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61、他不是他

　　心里事压地多，人就少眠，酣畅淋漓的情事之后，易则严已经深深睡去。
　　明玥睡不着，一桩桩一件件地串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不回家还好，成日里过着不问世事逍遥太平的日子，这回去一趟，接二连三的事件发生，这还能事不关己袖手旁观吗？

　　她做不到。
　　包括她自己被举报即将登上星联公开法庭公审，都是背后有人预谋而为的。

　　明玥自然而然想到她对大家隐瞒的那份试种者名单，也不知道眼下是不是只有她一人知道？
　　其中关于受种者接受几次实验调控后身体所发生的变异反应，她怀疑其真假，又隐隐起心动念。

　　倘若能让人类在太空中抵御电磁辐射而存在，那……
　　她不敢想，只觉得，那还是人嘛？那绝对是宇宙里的超级存在呀！

　　真的假的？是进化还是变异？
　　明玥茫然不解，心底里有个奇怪的声音，隐藏于暗处，偷偷悄悄地怂恿她要变得更强。

　　理智尚在，她一转念，那个念头就挥之即去了。
　　再过九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大概今日正午时分，咚咚将抵达拂云港，名义上是受邀前来，实际就是做为“人证”来的。

　　明玥想，他来又能怎样呢，霍林格人不会贸然与人类链接共享信息，他怎么来做这个人证？
　　况且这种链接，本就会消耗他们身体大量能量，而能补充他们所需的矿石晶体又太少。

　　所以咚咚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她想起此前鬼婆的提议，让咚咚加入她的队伍，一起去火星查什么负晶。

　　明玥怎么都觉得这是极遥远甚至不大可能实现的事。
　　霍林格人未通过太空军考核，没可能加入太空军，除非有特殊贡献，做为编外技术人员加入，咚咚又能做什么呢，她不知道。
　　还有火星，她一个指挥部下发的任务都没有，又怎么能去火星呢？总不至于是私人行程吧。

　　“阿意…”
　　“阿意，是我不好…”

　　易则严睡梦中突然的一个大动作与梦话给明玥吓了一跳，他梦地深沉，说起梦话来都认真。

　　明玥看着他眉头紧锁，额头渗着一层汗珠的样子，自己也愁眉不展。
　　方才出力他出了不少汗，这在梦里，梦见他的那位故人，就这么让他焦灼吗？

　　随便怎么梦，那是他的事。
　　怎么能跟她情情爱爱之后喊别人的名字？

　　阿意。
　　哦，那个方意。
　　明玥看着眼前的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本能地挪开身，与他拉开距离。

　　我在做什么？！
　　他心里惦记着的深爱的人是那个叫方意的女子啊。

　　许是深夜人的情绪轻易被放大，明玥一股脑地犟起来——我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这还跟我玩上替身文学了？

　　不想倒罢了，越想，这事儿就越不简单。

　　忙糊涂了吧，这人虽然懂得体贴人，可也不能不讲道理吧，那也太恋爱脑了些。
　　她才想到何离，这脑子里装的事儿多的要把她炸了似的，要忙着各种突发案件，还要调查身边这个易则严找到何离。

　　哎呀，世界毁灭吧，怎么这么多事儿。
　　她翻个身背对他，夜已深，别想了，先睡上会儿。

　　睡是能勉强睡会儿的。
　　无处发泄的思愁在找到一个出口后，所有情绪都蛄蛹着朝那个出口发泄。
　　明玥计较易则严喊旧爱的名字。

　　起来时他还睡着，睡地比夜里她看他那会儿更安详。
　　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臭男人，霸占着她的爱人的身体，把她当做他爱人的替身？

　　明玥不得劲，起身坐着，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接着就一脚踢过去。
　　“别睡了，给我起来！”

　　易则严已近自然醒，脑子是清醒的。
　　受她突然一脚，加之暴躁的口气，他忙坐起，睁着半开的睡眼关切询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明玥扭过头，嫌弃他都不愿看他。
　　“我能接受你做我的爱人，但你梦里喊别的女人名字算怎么回事？”

　　她是想要给他点儿脸色看的，话一出口，自己倒有些委屈。
　　这就又扭回头，恼怒道:“我能接受你不爱我，但我接受不了你同时还爱着别人。”
　　“你装也装地像点儿，我不想成为谁的替身。”

　　易则严担心地看着她，他没见过她这么歇斯底里抓狂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不起。”
　　他一把将她抱过来搂在怀里。
　　她说的没错，不该混淆她与方意。
　　可又该怎么与她解释她们是一个人。

　　“对不起…你当然不是替身……”
　　他听见她隐忍在抽泣的声音，轻拍着她脊背，却还是不知要怎么说才能让她信他。

　　明玥埋头在他胸口掉眼泪，曾经陌生的有所企图却不敢靠近的身体如今早已熟悉，而现在，又变得陌生。

　　一个何离，一个易则严，一个对她的爱置若罔闻，一个拿她当替身？

　　怎么会这么惨？
　　明玥委屈极了，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地哭也真是尴尬坏了。
　　委屈就委屈，哭什么哭？
　　还在别人怀里哭？
　　她偷偷擦掉不由自主落下的泪珠，可千万不能掉到他身上去，他什么也没穿，万一掉上去岂不是轻易能被他发现？

　　算了，挑明吧。
　　明玥推开他，直视他问:“易则严，我问你，你能不能跟我发誓，之后再不提方意这个名字？”

　　易则严凝视着已成泪人的她，身不由己微微摇头。
　　他还没想清楚，他还做不到。

　　明玥把一切都看进了眼里，他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苦笑着，看着他后面又说:“我唯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还能信你的鬼话吗？
　　明玥心沉地如死寂一般，反问他:“你又要说，你是阿离，我是另一个时空的方意？”
　　她近乎崩溃地胡闹锤打着身下的被子，“我就是我，我不是方意，你也不是阿离！”
　　“能别再混淆我们了嘛！”

　　“不是……”
　　易则严想要解释，要拉住她，却被她生狠躲过。

　　明玥下了床，又想大声痛斥他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许真就像个疯子。
　　她控制着自己狂暴的情绪，也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冲动。
　　尽管意识到了，却还是任由自己发泄，“易则严，在你没搞清楚你的感情前，我们不必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