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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大年三十早上,蒲菁驾车去乡下将爷爷接进城里来一起吃团圆饭。

      爷爷坐在副驾上,穿着蒲菁先前给他网购的新衣服,兴奋得不断往窗外张望。

      蒲菁莞尔一笑,她跟爷爷有着同样的期待。

      蒲菁跟爷爷到家里时,蒲承叙跟王乃霞都在厨房忙碌。

      一人煲汤洗菜,一人切菜炒菜,配合得很默契。

      “爸,妈,除夕快乐!”

      听到蒲菁的祝福,蒲承叙回头应了一声,看到蒲菁的新发型,停下手中动作,满面春光地夸了句:

      “哎呀,我女儿变得更漂亮了,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啊。”

      蒲菁“嘿嘿”笑了两声,走进厨房要给他们帮忙。

      蒲承叙把她拦在门口:“不用不用不用你,我跟你妈两个人互帮互助,刚刚好。”

      蒲菁便到客厅给爷爷倒了杯茶,开了电视让爷爷看。

      一部抗战片看得爷爷目不转睛,蒲菁对此无感,便起身到阳台转悠。

      她先前的房间就在阳台旁边,一扭门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霉味冲进鼻腔,蒲菁彳亍着走进去开窗通风。

      阳光洒进房间,它的样貌也逐渐变得清晰。

      对比蒲菁离开时,除了新增一些灰,并没有什么变化:

      桌上摆着一台坏掉的收音机,那台收音机先前是放在客厅柜台里的,里面的磁带常常会播放出各种各样语种的摇滚乐。

      后来它坏掉了,王乃霞要扔,蒲菁从垃圾桶将它捡了回来,抱在怀里不让扔,王乃霞也就笑着随她去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蒲菁不敢细想。

      蒲菁退出房间,看了眼客厅的方向,远处厨房里有油烟机工作的声音、菜刀跟砧板摩擦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近处客厅电视机上一声声子弹出膛,爷爷仍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大概是电视机开太大声了,蒲菁心脏跳得有点失常,手心无声无息地竟也往外渗汗。

      蒲菁打开了她房间对面那个门。

      这里面阳光普照,空气中散发着家里常年用的那款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房间左侧落地窗前的位置,放着一张大床,床上整整齐齐铺摆着蓝色的床单被罩,薰衣草的味道就是出自这其中。

      另一整面墙挂着被相框裱起来的奖状,其中居中的位置摆着一张国内最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蒲菁将那张录取通知书取下来,手指隔着玻璃摩挲着,冰凉的感觉传入指尖,上面落款的时间是十多年前。

      眼睛悄然起了雾,一颗豆大的泪珠划过颊边,一路顺延而下,砸在相框上。

      宛如一簇小小的烟花在相框上悄然绽放开。

      蒲菁手忙脚乱去擦拭,未果。

      那滴泪珠在相框上被揉乱揉扁,却不会消失。

      随之而来是越来越多的烟花在相框上绽放。

      恍惚间,蒲菁看到他穿过时间的裂隙,走到自己身前,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唇边噙着的淡雅的笑意。

      蒲菁喉间如被火灼了一般干哑难受,任她着急忙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仍是笑着,宽厚的掌心温度停留在蒲菁头顶。

      “爸,小菁,吃饭了。”蒲承叙在客厅喊话。

      蒲菁侧过头应了一声,再回头眼前已是空空如也。

      蒲承叙跟王乃霞今天大手一挥,满满当当炒了六个菜外加两道汤。

      蒲菁眼睛泛起亮光,抢着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饭。

      爷爷接过碗,慈爱地拍了拍蒲菁的手背:“我的宝贝孙女,过了年就是二十六岁了,也该找对象了。”

      蒲菁无奈地叹了口气,娇嗔了声:“爷爷~”

      爷爷笑着对王乃霞说道:“乃霞,有空就给小菁张罗一下,这种事还是你们女人比较会。”

      王乃霞刚要放下碗表态,蒲承叙将嗦到一半的牛骨放回碗里,抢先道:“我们小菁还小,不着急。而且就小菁这条件,大把人抢着要呢。”

      爷爷放下碗,皱巴巴的脸上忽然一动不动。

      蒲菁被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是不是噎到了还是怎么了?

      爷爷摆摆手:“我只是忽然记起一件事。”

      “我家旁边的那个男孩,跟小菁差不多年纪的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蒲菁眼珠子转了一圈,不太确定地说出口:“徐……徐庆光?”

      “对对对,是他是他,他妈前几天过来打听小菁的事,话里话外都是要给小菁跟她儿子做媒。”

      蒲承叙漫不经心地问道:“爸,那这男孩子什么条件?”

      “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在警察局里面当警察的。”他转向蒲菁,“小菁应该对他有印象的,你小时候去我那里,还经常跟他一起玩咧。”

      蒲菁使劲回想了一下,脑子里记起一个抽着鼻涕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

      蒲菁拨了一口饭,嘿嘿轻笑两声:“都那么多年没见了,早不记得了。”

      “你下午去接我,不是还看到他了吗?”

      的确,车子开到村口时,爷爷叫她停车,然后摇下车窗跟一个年轻男人打了招呼。

      “我之前出院你送我回去,他还帮我搬东西,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蒲菁眨巴眨巴眼睛,那时候好像是有一个男人来帮忙搬东西,蒲菁对他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但全然不记得其他了。

      蒲菁摇摇头:“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晚点你搭我回去可以跟他见见,小男孩真的不错,又热心长得又靓仔。”

      蒲菁不可置否,低头假装扒饭。

      蒲承叙舀了一碗汤放在父亲面前:“爸,您就别操心了,小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自己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得尊重她。”

      蒲菁感激得用口型对蒲承叙说了句“谢谢爸”。

      爷爷欲言又止,最后只好低头吃饭。

      吃了饭,蒲菁收拾好碗筷就要去洗碗,蒲承叙说水太冷,想把洗碗的活揽过来,蒲菁朝客厅王乃霞的方向使了使眼色,蒲承叙心领神会,轻叹口气,不再跟蒲菁争了。

      洗好碗,蒲菁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恭恭敬敬给爷爷、蒲承叙跟王乃霞递上。

      王乃霞接过瞥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去了,面色冷峻地盯着电视看。

      其余三人原本堆着笑的脸当即就愣住了。

      蒲承叙低声给她使眼色:“你干什么呢?太过年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乃霞冷笑一声:“不痛快?这十几年来,我哪天痛快过了?”

      “那你好歹也别挑今天发作,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

      王乃霞情绪渐渐变得激昂:“什么日子?谁不知道今天是团圆的大好日子,可我……”

      爷爷面色凝重打断她:“乃霞,大过年的,你要是这么不欢迎我们爷孙俩,我们就走好了,不用来碍你眼。”

      王乃霞将脸别到一边,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爸,您别说这样的话。”

      那天在蒲家的结果又是不欢而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蒲菁开着车载爷爷回乡下。

      路机动车道上的车一辆辆车尾紧挨着车头,车身紧贴着车身,在暮色中亮成一长串鲜艳的红色。

      蒲菁看了眼,有好多外地的车牌,相必都是蓄满了期待以及和家人重逢的喜悦,正紧赶慢赶赶回家过年的。

      而她呢?她回家了,却徒有满身的疲惫。

      看了眼副驾上自家里出来就黑着脸的爷爷,蒲菁悄悄打开自己手机,搜了一下他在家里没看完的抗战片,将手机递给他:

      “爷爷,还有好一段路呢,您要不先睡会儿?还是看一下电视?”

      爷爷知晓蒲菁的心意,笑着接过手机嘟囔:“我们小菁就是贴心啊。”

      车子拐了几个弯后驶上凹凸不平的黄色泥土路,再一番左拐右拐,停在了爷爷家门口。

      爷爷下了车,借着车子大灯在口袋里掏钥匙,一边嘱咐蒲菁:“慢点开,到了就打个电话跟爷爷说一声。”

      “好,知道了,外面冷,您快进屋吧。”

      蒲菁看他进了屋锁好门,才放心倒车准备离开。

      她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看着车上的倒车影像,倒着倒着,后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插着衣兜,一动不动站在蒲菁车后方。

      蒲菁眼皮猛跳了两下,怕自己大过年的沾染上不干不净的东西,看了眼后视镜,那个距离应该是可以安全驶出的,便换成一档,准备一踩油门赶紧逃离。

      她刚换上档,余光看到旁侧闪过一个人影,蒲菁视线往下瞟,屏住呼吸,想当成看不见。

      可那个人影却不依不饶,光站着不说,甚至还敲了下车窗。

      蒲菁心快提到嗓子眼了,大着胆子往旁侧看了眼,是个年轻男的,面上笑呵呵的。

      不太像是鬼。

      蒲菁稍微放下心,把车窗摇下一个小缝,小心翼翼开口:“你好?有事吗?”

      他直接亮明身份:“蒲菁,我是徐庆光,你还记得我吗?”

      蒲菁想起下午爷爷所说的那个“好男孩”,点了点头:“你好,有事吗?”

      “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跟你聊聊天吗?”

      蒲菁悄悄环视了一眼,周围黑漆漆的,天上挂着的晦月撒下虚弱冰凉的月光,周围仅有这一点光亮。

      蒲菁脑海中想起很多女性遇害的社会新闻,毅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有事。”

      徐庆光好像有些失望,拖长了尾音说道:“好吧,那你回去小心点,注意安全。”

      蒲菁回到家差不多八点半。

      一路上她走马观花过许许多多的烟花爆竹,也短暂旁观过别人的团圆和嬉笑,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漆黑的沙发时,那孤独的滋味才彻底完整地盘踞她的心头。

      纱质的落地窗透出外面世界的光亮,一簇烟花在天空迸裂开,光亮也照在了蒲菁的脸上。

      蒲菁猛然睁开眼,新年新象,她不能再继续这么孤独下去,她强烈期待有一个人来终结她的孤独。

      似乎她的期盼有了效果,朋友圈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由淳在二十点四十分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一组九宫格照片,照片里有仰拍的璀璨烟花,有丰盛的年夜饭,还有一张他跟烟花的合影,他围着红色的围巾,对着镜头笑得跟烟花一样灿烂。

      这条朋友圈配文文案是——

      「除夕快乐!我的朋友们。」

      蒲菁颤抖着手将照片一张张放大,那张自拍露出的一小块花坛跟黄色瓷砖,蒲菁竟然觉得有些熟悉,低头思索片刻,猛拍了一下大腿!

      那不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锦中学吗!

      瞬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冲动涌上她心头,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披了件外套狂奔出门。

      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了,他总会是某个人的,那为什么那某一个人不能是她呢?

      她曾经一度在他面前胆小懦弱,只敢躲在混在人群中悄悄踩他的影子,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她此时此刻拥有前所未有的勇气。

      电梯到了一楼,蒲菁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飞速跑出。

      蒲菁的住处离学校很近,开车算上红绿灯跟塞车大概得十五分钟,而她知道有一条人迹罕至的近道,那是她某一次散步时偶然发现的。

      走那条近道仅需十分钟,而她现在是跑的,甚至不需要十分钟。

      她一边跑,边在心里决定好了,等一看到由淳就要把自己多年对他的喜欢全都讲给他听,不管他什么反应,反正她一定一定要说出来。

      她大概只用一半的时间就跑到了学校门口。

      但那里哪还有由淳的身影?

      三三两两几个中学生模样的人聚在学校门口玩摔炮,旁侧是发射完仍在往外冒着热烟的烟花桶,易燃品的味道跟辣条的味道在空气中,那味道着实令人目眩神迷。

      但这哪还有由淳的身影?

      远处又有烟花在天空绽放,划亮她那张懊恼的、布满了泪痕的脸。

      或许她当时就应该给他打电话让他留在原地等他,或许她跑得再更快一些还可以找得到由淳的背影。

      或许,或许。

      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边响边在她手心里颤抖,像一朵在夜色中簌簌开放的芍药。

      接听后,耳边传来的声音也仿佛散发着芍药花独有的清甜芳香,一切在那一刹那仿若静止——

      只有由淳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蒲菁,你在中学门口吗?”

      “嗯,我我我在。”话吐出喉间,蒲菁才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迫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点,“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在哪?”

      “我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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