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年代搞文创》边水月

4、文具店

　　天光大亮，但星辰文具店里黑黢黢的，仅在收银台处闪着一丝烛光。

　　卷帘铁门并未完全拉上去，慕星仔细瞅了瞅，铁门底部变形严重，能拉到这个高度已经是极限了。

　　慕星扯了扯嘴角，这是没交电费吧，是吧······

　　这一个多月，慕家父母先后去世，根本无暇顾及这家店面，慕星早在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店面能如此破败，那幽暗的门洞散发着一种“我随便卖，你随便买”的松弛感。

　　这压根不是一个月没顾及的事，估计是几年都没好好经营了。

　　为什么不干脆关掉呢？

　　慕星皱着眉头搜寻原主的记忆，倏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

　　这大概是慕父的一种期望和坚持，他一直乐观地期待着，等慕母病好后，能继续自己热爱的事业。

　　即使再难，慕父也没有卖掉店面筹钱的想法。

　　这种人类之间的情感像是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呢。

　　原来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欺骗、利用、虚伪和敌视。

　　慕星好似发现世所罕见的宝物一般，睁大眼睛，黝黑的眼珠闪着光，低头问慕辰：“爸爸妈妈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

　　慕辰：“？”
　　姐姐的脑回路好跳脱哦。

　　“他们感情怎么样，我又不知道。”慕辰视线盯着店门前石缝中长出的杂草。

　　慕星立刻闭嘴，恨不能狠狠扇自己几下，她真该死啊！

　　“对不起啊，小辰······”一直在父母身边的姐姐，对留守妹妹道歉，无论说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啊！”慕辰惊了一下，像只炸毛的小猫。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孤独地长大。”慕星眉眼柔和，“对不起，我们没能多陪陪你。”

　　慕辰脸刷地爆红，梗着脖子说：“你没对不起我，奶奶说了，姐姐照顾生病的妈妈很辛苦，我还小帮不上忙，不能添乱。”

　　慕星还想说些肉麻矫情的话逗逗慕辰，突然听见旁边一个女孩迟疑询问的声音。
　　“你们要买东西吗？”

　　慕星转头看去，只见文具店收银台后探出一张年轻的清秀女孩的脸。

　　“啊，不买。”慕星牵着妹妹走进去，笑道：“我们是老板的女儿，过来看看店铺的情况。”

　　“你就是慕老板的闺女啊！”女孩惊喜道：“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你长这么大了，这里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沈姐落下的，就是这张，太可爱了。”

　　女孩边说边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抽出一张彩色照片递给慕星。

　　照片上，原主窝在母亲怀里咬着冰棍，眼神好奇地盯着前方，慕母低头，温柔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宝贝，嘴角漾起幸福的笑容。

　　慕星沉默看着，未发一言。

　　“我看看，我看看！”慕辰跳起来要看。

　　慕星把照片给妹妹，眼神清淡地看向女孩，问道：“怎么不开灯？是电费没交上吗？”

　　“嗯，半个月前就欠费了，我联系不上慕老板，也没钱交，这些天都是点蜡烛。”女孩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抠着桌角，讷讷地说：“上个月的工资也没发。”

　　慕星扫了眼桌子上摊开的书，“你在学会计？”

　　“我报了电大，想提前预习一下。”女孩连忙合上书，摆手道：“不过我都是没客人的时候才看的，没影响工作。”

　　慕星继续问：“你在这干了多久？”

　　女孩答：“三年了，多亏了沈姐，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让我在这工作，也是沈姐鼓励我学会计的，说起来我有半年没见过她了。”

　　“我爸妈都去世了。”慕星直接道。

　　女孩被这个消息震得愣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不禁落下泪来，她连忙用手背擦拭，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知道她不该在沈姐的女儿面前哭，但只要一想到改变了她命运的人已经去世，自己再也见不到人，再也报不了恩了，她便忍不住悲从中来。

　　最后一次见面时，沈姐还跟她说，等病好带她到家里去吃饭。

　　慕星和慕辰默默等她哭完。

　　慕星是个外来者，跟原主父母没有感情基础，情绪自然没什么波动。

　　慕辰虽然有点难过，但在外人面前，她完全哭不出来，更何况姐姐还在身边，她怕自己一哭，姐姐再伤心地晕过去。

　　女孩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勉强收拾好心情，擦干净眼泪，转移话题道：“那这店还会继续开么？”

　　“会啊，以后我是老板，你还继续在这干么？”慕星反问回去。

　　女孩毫不犹豫道：“当然会，至少现在我会帮你们把店重新开起来，但是我只会当售货员，没干过其它的。”

　　慕星点点头，在昏暗的小店里转悠了一圈，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看来很久没补货了，剩下的货物要么不实用，要么不好看，甚至有些很辣眼睛。

　　慕星回到收银台前，直入主题，“我想重新装修一下店面，一起先把剩下的货物收起来吧。”

　　女孩没多问，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三人干了大半晌，把剩下的货物全都分门别类放在纸箱里，堆在角落。

　　说是三人一起干，其实有一多半都是女孩汪媛媛干的，她很熟悉这些货物的位置，加上手脚灵巧，每每抢在慕星前面把东西收纳好。

　　慕星觉得自己简直是来捣乱的。

　　她摇摇头，把刚才收拾货物时特地拿出来的大红色空对联摆在桌子上，开了一瓶廉价墨水，用刷胶水的刷子蘸了蘸，行水流水写上八个大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好漂亮的字！”一直当姐姐小尾巴的慕辰第一时间赞美。

　　“特别好看，不愧是沈姐的闺女！”汪媛媛也变身夸夸怪。

　　“是吧，好看吧！”慕星超自信，随手拿起来递给惊叹的两人。

　　汪媛媛和慕辰一人捏着一头，小心翼翼地，仿佛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贵重的易碎品。

　　“没这么夸张吧，这种字分分钟写出来一百张。”慕星丝毫不掩饰自己被夸得飘飘然的美妙心情，扭过头，摆开架势，在两人的期待目光中，继续写第二张。

　　慕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无畏。

　　换个世界，她再也不是那个总是被批评被辱骂被打压被控制的慕家大小姐，也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闷头画稿的孤独插画师。

　　她到了新的世界，不用每天担心被慕家找到。

　　她还有了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妹妹，有了不被定义的更加广阔的未来，她可以在人生这张画纸上自由地挥洒笔墨。

　　慕星的心境突然无比地开阔，手下的字随着她的心境转变，变得疏朗自在，好似要冲破纸面，飞到现实中，围绕着她张扬旋转着，随即飞向宽广无限的天空。

　　“姐姐·······”慕辰直愣愣地望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慕星。

　　和平时的姐姐好不一样。

　　慕辰从这张字上看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懂。

　　但此时此刻，蒙在姐姐身上那层厚厚的纱被风吹开了一角，从那一角散发出灼目耀眼的光，吸引着慕辰去靠近，去探寻。

　　“写好啦！”慕星欢快的声音唤醒了两人。

　　汪媛媛揉揉瞪得酸涩的眼，“突然觉得，我这个半文盲也懂点艺术了。”

　　“能让外行人说出艺术这个词，说明我写得还不赖。”慕星骄傲地说，“不过，你说的对，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副字，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马上快到午饭时间，慕星指挥着汪媛媛把写好的字贴在文具店两侧的墙上。

　　红底黑字，十分显眼。

　　右边是“店面整修，敬请期待”，左边是“八月二十，重新开张”。

　　贴对联的时候吸引了附近商家和路人好奇的目光，慕星笑容灿烂，回应了几句，把众人或期待或看戏的情绪拉满。

　　第一波营销，完成。

　　随后，慕星请汪媛媛吃了顿国营饭店，讲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内容，让她下午多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未来几天有的忙。

　　“给，这是欠你的工资。”
　　临分开时，慕星把欠的工资给汪媛媛。

　　“给多了。”汪媛媛经常数钱，一摸就发现厚度不对。

　　慕星解释：“多给的是这个月的。”

　　“可是，这个月刚开始······”汪媛媛迟疑。

　　“拿着吧，这个月要干的工作比之前多很多，不只是当收银员，等店重新开张走上正轨，干得好还会有奖金哦。”

　　在慕星的劝说之下，汪媛媛最终干劲十足地接受了。

　　“真是个实诚人啊！”慕星望着汪媛媛远去的单薄背影，感叹道。

　　“实诚人快被你忽悠瘸了。”慕辰摇头道。

　　慕星使劲揉乱慕辰的头发，“不要拆穿姐姐嘛！”

　　慕辰嘿嘿笑，边整理被姐姐弄得四处乱翘的头发，边跟上慕星的步伐。

　　——
　　一个下午，慕星带着慕辰交电费，订做招牌，跑装修市场，确定装修方案，选装修材料的品牌和颜色，订做货架和玻璃门，跑得腿都细了。

　　只是这个年代玻璃门还没有普及，慕星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能做，还不是全景的。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每块玻璃镶嵌的最大面积。

　　卷帘门也得换新的，这时候抢劫案屡见不鲜，虽然防不住大盗，但小偷小摸总是可以挡在门外的。

　　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下午，慕星累得不轻，喝着路边买的橘子汽水，慢悠悠走进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