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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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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裴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江缇的床上,屋内没有人,他简单打理一下自己就匆匆上了二楼,推开门,江宁宁正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身形单薄,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几乎与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
“阿九和喻微出去了。”江宁宁解释道。
裴醒点了点头,一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尴尬。
“坐吧。”江宁宁抬了抬下巴,示意裴醒去屋内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病气,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没什么血色,原本就小巧的脸蛋似乎又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愈发尖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飘动。
“你长的很普通,”江宁宁诚实地评价,阳光勾勒出她瘦弱的轮廓,整个人像一株缺乏光照、在暗处悄然生长的白色植物,“阿九怎么会注意到你?”
末了,江宁宁又像是自己找到了答案,喃喃自语道:“也是,你是嘉言姐的弟弟,阿九爱屋及乌,也没什么奇怪。”
裴醒瘪了瘪嘴,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想和一个病人计较。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九的?”江宁宁的目光像初融的雪水,凉而轻地拂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宁宁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她语气里的轻蔑源于对江缇的熟稔,裴醒反驳道:“你少自以为是,江缇不会那样想。”
“是吗?”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裴醒脸上,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却又隐隐透出审视,“你才认识她多久?你了解她的一切吗?你又......凭什么揣测她的想法?”
裴醒被问的哑口无言。
“我和阿九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江宁宁走到裴醒跟前,离得近了,裴醒才发现她身上还混杂着一丝属于江缇的、已然变得很淡的气息,“她说过,等我病好了,会娶我。”
“够了!”裴醒不想再听下去,起身想走。
江宁宁按住他的肩膀,“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醒问。
“你难道不好奇阿九的过去?”江宁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情,“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裴醒犹豫了。
“什么条件?”
江宁宁望向窗外,轻声道:“带我离开。”
裴醒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现在,”她转回视线,“趁阿九不在,带我走。然后,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走?”能留在江缇身边,这还不够吗?
“我不是要走,”江宁宁说,“我只是......想自己去走走。”
东海湾。
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上空盘旋着洁白的海鸥,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卷起江宁宁帽檐下的碎发。她站在礁石上,裙摆被海风灌满,像一只即将起航的白色帆船。
“你听,”江宁宁脱下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细沙从她苍白的脚趾间溢出,“这些海鸥的声音是不是很像《致爱丽丝》的旋律?”
裴醒认真听了听,旋即摇了摇头。
江宁宁自顾自地回忆,“我第一次见阿九时,她才四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江宁宁闭上眼睛,纤瘦的脚踝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抹平,“天空很蓝,有风,有太阳,我在家里练钢琴,阿九路过我的窗边,安静地看着我......”
方浣出去工作了,小江九因为生病躺在家中,十分无聊,她抱着书看了一会儿,昏昏欲睡时,听到隔壁传来好听的钢琴声,她寻声而去,在窗边看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
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女孩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跳跃,侧脸专注而柔和,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好像在发光一样。
女孩显然注意到了她,但她们没有说话,一连几次,只要女孩开始弹琴,小江九就会准时出现在窗边看她。
“你喜欢钢琴?”某次,女孩终于忍不住去问她。
小江九点了点头。
“那我弹的好不好听?”
小江九不说话。
“我叫任宁宁,你叫什么呀?”她笑的甜,以自己最大的善意想接近这个小alpha。
就在任宁宁以为她也不回答这个问题时,小江九开口了,“江九。”
任宁宁兀自念了几遍,说:“那我以后叫你阿九好不好?”
“随你。”alpha稚嫩的脸上带着婴儿肥,说话时却冷着个脸,很有反差萌。
任宁宁很喜欢她,一遍遍地唤她,“阿九,阿九!”
江九的病很快好了,她开始忙碌起来,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方浣出门,方浣心疼她,但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倔种,要是不让她来,她定会偷偷过来。
方浣开了一家花店,店面不大,藏在老街的转角。凌晨四点,方浣就要赶往城郊的花卉批发市场,江九会帮忙清点货物,小小的身子在成堆的康乃馨和百合间穿梭,手上常被花刺扎出细小的伤口。
或许是继承了她母亲的音乐天赋,方浣在一次闲暇时听到江九弹琴,他愣在原地,手里的剪刀险些掉落。
“阿九,你怎么会这首曲子?”方浣问。
江九实话实说,“我听宁宁弹过几次。”
仅仅听过几次,就能复现出完整的旋律,任宁宁后来才知道,她当时问她好不好听,江九不回答已经是很照顾她的自尊心了。
从那天起,方浣开始偷偷攒钱,江九何其敏锐,她不再去听琴,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方浣的想法。
任宁宁再也等不到江九驻足的身影,但欣喜的是,江九并没有忘记她,她每天都会在自己窗口留下一朵花,那些花儿被精心修剪过,用淡雅的丝带系在窗棂上,像一个个无声的早安。她这些花小心地收在琴谱夹里,久而久之,竟压满了厚厚一册。
事情的变故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江九回去的早,竟意外地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任宁宁。
Omega身上有青青紫紫的鞭痕,裙子的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渗血的咬痕,裙角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她蜷缩在门廊的阴影里,栗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
当江九走近时,任宁宁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直到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过红肿的脸颊。
“阿九......”她扑到江九怀里,身上满是alpha恶心的信息素。
江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