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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   江缇的指尖在琴键边缘轻轻摩挲,琥珀色的眼中先是诧异,旋即归于平静。

      裴醒自觉说错了话,还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在他心中,他真的很在意那个Omega的身份。

      他对江缇的认知就像一本被撕去关键章节的小说。那些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就像雨夜车窗上模糊的水痕,越是试图看清,越是扭曲变形。

      裴醒的喉咙深处泛起一阵细微的干涩,像是吞下了一把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细沙,房间的寂静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洛洛,”江缇很快打破沉闷,“你是真的想学琴,还是...…”

      江缇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试探我什么?”

      “我...…”

      “是谁告诉你我有‘前女友’?”江缇微微偏头思索,“你见到她了?”

      这个反问让裴醒呼吸一滞,眼圈瞬间红了。

      裴醒努力装做平静的样子,他的脑子乱糟糟的,说出的话也乱七八糟,“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阿九姐姐你别介意,她没见到我,只是意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真的…...”

      江缇叹了口气,心下了然,想来裴醒应该无意中见过小宁了,也许在学校,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只是,他好像误会了。

      但她并不打算解释,江缇感到会有什么脱出自己的掌控,直到此刻,这个感觉仍然如此强烈,裴醒是嘉言的弟弟,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横亘在他们之间。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洛洛,”江缇轻轻拍了拍裴醒的肩头,“不要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身上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不能解决清楚,你又何必掺和进来?你还小,没怎么接触别的alpha,对我好奇也能理解,”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是嘉言的弟弟,我也始终把你当她的弟弟对待,你明白吗?”

      裴醒还有什么不能明白,江缇没那个心思,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阿九姐姐,我知道的。”裴醒强忍着酸涩,倔强地看向她,扯出一个冷淡的笑,“我没有多想,你忘了吗?我有喜欢的人,也一直把你当我的姐姐,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要是你不相信,下次我可以带他见见你。”

      裴醒越说脸色越白,仿佛顷刻间生了一场大病。

      “叮咚——”门铃响起,叫停了这场难言的剖白。

      “应该是嘉言到了,”江缇不置可否,只是起身说,“刚刚的事并不是责怪你,无论如何,今天都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把人送到门口,裴嘉言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上雨水汇成细流,滴落在门廊的地砖上。她身上带着雨夜的寒气,发梢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裴嘉言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没多问,只是将伞往弟弟那边倾斜了些:“走吧。”

      “我们走了,阿九。”裴嘉言朝江缇扬了扬下巴,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回去路上,裴嘉言漫不经心地说:“你和阿九吵架了?脸皱得跟腌过头的酱瓜似的。”

      “没什么。”裴醒别过脸去,恹恹地说。

      “啧,”裴嘉言眯起眼睛,伞沿的水珠串成帘子挂在两人之间,“怎么越大越像闷葫芦?小时候追着我问东问西的劲儿哪去了?”她故意把伞往旁边一歪,“你信不信,不说我现在就折回去问阿九。”

      “都说没有了!”裴醒突然推了她一把,力道不重,却让伞骨在风中剧烈摇晃。一阵斜雨趁机钻进来,凉丝丝地扑在两人脸上。

      “不是,”裴嘉言连忙把伞柄扶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好好的发什么疯?你...…”

      裴嘉言的话戛然而止。

      雨下得更密了。裴嘉言这才看清裴醒脸上亮晶晶的水痕,不全是雨水。

      裴醒生得白净,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此刻被雨水一淋,活像个泡发的糯米团子。睫毛上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这模样让她想起小时候,裴醒养的那只兔子死了,他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掉眼泪,把怀里的兔子毛都打湿了。

      裴醒从小就很乖,就算委屈了宁可憋死也不愿说出来麻烦别人,现在能这样发脾气,看来是委屈大了。

      “好了好了,”裴嘉言把人抱进怀里,空出来的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打他的背部,像哄婴儿一样,难得柔声道,“多大点事儿,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了,姐姐不问了。”

      两人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裴醒感觉好多了,嘶哑着嗓音道:“我没事了姐姐,我想回家。”

      “行,”裴嘉言揽着他走,“我带你回家。”她想到什么,补充道,“不过你可别在老妈面前哭鼻子了,不然遭罪的就是我了。”

      “嗯。”

      话虽如此,当裴嘉言回到家门后还是免不了文丽的一顿训斥,原因无他,她接个人回来,结果两人淋的都跟落汤鸡似的,换衣服的时候文丽瞧见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知道她又跟人干架去了,文丽气的抄起鸡毛掸子就将人打了一顿。

      裴嘉言哀嚎。

      雨下了整整一夜,早上终于放晴,然而裴醒却发烧起不来了。

      文丽给裴醒请了假,出门上班时吩咐裴嘉言好好照顾弟弟,裴嘉言满口答应地送走自家母亲,转身就溜进裴父的书房打游戏去了。

      裴醒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找水喝,裴嘉言听到动静,连忙关了游戏,把裴醒扶到沙发上坐好,又是喂水,又是喂粥,又是喂药,裴醒吃完后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打盹。

      “洛洛,”裴嘉言见裴醒又睡着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别在这里睡,回你房间去。”

      “姐姐,我困…...”裴醒嘟囔地说,“头也疼……”

      “你这是发烧,能不头疼吗?”裴嘉言默默吐槽,末了又安慰道,“好好睡一觉,等烧退了就好了。”

      “可我已经睡好久了,为什么江缇只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江缇是alpha,alpha当然没那么娇气了。”裴嘉言理所当然地说,却像反应过来什么,疑惑道,“奇怪,我怎么不知道阿九发烧了?什么时候?”

      裴醒烧红了脸,眼睛迷蒙蒙地眯着,没说话。

      “不会是阿九传给你的吧?”裴嘉言戳了戳裴醒的脸,“少装哑巴,不说我也知道,你俩指定有事。”

      “阿九...…”裴醒想到了伤心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姐姐,阿九谈女朋友了,她骗人,她明明说过没有喜欢的人...…”裴醒哼出一个软软的鼻音,“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和我没关系,我才不在乎呢...…”

      “哈?”裴嘉言试探地问,“别告诉我你哭的跟狗一样就是因为阿九谈了。”

      “哼。”

      “你喜欢阿九?”

      “...…她不喜欢我。”

      “我问你喜不喜欢她?”裴嘉言耐心地重复一遍。

      裴醒摸着额头,说:“……头晕。”

      我怎么和一个发烧的病人一般见识?
      裴嘉言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等到裴醒完全病好,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升学考在即,尤其在那晚之后,裴醒再也没有主动给江缇发过消息,他也不再去高中部的门口转悠,两人像是回归不认识彼此的生活,江缇也默契地不来找他。

      她应该在忙吧,裴醒偶尔写题之余会想,马上就要高考了,她会去哪儿?去南方的哪个城市,以后会想做什么?又有谁在她身边?

      裴醒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偷偷难过,但很快他又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一天天不是刷题就是看书,学魔障了一样。

      日子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日历,哗啦啦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裴醒顺利地考进四中最好的高中班级,他选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去了高一十一班。

      裴嘉言其实已经觉出一点不对劲来,每次她想问江缇,但又尴尬得不知从何说起,问裴醒又怕把人惹哭了,无法,两边都不好得罪的裴嘉言只能独自承受郁闷。

      好在高考结束后有班级聚会,裴嘉言可算找着机会把江缇猛灌,想趁她喝醉了套话,然而不了解其中缘由的言如许心中警铃大作,他拦住裴嘉言的去路,大言不惭地要和她拼酒。

      “好狗不挡道啊,我今天可没工夫和你玩。”裴嘉言绕过他就要去找江缇。

      “上次侥幸让了你一回,同学一场连杯酒都不敢喝了?”言如许永远知道裴嘉言的雷区在哪儿。

      “你特么真是...”裴嘉言那火气蹭蹭往上冒,但在外面又不好发作,只是咬牙切齿地,朝着言如许的耳边落下两个字,“欠...草。”

      言如许轻佻地打量裴嘉言的下半身,一脸平静地回道:“你行么?”

      “你大爷的,懒得理你。”裴嘉言不想和他多纠缠。

      “别走啊。”言如许一把抓住裴嘉言的手腕,裴嘉言连忙嫌恶地甩开。

      “说话就说话,别特么动手动脚,恶心死了。”

      言如许无辜地摊手,“没办法,我也不想,谁让你这么不经逗呢?”

      裴嘉言一脸黑线,敢情这家伙就喜欢作践别人,他咋不上天呢?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酒楼的包厢,装潢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得人眼花。圆桌中央的转盘上摆满了菜肴,啤酒瓶在桌上东倒西歪。

      “言如许,你就是有病!”裴嘉言冷冷地说,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就是为了方便灌醉江缇后带走她套话,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言如许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青瓷茶杯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个圈。“有病?”他轻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扬,"那你是我的药?"

      裴嘉言:“...…”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糖醋排骨的甜腻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言如许趁机往裴嘉言碗里夹了一块。"消消气,"他笑得人畜无害,"听说生气容易长皱纹。"

      裴嘉言盯着碗里油光发亮的排骨,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余光瞥见江缇正坐在对角线的位置安静地刷着手机,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江缇白皙的侧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警告你,"裴嘉言压低身子,"我真的有事,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今天没扎头发,此刻长发垂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言如许突然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裴嘉言浑身一僵。"那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裴、同、学。"

      “好好好,”裴嘉言抄起桌上的白酒瓶,瓶底重重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陪你喝,喝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言如许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截锁骨:"奉陪到底。"

      周围的同学察觉到这边的火药味,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起哄着拿来一排shot杯,还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像。包厢里的空调似乎失灵了,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江缇对这两人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起身想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裴嘉言眼尖地叫住她,“阿九你先别走,要不要一起来?”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热烈地聚焦在江缇身上。

      “不用...…”江缇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裴嘉言就走过去勾着她的脖颈说,“别急着拒绝啊,人多才好玩,就我和言如许两个人多没意思,大家好不容易聚这么齐,别扫兴啊。”

      “我真不怎么会喝酒。”江缇为难地说。

      “没事,我也来!”赵迁自告奋勇地说,“难得大家都有兴致,今晚来个不醉不归!”

      “算我一个!”

      “我也可以!”
      ……

      如此一来,拼酒的人一下多了起来,江缇也不再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迁豪迈地举起啤酒瓶:"那我先干为敬!"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到T恤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江缇看着面前被推来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她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清亮。她微微蹙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同学们拍桌叫好。有人开始起哄:"江大学霸都喝了,咱们也不能怂啊!"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赵迁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却还举着酒瓶高喊:"再来一轮!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裴嘉言那边已经喝疯了。她一脚踩在椅子上,领口大敞,正和言如许对着瓶吹。言如许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酒过三巡,江缇感觉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酒杯打转。

      "阿九...…你也来啊…..."裴嘉言大着舌头凑过来,整个人几乎挂在江缇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突然打了个酒嗝,然后傻笑起来。

      “裴嘉言,”言如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把裴嘉言从江缇怀里扯开,嘴里还嘟囔着:"别想当逃兵,是不是不行了你?...…不行就认输...…"

      “你才不行了!”裴嘉言恼怒地揪着言如许的衣领,环视一周,见酒喝的差不多了,便拉着人转战另一个包厢,“继续!”

      “嘉言..….”

      “嘘——”裴嘉言转头对江缇说,“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还有事问你,我再喝一轮就过来,不准走哈!”随后裴嘉言架着言如许往外间走,江缇担心她喝出事,赵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江缇旁边,说:“你还是别操心裴嘉言了,有言哥在,不会让她出事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俩好的很,你别掺和就行。”赵迁此刻像是从未喝醉一样,冷静道。

      江缇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从包里摸出手机,通讯录滑到"裴醒"的名字时,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裴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干净清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我。"江缇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理石贴面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你姐姐喝多了..….能来接她一下吗?"江缇给他报了个地址。

      "好。"裴醒简短地回答,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嗯,注意安全。”挂断电话后,江缇出了酒楼,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思绪有点乱,甚至有些心浮气躁。拐进一条小巷,这里没有主街的喧嚣,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窜过的野猫。

      巷子深处有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上凝结着水雾,在夜色中像一块毛玻璃。江缇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欢迎光临。"收银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江缇在货架间游荡,指尖掠过冰凉的商品。最后她拿了瓶矿泉水,结账时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包薄荷糖。走出便利店,她靠在路灯杆上拆开糖纸,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炸开,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公园的长椅被夜风吹得微凉。江缇坐下时,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主人压低声音的呵斥。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团黑影在树丛间窜过,带起几片飘落的树叶。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传来。江缇的背脊瞬间绷直,还未等她回头,一双纤细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阿九...…”Omega把脸埋进alpha的颈窝里,眷恋地唤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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