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F.2026（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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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彭导指挥道，“可以转场煤矿内街了。”
这场戏，是江海的独角戏：唐铮眼睁睁看着监工把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国劳工打断了腿，却无能为力，只能把镜头对准暴行，默默按下快门。
场面调度复杂，需要的群演众多，为了效率只能拆分拍摄。所以现在的江海，只能先无实物表演：背景空空如也，街上别说没有人了，连一粒煤渣都没有。
可是他仍然演得很好。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地面，呼吸沉重地起伏，像真有一具倒下的身体正躺在他面前。他确定四下无人，便赶紧压抑着自己痛苦崩溃的情绪，握紧微缩相机，手指抖着，飞快地拍照。
夏天还没卸妆，正和彭益坤坐在一起，盯着监视器看得出神。
“江总补过表演课吧？这也太天赋异禀了。”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悠悠地说完，还顺便瞥了夏天一眼。
夏天不知道说什么，反而是彭导肯定地笑道：
“哈哈，他的感受力确实很强。眼神很稳，动作不浮夸，还很会克制。”
确实，夏天观察了一下，不仅是体验能力，江海的表演技巧方面也可圈可点，真不像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
就在这时，有人撩开了摄影棚的门帘，微凉的秋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哈喽。”
进来的是个满脸煤灰、头发剪得极短的“中年女人”。
夏天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宁淇。
“妆很夸张吗？”宁淇笑道。
“…不是夸张，是太突破了。”夏天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这次来客串，演的是抚顺煤矿里的一个厨娘。剧本里的设定很感人：为了藏住美貌，厨娘坚持每天往自己脸上抹煤灰，差点被敌军识破的时候，她把一瓢滚烫的菜汤泼在了自己脸上，彻底毁了容。
唐铮死后，正是她帮忙保管了珍贵的胶卷，还把胶卷混在泔水桶里，运出了煤矿。
宁淇换好厨娘的戏服，系好头巾走回棚里，江海那场戏也拍完了。今天剩下的都是她和反派演员的对手戏。她去对词，夏天作为邀请人，理所当然地负责起了帮她带娃的任务。
夏天把宁小雷抱上房车，小姑娘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的云朵形状的发卡，晃到他面前：
“云霄哥哥，这个送给你！”
“哇，真好看，谢谢你呀。”夏天特别捧场，扶了一把小姑娘，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身边。
小雷还不满足，又翻出一瓶宛如女巫毒药水的紫色指甲油，在夏天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有新颜色了！”
夏天眼前一黑，正好江海卸完妆回来了，他灵机一动，赶紧把人揪过来替罪：“你还是给他涂吧。”
江海笑得宠溺，他认命地挨着夏天坐在沙发上，手乖乖地伸出来。
可是宁小雷撅着嘴，小胳膊环在胸前，说：“不要，他是坏蛋！我还是要涂你的。”
两人皆是一愣。
“我哪里坏蛋了？”江海委屈地皱眉，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不说清楚，我会伤心的诶。”
小雷一本正经地宣布：“你欺负云霄哥哥。”
夏天不明所以，转头去看江海，江海更是一脸茫然。
“你怎么知道我欺负他？”江海无辜地解释道，“戏里那是演的，你云霄哥哥演的是当兵的，他有枪，我连枪都没有，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好不好？”
小雷端坐在沙发上，短腿一翘一翘，理直气壮地说：“你跟他吵架！你是坏蛋哥哥。”
这下夏天才明白，小雷这是把他们在综艺里那段吵架戏给当真了。
“哎呀，那个是我们闹着玩的。”夏天笑吟吟地说。
江海把手习惯性地伸到夏天背后，揽住腰轻轻抚摸，夏天拍他手背，顺便剜了他一眼，让他在孩子面前老实点。
谁想到就这点亲密动作，都被小姑娘阻止了。她啪叽一声在他和夏天中间坐下，特意把两个人隔开了，还凶江海说：“哼，不许贴贴。”
江海举双手投降：“好，不贴。”
最后还是夏天的指甲遭了殃，小雷乖巧地窝在他们中间，专心地给他涂紫色指甲油，江海一直在旁边偷笑，还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又录视频的，美其名曰可以营业发给粉丝看…
夏天对他咬牙切齿：“到底是谁要看我被涂紫指甲油啊？”
“挺好看的，你看你手多白啊，云霄哥哥~”江海用夹子音说。
没等夏天抬手打他，江海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旋即起身走到车尾去接。
夏天把回怼的话咽回去，表面上“慈爱”地假笑着，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给小姑娘涂，实际却心不在焉，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江海，还悄悄竖起耳朵听他在说什么。
“我在长圳…对，我们一起拍戏呢……”江海顿了顿，视线掠过肩膀，仿佛随意地往夏天这边望了一眼。
“…对，百鸽笼的拆迁款他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境外的公司，你是说这就是他的洗钱渠道吗？……那资金流有什么实锤证据吗？”
夏天听得出，这是在说胡奎的事。
他心一颤，这些天日子过得岁月静好，他都快忘了这么一号人物…
半晌，江海挂了电话，走回来时，严肃的神色又恢复成刚才的模样。在夏天担忧的眼神中，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小雷，这两天你帮我照顾你云霄哥哥好不好？我得先回北京一趟。”
“是江涟打给你的？”夏天眼神还停在小姑娘身上，语气很轻，也没表现得太在意。
“对，那件事有眉目了。”
“那你现在就回去？”夏天蹙眉，抬起眼睛勾了江海一下，有点失落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几乎还没分开过，这是头一次要分别，来得又这么突然。
江海微微点头，握起他的手：“我跟助理说一下，今晚走吧。”
“…好吧。”夏天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联想到穿越前那个深夜，江海也是被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电话叫走的，然后命运的齿轮就这样碾过他，把他推到了这里。这次分开，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吧？
不安、不舍，还有说不出口的患得患失，像潮水一样漫过他，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夏天想得出神，手指轻轻攥了攥，又慢慢松开，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涂了指甲油，直到听到宁小雷尖叫一声：“哎！呜呜，都花了！”
他一低头，才发现指尖的紫色已经被蹭得乱七八糟：“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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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回到宾馆，夏天一个人瘫倒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江海的行李都没带走，房间里还残存着他的香水味，但没有他帮夏天暖床，就算开着空调热风，夏天也觉得冷。
他伸手去摸江海前两天枕着的枕头，犹豫了一下，干脆抱过来当成抱枕。
反正江海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么没出息。夏天把脸埋进去，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只能一个人拍戏了，也不知道江海那边具体怎么样，他这样烦恼着、担忧着，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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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故人》故事的最后，战争胜利，东北解放，罗将言捧着唐铮的骨灰，将他洒在了上海和神户之间的大海上。
按照剧本的顺序，抛洒骨灰是电视剧第一集的第一场戏，但在实际拍摄里，却是夏天的杀青戏。
为了拍全景，剧组租了条船出海，还用上了无人机。
这时候的罗将言已经有四十岁了，为了贴近角色，造型要把夏天化老一些，还特意加了两道属于军人的伤疤，给他的脸上再增加几分沧桑感。
夏天站在甲板上，在刺眼的阳光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争取这个角色的那段日子还近在眼前，现在属于罗将言的路，他真的快要走完了。
这场戏这么特殊，江海还偏偏不在他身边，夏天已经习惯了有他陪伴的日子，冷不丁分开，心里真有些没底。
“夏老师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海风吹拂着罗将言的脸颊，头发被吹得像蓬草般乱舞，飘摇无依。
他双手捧着唐铮的骨灰盒，抬头望向茫茫大海，这一头，是伤痕累累的故乡；那一头，是不堪回首的东京旧梦。
战争的伤痛和他的离去，让他再也不愿回忆青年时代。
他咬紧牙关，将骨灰盒垂在栏杆外面。
许久，手指始终没有松开。他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忽而又抬起臂弯，轻轻地，虔诚地，在骨灰盒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击溃了罗将言的心理防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爱他。
下一秒，像是怕自己反悔，他猛地一松手，骨灰盒应声坠入海中。
他踮脚向下望去，本能地伸手去够了一下，若不是盒子迅速下沉、消失在水面下，他差点又想把它捡回来。
罗将言察觉自己的动作，一怔，随后缓缓低头，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又仰头望天，苦笑了一下，眼眶是湿润的。
“卡。”彭益坤说，“过了。”
“恭喜罗团长杀青！”
“夏老师辛苦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祝贺，甲板上氛围很是热烈欢腾，就连袁川都走出船舱，不停地在鼓掌。
夏天笑着对四周鞠躬，头脑却晕乎乎的，思绪一半回到现实，另一半还滞留在角色里，仍然沉浸罗将言那种无法挽回的懊悔和悲痛中。
他仿佛快要溺水，周围的一切如海浪拍击他的壳，听也听不真切，只是闷闷的，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如果江海在身边，似乎一个拥抱就能彻底出戏，可他偏偏不在。
夏天更想哭了。
彭导从船舱里出门，笑容满面地快步向他走来。
“夏老师，您先别卸妆，先来跟导演拍个杀青合影吧。”花絮摄影师走过来招呼。
夏天闻声点头，深呼吸几次，尽量微笑着，逼着自己迅速出戏。
他有点懵懵的，等导演站定才想起来：诶？杀青花束呢？
“给你花。”
宁小雷蹦蹦跳跳跑过来，煞有介事地递过来一小束桔梗花。
“啊，谢谢小雷。”夏天接过一看，不禁笑出了声。
这花也太小了，像芭比娃娃手里拿的玩具。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奇怪，平常杀青的花束不都大得夸张吗？可大家看起来都毫无异样，摄影师也开始倒数三二一，彷佛全都默认他要拿着这束小小花跟导演合影了。
好吧，夏天默默劝服了自己，今天剧组租船出海，大概不方便携带很大的花束。
可就在他收敛情绪、准备拍照时，彭益坤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哈哈，云霄，大的在你后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F.20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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