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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小哭包。 京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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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春天说来是春天,其实和寒意料峭的冬天没什么差别。
毕竟凛冬刚过,春天的暖意,在簌簌的寒风中微不足道。
祝桥向来不喜欢这个时节,如今就更不喜欢了。她喝完药,看着最后一个护士也匆忙离开,病房难得只剩她一个人。
这是个好机会,毕竟她好久没能一个人待着了。
祝桥已经想不起来她在病房里躺了多久,只记得每次想活动,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动。有时她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紧张,总想调笑一句,她是不是快死了。
这话一出口,他们就更紧张,把她看得更紧。
现在,祝桥急需感受点鲜活的气息,证明自己还活着。
祝桥溜达到走廊,欣赏了一出全武行,几个醉汉打着石膏还不忘互殴,医生护士拉架拉得像演武打片,围观群众有人顺手掏出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祝桥过来,旁边大姐热情抓出一把:“你要吗?我这还多着呢。”
“谢了。”祝桥摆手,“这啥情况?”
“嗨,这两大哥出去聚餐喝高了,结账时为争谁付钱打起来,这不现在在争谁来结医药费。”
……
行吧,都挺有钱。
祝桥看了一会儿热闹。
热闹好,在这种热闹里,能让她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在这种热闹中,一楼大厅角落有个对着墙根默默掉眼泪的小女孩,很难被人注意到。
祝桥看着那张哭花的小脸,那隐忍抽噎的样子,猝不及防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被唤醒。
曾经好像也有个人,也是这样,肩膀微微耸动,就那么无声地看着她,然后眼泪往下掉。
念头闪过,快得抓不住。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让祝桥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喂,小鬼。”祝桥推着轮椅飘到小女孩面前,板着脸,“一个人在这儿哭?拐小孩的专盯你这样的落单小羊。”
小朋友被吓得猛地抬头,小嘴一瘪,哭声卡了壳。
祝桥趁她愣住,摸出一块糖:“坦白姓名住址,我让坏蛋放你一马。”
三言两语,祝桥套出情报。
小女孩叫张可可,妈妈是本院口腔外科医生何琪。
张可可美滋滋舔着糖,刚才的眼泪像是假的。祝桥的目光却不由自主掠过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心底却莫名其妙浮出一个面孔。
她摇了摇头,把脑海里模糊的影子晃掉。当务之急,先把这小麻烦精送回去。
口腔科16层。
光是看到这几个字,祝桥就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
刚把可可交给火急火燎冲出来的何医生,祝桥准备离开,张可可却像个小炮仗扑回她怀里,小脸红扑扑:“姐姐……漂亮姐姐!”
祝桥一愣,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刚才那点模糊的联想彻底消散了。
那人如今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祝桥失笑,点了点可可的鼻子:“小鬼头,倒是会卖乖。”她看着一点都不带害怕的小朋友,还不忘恐吓道,“刚才给你吃的糖有毒哦。”
何医生千恩万谢走上来,祝桥看着老老实实待在妈妈身边的张可可,功成身退。
电梯上行,直抵顶层。
祝桥一出来就看见天台楼梯口的标语。
“天台危险,严禁入内”八个大字,祝桥权当没看见,反手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春寒料峭,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不过总院的梅花开得正盛。
祝桥坐在36层楼的天台,在天台边缘往下望,低头能看见的只有蚂蚁,人像蚂蚁,车像蚂蚁,眼中所见所有东西都很渺小。
明明看不真切,祝桥却觉得闻到了梅花香气。她闭上眼深呼吸,居然真的闻见空气中沁人心脾的梅花香。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
原来她还活着。
祝桥迎着风张开手臂,轮椅更加贴近天台边缘。
“哐当”一声。
天台老旧的门被猛地撞开。
有人上来了。
祝桥没有回头,风卷起她的长发,在初春冷白的阳光里飘动。
大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楚西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在撞开铁门看到那个单薄背影的瞬间,几乎要破膛而出。
“以为我要跳下去吗?”
祝桥声音含着笑的问道,却没有回头。
然而,就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楚西紧绷的神经却缓慢松弛下来。
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迈开脚步,靠近天台边缘。
似是没想到来人是这个反应,祝桥这才意识到不对,回过头来。
开春冷白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照在她脸上。祝桥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的羊脂白玉,细腻,冰冷,却透着一股易碎的光泽。
时隔多年,楚西再一次近距离看清祝桥。和记忆里一般无二,远山般的柳眉,琉璃般剔透的眼睛,此刻盛着初春的寒雾和一丝清晰的讶然,看着他。
天台的风吹起祝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布料晃荡着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过分单薄的轮廓。像一张纸,随时能被风掀走。
寒风卷着浓郁的冷梅香,掠过两人之间。祝桥下意识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未等她回神,一片温热的阴影已当头罩下。
楚西已大步跨至她身前,一把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动作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强势,是祝桥记忆里从未见过的样子。
带着残留体温的厚重布料瞬间将祝桥严严实实包裹住,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祝桥愕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楚西低垂的眼眸深处。楚西眼里的情绪太浓了,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可下一瞬楚西已垂下了眼睫,表情恢复成自然平静。
祝桥心头一跳,觉得自己是被冻花了眼,就楚西这个小冰块,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她摇了摇头。
楚西上了高中之后就不爱搭理她了,从那时起他们的关系慢慢冷了下来。不至于让多年后重逢的楚西见到她第一面,就露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残留着楚西体温的大衣迅速驱散了指尖的寒意,祝桥下意识裹紧,指尖碰到柔软的里衬,真的很暖和。
祝桥眯起眼,望着眼前这张已经褪去少年青涩感、线条愈发深刻的脸庞,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轻轻眨了下眼,扬起一个轻松的笑,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啊。”
祝桥视线里看见楚西的下颌线骤然紧绷,忽然一下子,刚才的那丝陌生感奇异地消散了。
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带着一丝久违的亲近感,被她叫出了口。
“小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