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长恨歌》眉十二

70、F.2026（45

　　叮，手机来了一条陌生短信：

　　“想要吗？还有呢。”

　　附带几张模糊的照片——他和江海在《奉天故人》剧组拿着剧本对戏，笑得浓情蜜意，甚至还有一张，他们在道具床上打闹，江海似乎揽住了他的腰，两人贴得极近，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夏天吓了一跳，攥紧汗湿的手心退出短信界面，紧接着气得整个身体都发抖。

　　原来照片的发布者还留了后手，已经发出去的不过是前菜，这种“实锤”还在握在手里。

　　“夏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

　　这绝对是胡雨的手笔。

　　夏天飞速地思考了一下：应该是现在胡奎已经被调查，那《奉天故人》对赌的那些资金就变成了弃子，而把照片曝到网上威胁他、摆出要搞垮他和江海的架势，好逼得他们退步，才是第一优先解。

　　他再把那些营销号的帖子再往下翻了翻，果然，没有一个提到千秋传媒，也没有一个提到“解约”的字眼，而是一窝蜂地，把风向往同性恋情那边带：

　　【@：当红被曝性取向，老嚣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位。

　　@：如果夏云霄和江总是情侣，那么新戏就是公费恋爱，羡慕了。

　　@：好恶毒的臆测，我们云霄又动了谁的蛋糕…

　　@：不是，就这么几张破照片就想锤恋情？难道不是哪对cp都有一箩筐对视照吗？都是情侣？】

　　帖子和评论越翻越快，那些话像是有声的石头，朝他汹涌而来。

　　脑海里，粉丝们洋溢着欢欣的面庞浮现，又在他的幻想中，扭曲成一张张失望的脸，她们诘问他、质疑他、想要往他身上扔东西，却又不舍得……

　　夏天现在很清楚，她们喜欢的并不是真实的他，而是一张完美偶像的画皮，但他既然站到台前，就有责任撑起这张画皮，让“夏云霄”永远是镁光灯下璀璨的雕像，不然大家都会跟着他一起跌下神坛。

　　他必须撑住。

　　想到这，他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可小吴比他还急，见他许久没吱声，愁容满面地问道：“夏老师，这事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我们应该回应吗？”吴明真是忠心护主，把那堆很熟悉的公关流程背了个遍，“要不要澄清说只是好朋友？还是把有权重的账号写进律师函，告他们造谣？”

　　夏天笑了笑：可惜了，没人造谣，都是事实。

　　他反问道：“你觉得把这些爆出来的人，希望我怎么做？”

　　“啊？”小吴使劲挠挠头，“他们想让你承认吗？不可能承认啊…”他低头思忖了半晌，又说，“卡这个时间爆出来，应该是希望你因为这个紧张，在台上表现得心虚，然后让喜欢你、支持你的人开始怀疑你。”

　　“对，所以我不能这样，”夏天深呼吸了一口，游刃有余地拍拍小吴的肩膀，“多说多错，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必须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上台前，夏天特意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

　　吴明目送他走到那束耀眼的光线里，又听见一句“大家好，我回来啦。”，紧接着是更热情的欢呼声。他的粉丝好像在向他证明，她们没有相信所谓的“谣言”，只要还能粉饰太平，她们就会永远支持他。

　　小吴放心了。

　　看着夏老师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刚刚成为他助理的时候，在录《岁月传歌》，他也是穿的这样一身白西装，那个时候看起来还有些幼稚，而这一年，他迅速地把心间筑起了铜墙铁壁，真的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所以夏老师是怎么迅速成长的呢？

　　今年确实经历了不少事，另外嘛，就是…

　　某个人的确有两把刷子。

　　-

　　回酒店的车上，吴明本来在前排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夏老师在后面对着手机讲话。

　　“你…看直播了？”

　　嘶，这声音…已经忍了又忍，但还是甜腻腻的，小吴立刻就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了。

　　夏天感受到了前面幽幽的目光，害羞又理直气壮地和小吴对视了一眼，等人缩回去之后，才把视线移回屏幕上。

　　江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勾着嘴角：“我当然看了啊，你还在车上？”

　　夏天更不好意思说话了，点点头：“嗯。”

　　他看见江海笑得很温柔，耳机里又传来了电流一样充满磁性的声音：“夏老师，表现真不错。”

　　夏天都脸红了，赶紧说正事：“对了，其他的照片，你也收到了吗？”

　　江海顿了顿，满脸的笑意瞬间消失，表情僵得很：“收到了。”

　　夏天看出江海的纠结，特意直起身子，正色道：“就算他们全爆出来也没关系，你可不许被威胁到了，就算有实锤都不能妥协，一定要揭露他的真面目，听见了吗？”

　　江海没正面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说：“在你眼里，你男朋友是很容易低头的人吗？”

　　一听这话，夏天语气也软了下来，缩缩脖子撒娇道：“我就怕你为了我，不敢硬刚了嘛。”

　　江海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看他的眼神温柔中带了些心疼：“本来今天找了千秋内部的一个员工，透露了点消息，为了敲山震虎，可是收到这个，我确实…”他抬头看着他，忽然很动情地叫了他的大名，“夏天，你那么喜欢演戏，也是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今天的，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夏天笑了，迫不及待地向爱人证明他的强大，“你不都看见了吗，今天活动临场出问题，我都没掉链子。现在我百毒不侵，什么都准备好了。”

　　江海苦笑，却没松口：“等你回家再说吧。”

　　已经等得够久了，不能再等了！夏天把脸凑近摄像头，不满地吼他：“江海你怎么这么磨叽！大丈夫杀伐果决，为什么要等我回家？万一他们做了什么其他准备呢？既然已经听到风声，他们完全有时间把露出的马脚收拾干净，甚至是直接跑掉。”

　　“你说的对，可是我不能牺牲你的前途——”

　　“别可是了！”

　　江海长舒了一口气，反过来给人顺毛：“好，我答应你。那你明天一定不要上网，乖乖地休息，一切等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好啦，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江总~”夏天拉着长音叫他，笑着结尾道，“到酒店了，要上电梯了，拜拜吧。”

　　江海也笑盈盈点头：“明晚见。”

　　-

　　江海挂掉电话，桌子对面的江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他催着你继续？”

　　江海点头，眉宇间恢复了那点凝重。

　　“真没想到…”江涟收回目光，低着头仿佛思忖着什么。

　　他笑了，欣慰又无奈：“你不了解他，我其实能猜到，他会坚持的。”

　　江涟把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江海面前：“我们手上所有证据，已经补齐了，银行的转账记录、开发锦绣园的协议，还有千秋最近跟海天映画合作，弄的阴阳合同。”

　　她顿了顿，又说：“只有火灾那件事，还是没人能查清楚。”

　　江海点头：“那件事摘出去吧，他已经因为那个栽过跟头，估计加上去也没什么作用。”

　　“好，那我现在就发出去。”江涟走到门口，又有些不忍心，回头道，“哥，千秋传媒的利益相关方，不可能让你好过的，而且，他们肯定会拉夏云霄同归于尽。”

　　江海潇洒地推了下转椅，似笑非笑道：“我没什么遗憾，钱赚得差不多，《奉天故人》也拍完了，”他眼神暗下去，继续道，“我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让他…别受那照片影响太深。”

　　-

　　第二天下午，夏天落地北京，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江海也没来接他，只有小吴陪着他在VIP出口等司机。

　　他闲得无聊打开微博小号，突然就看见了#夏云霄#，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夏天的心骤然一紧，这词条上没有一点描述，这一般都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吴明还在旁边，他不想让人担心，便瞥他一眼，笑着嘟囔道：“小吴，这我怎么又上热搜了？”

　　点开热搜，页面刚跳出来，新微博便一条接一条地刷新：

　　【@：我靠，夏云霄这回真的完了，心疼宁淇跟他合作古偶，这下还播个屁…

　　@：看了图，辣眼睛，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所以是什么图啊？图在哪呢？

　　@：还有人没看过吗？外网都传疯了…】

　　夏天心里七上八下，揪得极紧，却仍硬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什么东西啊，还得翻墙去看？”

　　“啊？”小吴发现事情不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赶紧跟进舆情。

　　夏天知道，事情一定比他预想的更加糟糕，他特意离吴明站远了点，打开网站，手指飞快地敲打找图片，装作毫不在意，就像小时候明知成绩差的要命，却还是强装淡定地打开试卷。

　　他找到了一张命名为“xyx”的图片。

　　图像从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刻，夏天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不是偷拍的合影，不是他和江海的暧昧对视，也不是他们在道具床上搂搂抱抱的画面。

　　那是他的裸照。

　　彻头彻尾的裸照。

　　照片里的他，没剩下片缕蔽体的衣衫。只有绑住四肢的黑色皮绳，帮他堪堪遮住了关键的部位。遮了羞，却掩不住身上鲜红的血痕，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腰/臀之间，昭示着他刚刚遭受了怎样的凌虐。

　　霎时间，他仿佛沉入水中，五感全部被麻痹，周围任何的声响都极遥远，连屏幕之外的画面也模糊了。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带泣音的呼吸声，可是却好像灵魂脱离了躯壳一样，眼睛始终无法从照片上移开。

　　几秒后，他鼓起勇气，直视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然后正正好，对上照片里，他、夏云霄冰冷冷的眼神。

　　他高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