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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番外,最后一页 情比木易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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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地方,逆序。
不过并不是这里的医务室,而是洛尔卡的房间。
可是这里没有洛尔卡。
没有在病床前守着自己的洛尔卡,甚至没有任何人。
卡兹安静地坐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呆呆的望着窗外。
窗外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景,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记忆的风吹散。
此时此刻她还心存侥幸,既然在这,那说明洛尔卡没事是不是?
死亡,那种对顾茗来说能像玩具一样不屑一顾的东西……洛尔卡是不是也能幸运一回?
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卡兹的神经极度紧张,像一根紧绷着的弦,随时都有可能崩坏。
她太害怕了,害怕期待落空,害怕担忧的事情成真。
一只手扶着门把手闯入卡兹的视线,期望落空,来人是李安平。
“感觉好些了吗?”李安平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悲喜,“于娅去南区了,最近只能我们来照顾你了,有不习惯的地方你多担待。”
“她……?”卡兹心存侥幸的开口,问道:“她死了吗?她真的死了吗?”
“你看着她走进去的。”李安平没有直面回答,但回答的意思不会变。
“我……”卡兹还没思索出来要说什么,脑子现在一片空白,这件事情此刻的她处理不过来,她没办法应对。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赶你走的,也希望你好好活着。”李安平放下还热腾腾的食物,似乎知道卡兹接下来想说什么,继续说道:“没人怪你,也不会有人怪你。”
“我以为你们会瞒着我。”卡兹声音有些哽咽,指的是洛尔卡的死讯,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没想过将她牵扯进来,是因为我一直期待她会出现,才害得她……早知道会是这样……”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有知道一切权利,好好休息吧。”平静的交代完,临近出门,李安平这才回答了卡兹的后半段话语。
“你知道的,你知道她不会放任你不管,你知道还有颜白她们兜底,所以你抱有一丝侥幸,所以你……才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咔哒一声轻响过后,门外传来了程晨的嘶吼声,看来他是和李安平一起来的。
也许他以为这道门隔音十分好,所以才这么无所顾忌,拳头一次次砸墙的声音,卡兹感觉每一拳不是打在墙上,而是自己的身上。
她听着那绝望的声音,仿佛也在同时咀嚼着自己那份更庞大、更无声的绝望。
程晨当然知道这么大的动静门内不可能听不见,他也不想。
但他始终坚持不住了,一门之隔,能同时给两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门外的动静逐渐平静,卡兹依旧坐着,脑子空空,她甚至有些搞不懂自己这样是在干什么。
卡兹发现桌上放了一个小盒子,她记得之前没有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擅自打开了。
里面是很多硬币。
细数下来有49枚。
卡兹手有些发抖,不小心打翻了承载了硬币的盒子。
硬币丁零当啷滚落一地,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撞着冰冷的墙壁又弹回来,钻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卡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枚一枚地拾捡,指尖的颤抖始终无法平息。
“47……48,最后一个,掉哪去了……那财迷要是知道我弄丢了她一块钱,不知道得多伤心。”
刚要捡起发现硬币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小的本子,不知道里面记着的是什么。
卡兹收起硬币,同样捡起了本子。
最后一枚硬币她决定等等再找。
坐在桌前,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多余的赘述,开头的只有日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记的。
字迹并不漂亮,甚至有些笨拙。
「三月八日:
今天家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我记得她,哈尔尼卡兹,我记得她那一头肆意的红发与眼睛。
她身上的衣服是联盟的,这逃不过我的眼睛,她来干什么?想窃取我的情报?」
第一页到此为止,卡兹已经知道日记写下的是什么时候。
之后没有了日期,只有一些零散的几句碎碎念,就像是一个记录员。
卡兹从没想过,自己出现的每一次她都看着自己,卡兹并没有因为这个隐瞒而生气,她更好奇,从警惕开始,这人是从什么时候放下对自己的戒备的。
「她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看看天,有时低头踢踢石子。
她在看什么?想什么?联盟派她来就为了罚站?」
「她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运气好我能看见她,今天下雨,她没打伞,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到底在等什么?开了门就只是在门口看一眼,很少进去坐。」
「一周没见那抹红了,门口空荡荡的,啧,联盟任务变动这么频繁?」
「今天阳光很好,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太远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样子……看起来有点累?或者只是晒太阳?
我至今不明白我的房子里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东西吗?石头?木头?还是我这个人?我有这么大魅力吗?说不定还真有。」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算了,想不通。」
自恋。
卡兹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窥探洛尔卡窥探自己的生活。
本子跨越了三年,记录下的并非每日流水,而是那个红发身影一次次闯入她视线后,在她心底搅起的涟漪。
字迹有时潦草,有时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直到最后一页,笔触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雀跃。
「等她下一次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我在门内等着她?还等她开门的时候从她身后叫住她?‘喂!’……不行,太蠢了。
不符合我的聪明才智。
我开口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好久不见’?感觉太刻意,还是‘你是谁?’,吓吓她?看她那双眼睛瞪圆的样子……
想想都觉得有趣。
哈尔尼卡兹,你究竟……在想什么?」
「一月十六:
又遇见她了。
她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三年过去,她的异能似乎又更厉害了,假装不认识她逗她玩,卡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不过因为她的异能,我安稳的睡了一个好觉。
我记得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分开的时间,三年四个月零八天,我没想到卡兹也会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混蛋。”
卡兹低语,指尖抚过那被划掉的笑脸和轻快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写下这些字时,那人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那不再是警惕的窥探,而是带着期待和一点点恶作剧般甜蜜的靠近。
卡兹又往后翻了翻,中间剩下的地方确实没有了内容,直到真正的最后一页。
字迹比之前更潦草,写得非常匆忙,墨迹深浅不一,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笔尖停顿而晕开。
这是前两天写的,带着一种近乎决绝又无比温柔的气息。
「卡兹,你在偷偷看我的日记本吗?被我抓到了吧!
就像你说你很羡慕颜白在我心中的地位,同样我也很羡慕你和饭小鱼的友谊。
你说可以和我一起面对危险,但我不想,危险我来扛就好,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对不起,我知道九死一生,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否高过了小鱼呢?
哈哈,我开玩笑的。
卡兹,你是自由的,勇敢的。
别被这些看不见的念想绊住脚步。
或者恨我吧,情比木易朽,恨比爱长久。
自私的人从来不是你,是我。
我是个商人,这次的委托,我希望价钱是你,记住我一辈子。
如果你能看见这些,那么很遗憾。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天亮了,卡兹还有最后一枚硬币没能找到。
指尖停留在最后那句恨比爱长久上,墨水的凉意似乎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卡兹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些潦草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洛尔卡笨拙又执拗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她合上日记本,冰冷的硬壳封面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她盯着桌面上一点微小的尘埃,嘴唇无声地翕动,破碎的句子逸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曾以为自己的徘徊是隐秘的,殊不知每一次短暂的停留,每一次无意识的动,都被另一个人一丝不苟地记录在心。
除了洛尔卡这个人,还有什么能让哈尔尼卡兹一次次在那个破门口徘徊?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情报。
想到那个被匆忙划掉、带着点雀跃和羞涩的涂鸦,卡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弯,却又被更深的酸楚压了下去。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在医疗室她没有让洛尔卡独自一人离开,或者推开门追上去,或者叫住她,洛尔卡是不是就不会因为自己死?
她咬着牙低语,胸腔里堵得发慌。
她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凭什么独自扛下所有?那份沉重到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愤怒和心疼。
卡兹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卡兹的手指用力摩挲着最后那行字,指腹下的墨迹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对不起……”她最终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近乎偏执的坚定,“凭什么要恨你?洛尔卡……你休想。”
她把日记本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写下这些字的、既警惕又笨拙、既想靠近又拼命推开她的灵魂。
卡兹的心早已随洛尔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