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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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唐溪声如蚊呐，手掌不断颤抖，“小兜，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尹珍宝嚎啕大哭，却依旧咬字清晰，“你已经不是人了，已经不是了……或许从更早的时候，我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不可能！”许茫生拽住尹珍宝的胳膊把她往上扯，“你在撒谎，绝对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到唐溪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唐溪想。
许茫生没能早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也是。
那她现在算什么东西呢？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唐溪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至少不是在这种时候，不能是现在。
“直播间恢复了。”七九脸色也不好看。
如果唐溪早就不是人了，那他们变成这样，也是迟早的事。
等了近半个小时仍不死心，坚持守在直播间外的观众们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不知何时换上红色喜服的许茫生，和盖着红盖头的唐溪僵硬对拜，其余玩家勉强挂上笑容，见证他们成婚。溪水涌动之间，漫天红绸飘荡，游魂低吟，祈福歌唱。
“明明是结婚，怎么气氛莫名这么诡异呢？”
“你在死人面前结婚高兴一个试试。”
“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那个男玩家怎么死了？唐溪杀的？”
“够了！元启公司赔我会员费，动不动就直播中断，剧情还一点都不连贯。”
“元启退钱！”
“司马元启，浪费时间！”
“退钱退钱！”
闹哄哄退款叫嚣声中，新人婚礼仪式落幕。
耳边充斥数不清的嘈杂呓语，意识与身体不断沉沦、下坠、漂浮，双脚高悬难以触底。唐溪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块，怎么也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恭喜玩家完美通关游戏‘山神’，相信你已经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对了，她还在通关，她要出去救人……要出去才行。
手心被小块坚硬碎片戳得生疼，唐溪恍惚间意识到，她在副本结束前一秒果断接管权限，现在应该已经是游戏管理员了。
“唐溪！”
她猛地起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入目是围绕在身边满脸焦急的同伴。
唐溪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愣住。
为什么她还没有离开游戏？按照许茫生所说，要想离开游戏世界，有三种条件：利用初始技能、摧毁游戏世界、或者成为游戏管理员。
“小缘姐，”尹珍宝说，“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众人停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内，所有景象飞快搭建构造，游戏场景加载速度追不上玩家登录的速度。
唐溪似有所感地望向她，头顶用“造物”捏造的游戏ID早已消失，而尹珍宝等人各种奇特的ID在她眼中，已然变成有名有姓的简短文字。
“我知道，觉醒的NPC能够看到真实姓名，包括NPC和玩家。”唐溪说道。
尹珍宝抿紧嘴唇，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我接受自己变成数字生命的事实，承认新身份、新物种。但我依旧是一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类，拥有人类的智慧和尊严。”
唐溪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众人心头。她的语速很快，需要赶在副本完全加载完毕，直播间开放之前说完这番话，并迅速脱离大众视野。
“所以，我不在乎自己是游戏管理员，数字生命，人类，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要能够结束游戏，将罪行公之于众，那牺牲就是值得的。”
唐溪这个时候才得知全部真相。她的人生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爽文小说，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从她入职元启游戏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更可笑的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做的一切，竟然是为了救出那些和她一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伙伴们，以及在角落里滋生出自我意识的数字生命。
尹珍宝想，她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可那个人只能是她，也只会是她。唐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断地被打倒，站起来，再被打倒。
唐溪说：“我无力改变他人，能掌控的，只有自己。”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放弃作为人类的躯体和肉身，投身另一片冰冷的硅基世界。至少此时此刻，那里还有她的爱人。
另一道声线传入脑海，打断唐溪的思绪：
“你的朋友程语薇三天前找到一具最新型号的仿生机器人，是元启公司某位董事为自己准备的，还处于未激活状态。
理论上，理论上，只要成功入侵公司内部系统，你就能够以自己的数据将其激活，并回到现实世界。
我拦截了这条消息，担心你抛弃我，担心你再也不会回来，担心，你会就此消失。
可是唐溪，我查阅了所有资料和数据，人类所有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都在告诉我，爱一个人就应该支持她的决定。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继续留在原地等你，不论你是否回头。”
唐溪起身抬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这是个很好的消息，她原本的计划是成为游戏管理员后，顺利入侵公司系统。
再利用众人手中所有的证据以及游戏运行权，威胁公司董事会，逼他们承认被异化玩家的身份，和数字生命的存在。
至于那名董事会代表之所以会轻易给唐溪成为管理员的机会，无非是仗着手中掌握的技术，以及她的基因锁密码。
只要现实世界的唐溪还有生理特征，行为就会受到公司的限制。
公司可以利用篡改代码，斩断生机，回到现实的机会，等等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让唐溪乖乖成为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可她现在找到了其他退路，那具有些累赘的“躯体”，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甚至在必要时，需要将其处理掉。
光是这么想想，唐溪竟然觉得有点刺激。
游戏场景加载完毕的前一秒，坐在地上的高挑女人化作银白色数据流顷刻消散。
手握紫色斧头的怪力萝莉、身材消瘦的顽强少年、沉默寡言的短发少女、玩世不恭花衬衫二世祖、抱着橘猫的高冷总裁、以及长发竖瞳的白面书生。
他们围站成一圈，视线跟随那道人影飘向远方。
【全服通告：恭喜玩家小缘成为游戏管理员，顺利通关元启游戏。】
系统机械音听不出喜怒，不断重复通告，直到新副本正式开启。
留下来的玩家们没有放松警惕，纷纷拿出各自的道具严阵以待。
没有许茫生的限制，唐溪很快沿着熟悉的路径和程语薇取得联系，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她一边赶路。一边感受新身份的变化，先前所有异常都变得合理起来。
由碳基转为硅基，导致她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不需要进食和休息，只要身处这片“元宇宙”，她的外界载体没有消失或断电，就会一直活动下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正是董事会那群人苦苦追求的长生。
“来了！”
守在老式光幕前的卷发女人被惊醒，她眼下乌青一片，显然在这里守了很久。
程语薇拨开成英雄站在光幕前，手指飞快敲击字符：【唐溪？你怎么样了？】
光幕倏地闪动，莹蓝色变作黑色对话框，唯一的白色字符之下休止符不断闪动——【橙子，我很好。】
【太好了，你……】
程语薇还未打完这句话，电脑音箱传来电流声，她目光一凛从腰间拔出小巧的激光手枪，手臂打直正对声源。自从她利用媒体传播那些消息后，此处经常受到不同的黑客攻击。
“橙子，打字太慢，所以我冒昧选择以这种方式和你交流。”
熟悉的清冷声线充斥耳膜，程语薇又惊又喜，她身旁的成英雄越发激动狂热。
她说：“太好了唐溪，你还好好的。那群老不死的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没有，”唐溪回答，“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亲口告诉你。”
连接钢铁森林的彩色光缆变幻莫测，数道银白色光线一闪而过，很快在一幢别墅内停下。
程语薇呼吸一滞，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橙子，我接受了董事会成为游戏管理员的建议，成为游戏世界的一部分。”
程语薇这才发现，唐溪的声音隐约夹杂着电流声：
“别伤心，帮我维持生理特征的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谢谢你这些天所做的一切，以后的唐溪，会以另一种形式陪着你。说不定还能活过你呢。”
程语薇清楚听到挚友刻意的轻笑声，她艰难地吞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
“董事会的那些人活不久了，但是为了后续行动，我还要再做几件事，需要你的帮助。橙子，这是最后一次求你帮我，忙完这阵子，你也该回家做该做的事了。”
“好。”程语薇抬头倒逼泪水，哽咽回答。
“帮我杀死自己，以及，告诉我那具仿生机器人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