“傻子，回神了。”

　　楚西眨了眨眼睛，不满意现在和祝桥的距离，再次靠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又一次缩短了，近到呼吸再次交缠。

　　车内，昏昏暗暗，楚西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祝桥的脸上，一寸一寸，像是要把她看进骨子里。那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他缓缓点头，“我是傻了，不然为什么做梦会做得这么真实？真实的就像是一场梦。”楚西的声音很轻，他怕太重打破了这海市蜃楼。

　　祝桥眯着眼，看着楚西，缓缓笑道，“那你想不想证明这不是一场……”梦？

　　话音未落，祝桥就觉得呼吸一窒，楚西迎头就扑了上来，

　　他吻了上来。楚西的吻不像祝桥那样蜻蜓点水。楚西的吻带着急切，带着热烈，带着少年时就藏着的渴望，带着所有曾经未敢宣之于口的爱念。他吻得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喜欢都涌进祝桥身体里。

　　祝桥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她能感觉到楚西的颤抖，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的手在轻轻发抖。这个平时冷淡的冰山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斜在了这个吻里。

　　可楚西吻得太深，祝桥有些喘不过气。

　　“楚西……你……”她推着他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地溢出来。那些细碎的音节却只能让楚西更用力地把她往怀里带，像是怎么都不够。

　　“楚西……”

　　祝桥又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服软的埋怨：“疼……腿疼。”

　　楚西猛地停下。他低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情愫，可动作已经骤然停住。

　　“怎么了？哪里疼？”楚西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紧张，慌忙低头去查看，“是我碰到你了吗？”

　　祝桥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不忍心骗他。

　　“没，”她按住楚西的手，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刚才那个姿势，腿抵着了，有点不舒服，不疼的。”

　　楚西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退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还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腿。

　　“这样好点吗？”

　　祝桥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明明灭灭地照亮两人的侧脸。

　　祝桥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点点酒气，温热的，拂在他颈侧。

　　楚西低头看她，“祝桥。”他轻轻叫她。

　　“嗯？”祝桥睁开眼，看着他。可楚西却不说话，只是摇头，说，“我就想叫叫你。”

　　祝桥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仰头看他，“所以……为什么生气呢？”

　　楚西动作顿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今天为什么开这个车？”

　　祝桥愣了一下。

　　“什么？”

　　“这辆车。”楚西的目光躲避着祝桥的视线，垂下又收回来紧盯着她，“劳斯莱斯幻影。你今天为什么开这辆车？”

　　祝桥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楚西没看她，声音更低了：“盛照临也有一辆一模一样的。”

　　祝桥愣住了。她看着楚西，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角，忽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吃醋啊，祝桥忍不住笑了。她笑得身子都在颤，笑得楚西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窘迫和委屈。

　　“你笑什么？”

　　祝桥摇摇头，努力忍住笑。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真是三人成虎啊。”

　　楚西看着她，不明白。

　　祝桥叹了口气，靠他更近一些，几乎整个人贴在他怀里：“你高中有一段时间不是喜欢模型吗？”她问。

　　楚西点点头。

　　“我记得有一次，你拿了个车模在那看。我问你这辆车怎么样，你说挺酷。”

　　楚西一愣。

　　祝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就记住了。”

　　楚西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的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这辆车……你是因为我喜欢才买的？”

　　祝桥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啦。车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子，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我分都分不清。买车的时候，在店里看见这辆，觉得眼熟，想起来，是你喜欢的那款就买了这辆。”

　　她说着，仰头看他：“怎么，现在还吃醋吗？”

　　楚西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但是那双眼睛里的委屈一点一点散开。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祝桥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感觉到他肩膀轻轻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楚西才抬起头。他看着祝桥，眼眶有些红。

　　“祝桥。”他叫她。

　　祝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小哭包。”

　　楚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祝桥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偏头看他，“刚才在停车口，你想说什么？”

　　楚西一愣。

　　“就是方艾他们走的时候，”祝桥说，“咱俩同时开口，你让我先说，结果被苏格打断了。你想说什么？”

　　楚西想了想，想起来了，“我那时想问你……”他顿了顿，“你说的我是你男朋友，当不当真？”

　　“那现在呢？”祝桥问，声音很轻，“你还要问吗？”

　　楚西低头靠近祝桥，两人气息模糊在一起，“不需要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已经有答案了。”

　　祝桥笑了，她微微仰头，在楚西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虽然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是要回答你。楚西，你是我男朋友啦。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楚西的睫毛颤了颤。

　　祝桥看着他，继续说：“之前拒绝你，也是因为一直把你当成弟弟。总觉得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我不是……”楚西开口。

　　祝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我知道，是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却没意识到你也没比我小多少，你有权利说爱。是我一直没把你的付出、把你表达的爱意认真当回事。”

　　“我现在知道了，楚西。你是真的喜欢我，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祝桥说着，又凑上去，吻了他一下。唇齿相依间，她轻轻说：“我对你也是这种喜欢。

　　楚西闭上眼。他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祝桥由着他抱，伸手环住他的腰。过了好一会儿，楚西才松开一点。他看着她，嘴角弯着，声音有点哑：“我现在确定我不是在做梦了，因为……”他顿了顿，“梦里的世界不会这么美。”

　　祝桥觉得今晚她的心脏就像被泡在温水里，一直涨涨的，发软发酸。

　　“那你呢？”楚西看着祝桥，“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祝桥俏皮的眨眼，“你怎么会来这里？”

　　楚西看着她，想开口。

　　祝桥却摇了摇头制止他，接着说道：“但我现在也不需要问了。”她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很温柔。

　　“因为我知道了，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