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恩多怨多（三） 毒蛇景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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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早已坍塌成了一片废墟，文鸢仙君被安置到了尚还完好的弟子院偏殿。
景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步履从容，他身旁的十八师兄四处打量，确认周围没人了，才开口道：“师弟，你怎么还上赶着替云朴挨打？直接让师尊打死他多省事？”
“打死他？”
景耀语气不阴不阳，听得十八心里没底，半开玩笑试探道：“舍不得？师弟，逢场作戏你不至于对云朴动真情吧？”
景耀叹了口气，“大师兄虽木讷无趣了些，但我还没睡够呢。”
闻言，十八瞬间就稳不住了，想痛骂景耀，又实在惧怕他，急到咬牙切齿道：“师弟！我们得除了云朴！他不死正使之位就是他继承！他不死就会挡我们的路！我们暗地里做下这么多事，等有一日东窗事发，死无葬身之地一定是我们！”
景耀终于肯赏脸看了眼急红了脸的十八，嗤笑道：“养个炉/鼎而已，你着什么急？”
这话的意思就是根本没把云朴放心上，不过是当个有趣的玩意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景耀亮明了态度，十八心上的一块大石才终于落了地，他放松了戒备，“师弟你吓死我了。你也别怪师兄着急，我是生怕你被云朴给骗了。”
景耀面上风轻云淡，总是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但一双眸子平静，漆黑的瞳孔深处如常年不见天日的古井，永远无波无澜，死了一样寂静。
景耀停住了脚步，垂眸俯视远处。
十八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在还算整洁干净的殿门外，手执长戟、身强体健的天兵井然有序的把守偏殿，九重天的天兵和沧州执法司的天兵不同，他们肉眼可见战力更强，压迫感更盛，他们和执法司天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如此大张旗鼓的层层守卫，只为保护中间的一个女人。
仙君文鸢。
文鸢身穿云锦缎法衣，一头青丝完完整整地挽了上去，露出柔白脖颈，颈上带着富丽璀璨的璎珞，腰佩两枚长流苏香囊，随动作的晃动，折出粼粼波光，她手中团扇走哪儿带哪儿，此刻正半遮在脸侧。
景耀不动声色地紧盯着文鸢，神色晦暗不明。
“文鸢……这个名字耳熟，我若没记错她好似是善恶司的人，怎么今日以惩戒司的名义来此？”
十八想了想，“仙君文鸢，善恶司正使的独女，谁不知道？她大概是替她身为惩戒司副使的夫君而来。”十八鄙夷的冷笑，不屑道：“她一个数不尽天材地宝堆养出来的仙君，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背靠自己父亲，就能一嫁二嫁事事顺遂步步高升，你再有本事也比不过人家有个爹。”
景耀对文鸢的过往不感兴趣，他重复道：“惩戒司。惩戒司。”
正使听见消息后下意识重复“惩戒司”，景耀也是，十八这下真的忍不住想问了，“惩戒司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念叨？”
“惩戒司是做什么的？”
十八一头雾水，怀疑景耀被师尊一脚踹傻了，“惩戒司当然是负责收押、处决罪犯。”
景耀眉头一皱，他不喜欢听不懂人话的蠢货，更不喜欢给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解释。他斜了一眼十八，慢悠悠开口，“大师兄闯了大祸，本该是善恶司来查明，现在来的却是惩戒司，九重天的意思很明白了。”
十八被一点拨恍然大悟，“九重天不想审问而是直接定了云朴的罪！”
“临阵逃脱，导致沧州兵败如山倒，此战大败。”景耀揣着手，事不关己的描述着，“随便一样都够大师兄死上八百回了。”
十八一跺脚，“太好了！他自己作死也省了我们再费心思杀他！”说完，十八又想到了师尊平日作为，有些犹豫，“师尊平日里最喜云朴，会不会保他？今日虽然说要清理门户但说不定只是气急了，等过会儿平息下来，师尊还不是要护着他。你也是，你替云朴求什么情？本来师尊在气头上要杀他，多好的事！都怪你节外生枝！平白惹出这么多麻烦，你到底——”
景耀忍无可忍，“蠢货！”
十八不服，但不敢反驳。
景耀一眼都不想看十八，他怕污了自己的眼，“你以为师尊当真要杀他？别蠢了！”景耀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怒火，半点遮掩都没有的全部解释给十八，“师尊早就知道九重天不会轻易放过云朴，那一通责打不过是为了演给文鸢看，师尊从一开始就是在保云朴！蠢货！”
正使把云朴当亲儿子教养，让云朴带天兵去伏击，说是历练，实际是想将这一等一的功劳留给云朴，云朴资质平庸，执法司干的又净是打打杀杀的活，以云朴平庸无能的修为，没有功劳傍身，他难以顺利继承正使之位。
正使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可惜云朴自己不中用。
十八蠢但还没蠢到明示都听不明白的地步，他呆愣愣道：“师尊说要清理门户是在掩人耳目，好堵住悠悠众口，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救云朴，师尊最看重的还是大师兄……”
“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个老不死的还要保他，还想让他继承衣钵。”景耀阴沉着脸，“师徒情深，真让人感动。”
景耀说感动，十八不敢动。
他和云朴有旧仇，云朴以后当了正使肯定没他好日子过，无奈之下，他才选择挑唆能力最出众的景耀和云朴争抢，原本以为自己城府颇深、工于计谋，谁知那日竟撞见景耀和云朴的苟且，他才明白自己被景耀彻头彻尾地骗了，他在背地里替景耀做脏事，深知云朴有多信任景耀，但景耀利用云朴的信任，不动声色，干的都是要云朴的命的事。
比起云朴，十八更怕喜怒无常的景耀，但一步踏错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好在他们是一条贼船上的人，景耀信任他，什么都不瞒他。
思及此，十八心神定了定，“师尊心都偏到嗓子眼里了。”
景耀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没人帮，我只能自己争了。”
十八讪笑，抢着表忠心，“师弟担心什么，这不是还有师兄帮你吗？”景耀的本事没人比他更清楚，跟着景耀，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使当当。
景耀一下子笑出声，“多谢师兄。”
景耀脸上常年面带微笑，似是假面，实际上笑意不达眼底，好像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如今，他转身离开，往文鸢相反的方向走去。
十八发懵，“师弟你去哪里？文鸢在那个方向。”
“换身衣裳。”景耀拍了拍被云朴抱出的灰印子和血迹，眉头紧皱在一起，“脏死了，怎么见人。”
……
“景耀真不是个东西。”启褚憋不住了。
“人心难测。”玄卿没什么大反应，“我猜他们兄弟阋墙，我猜对了。”
启褚靠在树下，歪头看着玄卿立在风中，身如苍松翠柏，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小狐狸，笑道：“好吧，我以为做了最亲密无间的事，还是师兄弟之间，定然是真心相爱，谁知道景耀拿人当炉/鼎用。”
玄卿冷脸，“我赌赢了。”
启褚闷闷笑起来，“是是是，你赌赢了。可是赌注已经给过我了，那怎么办？我再还给你？”
玄卿不是计较的意思，但启褚一提，他倒还真有点兴趣。玄卿侧身看过来，风吹动二人发丝，“还？”
启褚莞尔。
玄卿下意识觉得他嘴里说不出正经话。
“我让你亲回来。”
“……”
玄卿无语至极：“你给我滚。”
天边柳絮纷纷扬扬，落在泥泞中，慢慢沉入血水泥沼，脏污不堪。
启褚走上去，摘掉了落在玄卿发顶的柳絮，顺手放在了树枝上，让它免于俗世污垢沾染。
“我就不滚。”
……
景耀换好了衣裳，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巧言善辩的嘴，别说是云朴，任谁来都得被哄的五迷三道。
十八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景耀换好了衣裳后，才殷勤道：“我刚刚出去打听了，云朴在比试台上跪着，没一会儿就晕了，师尊留在那里看守的人便把他弄醒了，醒了晕，晕了醒，反复好几次直到云朴醒不过来，师尊就下令直接把他吊起来示众了。”
景耀眸色一沉，“死了吗？”
十八啐了一口，“命大着呢，师尊说不定偷偷给他喂药了。”
景耀这才缓和了脸色，说起了旁的，“这次伏击动的手脚都处理干净了吗？”
十八笃定点头，“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杀了。”
“都杀了？”景耀认真看着十八，问：“你确定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死了，现在是彻底的死无对证？”
见景耀心存疑惑，十八拍拍胸脯有意邀功，他斩钉截铁道：“没了，师弟你——”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十八觉得景耀说话奇怪，他摇摇头。
“没有了就好。”景耀倚重地拍了下十八肩膀，“刚刚你有句话说错了。若有朝一日真的东窗事发，死无葬身之地一定只有你！”
话音未落，景耀骤然出手，幻化出的灵箭一瞬间贯穿了十八。
“师弟……”
剧痛刺激到十八全身痉挛，鲜血从他嘴角滴落，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全身失力了？
景耀轻轻放平十八，惋惜道：“你怎么忘了，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还有一个你呀。你死了，才是彻底死无对证，师弟才能彻底安心呐。好师兄，再帮帮师弟吧。”
十八死在血泊中，景耀踩着他的尸体，推门而出，走向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恩多怨多（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