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感染者来了我只拿刀这件事》阿克妮丝

183、原材料 被利用

　　饭小鱼她身上那些淡蓝色的、剔透的结晶已经不再生长剥落，而是如同铠甲般覆盖了她的躯干和四肢，闪烁着幽冷而诡异的光泽。
　　皮肤下密集的幽蓝线条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与周围浓稠的雾霭共鸣。
　　她的脸庞大部分被结晶覆盖，只露出一小部分苍白的肌肤和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左眼。
　　那双眼睛里，曾经属于饭小鱼的灵动、狡黠、甚至痛苦，都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
　　偶尔，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会掠过那虚无的深渊，像是沉入深海的意识在窒息前最后的挣扎。
　　“如果有……奇迹……”饭小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涩、空洞，几乎与周围环境声融为一体，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湮灭。
　　那只没有被结晶完全覆盖的手，极其缓慢僵硬地抬起，带着一种不属于生者的滞涩感。
　　它颤抖着，摸索着，最终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长久地佩戴着一枚吊坠，一个承载着她所有执念与痛苦的源头。
　　如今，只剩下了经过辛格特改良后的绷带。
　　“……能不能……”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乞求，穿透了结晶的冰冷和虚无的侵蚀，“……让我……再见见……小秋……”
　　雾秋。
　　这个名字，是她所有疯狂、所有异变、所有自我放逐的根源。
　　亏欠，内疚，还有那不曾宣之于口的一份感情。
　　强大的、足以扭曲现实的污染在她体内奔涌，与那枚被吞下的吊坠力量融合、异化。
　　这股力量是如此恐怖，如此……自主，却并非没有给予她选择。
　　退路，一直存在。
　　只需要一个念头。
　　一个放弃的念头。
　　放弃追寻那早已消散的雾秋。
　　放弃这自我折磨的执念。
　　只要放弃……她就能从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异化中解脱出来。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时间久了就能忘却，饭小鱼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当某一天再次想起时，累积下来的思念，痛苦，早已堆积成山，压的人喘不过气。
　　那只按在胸口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提到小秋这个名字时，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
　　覆盖其上的幽蓝结晶似乎也随着这个名字的呼唤，光芒微微闪烁。
　　是她自己。
　　从来都是她自己，不放过自己。
　　是那份刻骨铭心、早已扭曲成毒药的思念和愧疚，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捆住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拒绝解脱，拒绝放弃。
　　她宁愿与这恐怖的力量共生，宁愿承受这无休止的异化侵蚀，宁愿彻底沉沦成非人的怪物……也要抓住那亿万分之一的、虚无缥缈的奇迹。
　　再见雾秋一面。
　　那空洞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涟漪也彻底平息，重新归于死寂的虚无。
　　按在胸口的手，缓缓垂落。
　　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不……这不是奇迹，也不是梦。
　　她的朋友，她的小秋就在这里，一直在她身边。
　　顾茗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南区，对于饭小鱼的选择她们看来是沉重的，同为异能者，都很痛心。
　　沉默持续了片刻，颜白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她清冷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缥缈：“解决一个异变感染者，似乎用不上这么多人。”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顾茗和靠在顾茗肩上闭目养神的祁连，提议道：“那你俩去吧，我和阿妤在边上看着。”
　　实际上，以祁连那怪物，以及非人的力量，对付一个异变感染者，或许真的只需要她一个人就够了，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出手。
　　但此刻的祁连，似乎对眼前的危机兴趣缺缺，她靠在顾茗肩头，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仿佛睡着了。
　　“嗯，没问题。”顾茗平静地应道，仿佛没听出颜白话里的刺。
　　她看了一眼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终端屏幕。
　　那是祁连给她的，上面正流淌着来自联盟内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情报流。
　　她和在座的几位分享情报：“但这应该是迄今为止，破坏力和感染范围最大的一个异变。”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几乎笼罩了半个南区天空的、翻滚不息的幽蓝雾霾，“情报显示，整个南区，都已经在它的污染覆盖下沦陷了，无一幸免。”
　　颜白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难道还能难倒你大名鼎鼎的顾茗不成？”
　　讽刺的意味依旧毫不掩饰。
　　顾茗没有反驳，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会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顾茗肩上睡着的祁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片翻滚的雾霾核心，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只要她没有融合雾秋的核心，”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一切都还好说。”
　　说着，祁连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起，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丝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弱污染气息的雾气被剥离出来，迅速在她指尖凝聚、结晶，最终形成一小块淡蓝色、剔透、如同冰晶般的固体。
　　这晶体和饭小鱼身上生长剥落的一模一样。
　　或者说，饭小鱼身上异变产生的晶体，和祁连此刻指尖凝聚的物质一模一样。
　　祁连将这块小小的、散发着不祥蓝光的晶体捏在指尖，如同把玩着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抑制剂的核心原材料。”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东西不陌生，没少因为祁连的异能吃过亏。
　　想过变态，没想过这么变态啊。
　　“异变感染者的核心，”祁连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是造就它的……唯一且必需的原材料。”
　　这个说法，颜白从未听过，也是，这在联盟属于机密中的机密，“这就是联盟一直以来高价回收异变核心的原因？”
　　她之前只当是研究或者某种恶趣味收藏。
　　“是的。”祁连淡淡地点了点头，肯定了颜白的震惊。
　　随即，她指尖微微用力，那块蕴含着恐怖污染和救命潜能的蓝色晶体，便在她指间无声地化成了细碎的粉末，消散。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阿妤一直沉默，知道这时才开口说话，“所以，饭小鱼……是被利用了？”
　　她停顿了一下，迅速整理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道：“因为联盟清楚，我们几个，其中不会有任何一人会主动放弃生命、选择异变，而前段时间在北区，也是想让顾茗异变，西区的时候难道想……利用颜白?”
　　阿妤倒吸一口凉气，四人中仿佛只有她才知道这一点，“只是都没有成功。”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蓝雾霾，“于是……他们就看上了饭小鱼？”
　　祁连没有直接肯定阿妤的推论，但她的沉默，以及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对联盟的冰冷讥诮，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联盟是想要你们所有人。”祁连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和嘲讽，“这样就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获得源源不断的、最高品质的原材料，从此，再也不用为抑制剂发愁了。”
　　真相如此赤裸而残酷。
　　饭小鱼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掺杂着联盟冰冷的算计。
　　她那份无法释怀的思念，成了被精心利用的、通向毁灭的催化剂。
　　阿妤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酸涩的情绪，将话题拉回当下更紧迫的危机：“卡兹……昨天就走了，恐怕就是冲着饭小鱼去的。”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祁连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翻滚的幽蓝，深邃的眼眸中，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想法。
　　只有顾茗轻轻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