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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夏水 他骗你的, ...

  •   南朝 太和区 衙门

      夏水汤汤,与君长别

      星河水清,至清无鱼

      雨细如针,时断时续,滴滴答答砸在太和区衙门的青灰瓦片上,奏出某种不知名的曲调。

      压抑又合着悲壮。

      声音传入衙门房内,像贾无暇这样的大老粗是欣赏不来,但他亦被某种不知名的伤感笼罩,扰的他越发烦躁。

      他踩在南朝地图制成的地毯上,用棍棒从横扫过去地图上的每个角落。

      “梁刑这个小鳖孙,究竟把人藏哪了?”

      “想当年在梅庭,就该直接杖毙了他,永绝后患。”

      第三轮搜查依旧没有结果,他不相信庄如尘这么大一个人会凭空消失。

      太和区、万相区,究竟哪里还没搜?

      他低头看着脚下仅仅两尺宽的玄同区。

      贾无暇随口对手下问:“北区搜了吗?”

      手下一头雾水,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现在北区几乎就是三不管地带,跟个贫民窟似的,谁没事会往那藏人呢?

      贾无暇用棍敲着这小小的一片玄同区,曾经这可是庄如尘的管辖区域,若不是…若不是立场不同,小庄不会被贬到陵园去看大门。

      他大脑不灵光,总觉得好似错过了什么点。

      “藕园那边申大人出来了吗?”

      手下:“未曾。”

      没了申一元这个智囊在,贾无暇大胆下令:“叫几个人跟我走,去玄同区看看。”

      手下立刻去安排了。

      ***

      南朝 万相区 藕园

      梁刑头上束着白,不急不徐,朝着梁余音的牌位跪拜。他两手佐举燃着的白蜡烛,越过额头,向下弯腰俯身:

      一拜、再拜、三拜。

      牌下之人,正衣冠,分尺戒,初露锋芒,势不可挡。

      ***

      相府 梅庭

      肖鹤鸣右手白棋,左手黑棋,迟迟没有下手。

      手下来报:“申一元死了,尸体被扔在万相区衙门口。”

      一个手抖,肖鹤鸣手里的白棋掉在了黑棋的一个瞳孔里,被黑色的眼眶围杀至死。

      棋盘上,黑子围成的另一个眼眶空空,似乎在流着血泪。

      肖鹤鸣匆忙道:“贾无暇呢?”

      手下报:“半个时辰前,贾大人带了四个士兵去了玄同区。”

      肖鹤鸣手中黑棋掉在地上。

      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快,快去拦住他。”

      肖鹤鸣转头盯着武穆,对手下问:“梁刑呢?”

      “梁刑还在藕园里,似乎…似乎是要出门。”

      他抬手揪住武穆的衣领,把人拽的踉跄。平日里高傲的白鹤失了冷静。

      逼问道:“庄如尘在哪?”

      武穆心里正想着梁文昭,突然被拽起来,下意识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啊。”他是真的不知道。

      肖鹤鸣瞪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在玄同区是不是?”

      武穆:“你自己不会去看啊?”

      肖鹤鸣深呼吸一口气,把人扔在一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他同样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镜中人白发金冠,鹤羽千裘,目光炯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有人跟我走。

      肖鹤鸣领着兵队踏出房门。

      武穆被架着,走在熟悉的路上,迟疑道:“这是要回藕园,你不是要去玄同区吗?”

      肖鹤鸣盘腿坐在撵上,水湿的微风吹深了他白色的鬓角。

      他还没老。

      顺着梁刑的棋子走,才是死局。

      ***

      梁刑腰上挎着玄尺,一手托着白烛,一手护着火苗,独自一人走在去玄同区的街上。仿若庙里掐指护花的神像。

      肖鹤鸣坐在由十个大汉稳稳托起的撵上,前往藕园。

      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厮杀的正烈。

      白子落在肖鹤鸣的头上,成了满头白发。

      黑子映出梁刑眸子的无比坚定浓厚的黑。

      棋盘上已经死掉的申一元再无翻身之日。

      与此同时,阿卜把申一元的尸体扔到万相区门前,趁乱进入地牢。

      时隔半年,阿卜终于又见到了藏仁。

      藏仁自从三月前被关在地牢,已经被折磨地消瘦了一大圈。

      “阿卜,你怎么来了。”

      “嘘,别说话,我带你走。外面现在已经乱套了,趁现在是我们逃跑最好的机会。”

      藏仁被松了镣铐,倒在阿卜肩上。

      “大人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别管他了。”

      阿卜托着受伤的藏仁就想走。

      藏仁:“寒山寺灭门查到了,是肖鹤鸣一党纵火。证据被我藏在城门前的柳亭。”

      阿卜:“…”

      藏仁:“把证据交给梁刑,不然他会被鹤党害死的。”

      阿卜掐着藏仁的喉咙,大吼道:“他死便死了,我只要我们活着。”

      藏仁虚弱地看着阿卜:“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活着,离开南朝。梁刑答应过我,查清寒山寺灭门案,会给我们新的身份,清清白白地做人。”

      阿卜面容失色,他现在满手血腥,还怎么跟藏仁走。

      藏仁察觉到阿卜情绪低沉:“怎么了?”

      阿卜眼角流出血泪:“他骗你的,我们…洗不干净了。”

      ***

      玄同区 破街

      两侧的路人被官兵推倒在地上,原本就贫乏的普通人此刻围着灰扑扑的兜帽,从帽檐下斜着眼看向来人。

      今日先是太和区官正贾无暇大肆闯进大棚,不由分说按着人头查验。

      溅起的泥水沾在他们身上,像毫无尊严的羔羊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他们看着黑暗中的一点烛光,光晕照亮来人的半边轮廓。

      梁刑握着一根燃烧的白蜡走进大棚,一豆烛火照亮了小小一圈,光晕绕指。他扫视了一圈后,淡漠又悲悯地顺着路拐到另一条道上。

      玄同区这条路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

      阿父曾经拉着他的手,带着不善交际的他一一去梁府四周百姓打招呼。

      积水严重的时候,大棚下面的水足能没过小腿。他就趴在阿父的肩头,一点泥污都沾不到。

      他甚至能在刚刚的人中认出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面庞。

      “梁府满门失火,梁余音自戕谢罪。全族三十五人皆亡。”

      “若真是亡了也算干净,梁家那么多旁支里还有不少□□幼女,他们可是由许仕业一一捉拿的啊!”

      玄同区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一桩祸事,几乎成了三区里的垃圾站。脏污、腐臭、赤贫,没有人愿意呆在这里,除了不得不呆在这里的。

      熊阙看守城门,担了玄同区官正这么个虚职。

      眼下,兵部卓雪泥和熊阙拦在贾无暇面前,禁止贾无暇踏入被查封的梁府一步。

      熊阙:“老贾,这可是玄同区,你再进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贾无暇:“平日也没见你管过这儿,怎么今天就要跟我狗拿耗子。”

      “我还没跟你算呢,我兄弟武穆被你们带到梅庭还没出来,什么时候给我把人放了,什么时候我再让你踏进玄同区。”

      “土霸王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啊,那就打吧。我看你不顺很久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方突然陷入缠斗,熊阙和贾无暇几乎分不出上下。

      通常就是你捶我一棒,我踢你一脚。

      卓雪泥则轻轻松松撂翻了贾无暇的守卫。

      贾无暇担心迟则生变,看着一旁落单的卓雪泥,便要下阴手去挟持她。

      没料到卓雪泥一点不输熊阙,飞踢震开贾无暇。

      贾无暇倒在地上,呸了一口:“你们都护着他。”

      话音刚落,梁刑已经握着燃着的白烛站在梁府阶前。

      贾无暇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申一元呢?”

      梁刑挡在门前不去看他。

      冷声道:“申一元死了。”

      “是你。”

      “不是。”

      贾无暇决绝地朝梁府门内大喊:“庄如尘,你要是在里面的话,麻烦给弟弟传个音。弟弟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值了。”

      熊阙摇头,若非立场不同,他真的很想认老贾这个兄弟。

      四周寂静,并无呼救。

      贾无暇狠狠盯着梁刑:“都是你,要不是你,庄如尘不会被抓,申一元不会死,全都是你,你去死吧。”

      他带着杀气,左右挥棒扫开熊阙和卓雪泥,一步步朝梁刑逼进。

      “我为肖鹤鸣做事,谁敢伤了我们,我就砍谁。”

      梁刑挑眉:“好忠心呢!”

      他接力按地腾空,棍棒力劈,直向梁刑。

      梁刑眼神阴鸷:“可是你的忠心为什么要屠梁府满门来表示。”

      梁刑后躲,绕开攻击。

      “砰——!”这一棍没有落空。

      贾无暇这震天一棒竟然错劈开了纸封,砸开了封闭七年的梁府大门。

      霎时间,门后的阴风拂面,飞出大群黑燕。在场人纷纷掩面,避开这股飞窜出的燕流。

      梁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黑色的燕流冲他而来,又分叉而飞。像是故意在避开他。

      没多久,那梁檐下的燕子绕开梁刑指尖的一豆烛火,四散开来,飞向渺渺天际,不见踪影。

      梁刑手里用来祭祀的白烛,忽地一下就灭了。

      这一路上,风不灭,雨不灭,心不灭。

      可偏偏在这梁府大门劈开的时候,灭了。

      梁刑抬头看着蓝天下自由飞翔的燕子,意外失手掉了蜡烛。

      贾无暇趁他们三人怔忪,立马冲了进去,一阵搜捕破败的梁府。他一个个踹开房门,生怕自己赶不上救人。

      梁刑则不紧不慢,规规矩矩地缓步走到偏房的小黑屋前。却只见门户大开,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上面的天花板也被取下,露出豁大的一个口子。

      贾无暇寻遍一圈也没找到人影,对着梁刑怒吼:“人呢?我问你人呢。”

      梁刑无所畏惧:“是啊,人呢?”

      ***

      半个时辰前

      玄同区 梁府小黑屋

      庄如尘枯坐着等待自己必死的结局。

      结果上天给他从天花板降下了又一个可生存的绳索。

      庄如尘仰头去看,那兜帽后的眼神,桀骜似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殿下,需要微臣为您做什么?”

      弃学出逃,尾随而来的彭乘风思索片刻:“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我要尽快登基。”

      庄如尘惊喜:“殿下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只可惜,殿下久居藕园,怕是还得回您的住处寻找线索。”

      庄如尘顺口好奇问道:“殿下是怎么想开了?”

      彭乘风:“我哥杀红了眼,我如果不当皇帝的话,根本保护不了他。”

      庄如尘想起小黑屋里的梁刑。

      “……”

      他倒也没有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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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七宗罪案件顺序: 刑部监狱暴食囚徒--愤怒火烧潇湘馆--浮云书院嫉妒幻境--贪婪与被贪婪博弈--懒惰如沙埋珍珠--骄兵必败破两难--爱欲其死尤未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