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48、他不是他

　　高炜前脚刚走，易则严这边就发了简讯给杨富翔上将，告诉他高炜要离开的情报。

　　这边明玥并未得到高炜的回复，怔望着他走后空荡荡的过道，她脸上焦急的神色忽而舒展，眼神也变得更加寒厉。

　　她抬起手臂，对着手腕上超微计算机发出语音指令:“明明，帮我全城追踪一个人，姓名高炜，中心医院特邀基因组研究员，实时同步他的行动轨迹。”

　　手表盘大小的屏幕上跳跃着语音波浪，“收到。”
　　下一秒，语音提醒:“发现目标人物，出中心医院往东大街的方向。”

　　明玥一本严肃回应:“好，保持追踪。”

　　与此同时，易则严这头也收到杨富翔上将的回信:保留对他的怀疑，服从上级指示，另做安排。

　　易则严收回通讯机，暗地里默叹，抬起头望着里面的慕容沉。
　　他的变异情况已经稳定，这得益于高炜的特殊治疗，但没人知道那是福是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迫着他。
　　来到这个世界，他甚至觉得有深刻的无力感压迫着这个世界。
　　他们内乱，阴谋阳谋，霸权包庇，还有清白干净的地方吗？

　　怜悯，可悲，可叹，诸多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他的眼眸里。

　　如今放走一个高炜，这世上还存在着许多个高炜。
　　他们或许都在做同一件事，怂恿更多人注射他们的针剂？实现他们征服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还有人成为他的支持者？

　　“易则严，你在发什么呆？”明玥见他出神入定，便关心询问他。

　　她转而坐回在他身边，乖静地看了眼他，问:“是不是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她还挺抱歉让他介入参与到这么复杂的事情中来，若是何离，该对这些事一概不闻不问，只埋头于他个人的工作中吧。

　　易则严了然她话里的用意，垂下眼光，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勾起嘴角笑了声儿，这才沉声儿道:“我们那里，比你们这儿好不到哪儿去。”

　　明玥面对高炜过度用脑思虑过甚，此刻已经感到轻微头痛，她抬手提捏着鼻梁，随口又问他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是吗？”

　　易则严这下抬起头，满眼惊奇地看着她:“我既不知我来的办法，就更不知回去的办法了。”
　　“与你说过，凤凰州的易则严，恐怕已经死了。”
　　他在意的是，她可别再有撵他走的心思。

　　“喔。”
　　明玥敷衍应了声儿，点着头道:“我是接受你的，可我不能让阿离平白无故地消失，这是个问题。”

　　易则严才发觉她不舒服，“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他握住她的手，看她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嘴唇已泛白色。
　　显然有脑供血不足的前期征兆。

　　“你得休息了。”

　　明玥笑笑，又摇摇头否定他的话，“只是有点儿轻微头疼而已，不要紧。”

　　易则严猛一下站起来，提着她胳膊，不容商量的口气强势道:“跟我回家。”

　　明玥无奈被他提起被他拽着走，这也突然，她还有要紧的事儿忙——追踪那个高炜怎么离开。
　　她慌里慌张地拖着脚步，“我们还不能回去，还有事儿要做啊。”

　　易则严态度坚决，“头疼绝不是你休息一下就能好的事儿。”
　　“你需要一个能完全让身体放松休息的时间，其他事儿，都等你好了以后再说。”

　　“等不了了！”明玥使劲拖住他，想从他手中挣脱也行，奈何他那大体格，她争不过他的力气。

　　她也只好辩解，“高炜要是就那么离开了我们还怎么找他？”
　　“布布哥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没他不行的，我们得知道他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总不能被动被人家耍吧，谁知道他那针有没有问题？”

　　易则严这才停下脚步，一本正经与她争论道:“他既然肯走，就说明他有十足把握沉歌他们不会出事。”
　　“你也不能因为别人，而不顾自己的健康。”
　　“脾胃虚弱，又劳神费心，你的身体扛不住的。”

　　明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只是头疼而已，你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搞什么。”

　　她是一点儿也不懂休养生息，不懂就算了，说她还不听，这叫易则严来气儿。
　　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大了点儿，“你根本就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你会头疼？是因为你从内里已经出了问题了。”
　　“我担心你，我比你清楚了解你的身体，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

　　明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郁闷又气——吼我？平白无故哪里来的脾气吼我？

　　她可不白白受气，有一处还一处，想到什么说什么。
　　“易则严，我以前可少有头疼的时候，都是你上次害我，点了我什么穴道，从那之后，我才时不时头痛发作。”
　　她手指他痛骂道:“你是卧底吧？专门来害我的？”
　　“把我害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害死你？
　　“你说什么？！”
　　易则严气急上头，横眉怒目，又委屈又无语这家伙说什么鬼话！

　　他咬牙切齿，手指颤动着又对她批评教育一番，门外的智能机器人护士在此刻进来打断了他。

　　“抱歉两位，探望区禁止大吵大闹，请保持安静。”

　　易则严无奈放下手，咬着牙压低了声调:“跟我回家。”

　　明玥努着嘴，对他不屑一顾，“我不！”

　　正是气头上，她干脆挥开他从他身边越过，“管好你自己吧少管我！”

　　她要去哪儿？
　　易则严目送她离开，脚步一动不动没有要追出去的念头。

　　他放任她离开，或许，她自己也该吃点儿苦头才能意识到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但也不能真的不管她，易则严随后发语音给明慕春:“父亲，我惹玥玥生气了，她独自离开，我想，我可不可以获得她实时定位的权限？”

　　不久，明慕春回过来:“阿严呐，爸恐怕帮不了你喔。”
　　“这私人的事情，爸不便给你行方便。”
　　“不过呢，这玥玥她再生气也气不到哪儿去，搞不好啊，她一会儿就忘了。哦，当然，也不用担心她，太空城就这么大点儿地儿，你会找到她在哪儿的啊。”

　　如明慕春所说，明玥生气，气不过三分钟。

　　从医院出来，她满心都是找到高炜，心里的气儿早消了，主要也是顾不上。

　　她跟着计算机所绘制的高炜的行动路线一路追踪。

　　他说他要走，怎么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来就来了走就走了？
　　接应他的人会是谁？

　　给杨上将发布指示的又是谁？莫非星联也成了高炜试验的重灾区？

　　明玥不禁想，该不会现在已经有大半儿的人类都注射了那个能成为超级人类的基因改造针吧？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毕竟普通人若受疾病困扰，很难保持理智去寻医救治。
　　人家只要稍微卖弄点儿话术，他们就信以为真——赶紧把我的病治好吧，你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普通老百姓，他们勤勤恳恳一辈子，真怕信错了。

　　明玥因为担心叹了口气。
　　“高炜呐，做为国际顶尖人才，做为一名医生，你可别是个坏家伙啊。”
　　“那不是浪费了你的才华，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

　　走着走着，明玥看了眼表盘，高炜的行动地图已然终止。
　　她抬头四顾，这不街心公园嘛，四通八达。

　　“明明，他人呢？”她不禁问计算机智能语音助手。

　　“高炜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公厕，暂时还没有他出来的监控记录，若拍摄到，将实时同步更新。”

　　“怎么个意思，他掉厕所了？”
　　明玥说罢就往厕所那头走，到底是街心公园，四处来往的人行方便都在这儿，这进进出出的一直有人。
　　就连门口做清洁的机器人环卫工都闲不下来一次又一次拖干净人们洗手后甩在地板上的水渍。

　　她站在男厕门前，这下犯难了，总不至于跑进去找吧？！
　　“哎呀，不管了。”她抬手拦下一刚想进去的男生，与人家解释道:“不好意思，您能憋会儿吗？我得找个人。”

　　“不好意思。”
　　人男生朝她摇摇手，还是急匆匆进去了。

　　明玥无奈，在门口大喊:“高炜！”
　　“高炜！”

　　机器人环卫工上前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有一个朋友掉厕所里了，你能帮我把他捞上来吗？”

　　“我想，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是一位身材幼小的儿童，也不会掉到厕所里的。”

　　“你怎么还较真呢？”
　　“万一厕所地板坏了呢？”

　　“哦，那我进去帮您看看。”

　　“这还差不多。”

　　不多久，机器人一双机械手臂捧着个机器出来。

　　明玥好奇打量这抬机器，材料盒，屏幕上还有个人脸一样的面具模板图。
　　“3D打印机？”

　　她随手摁下屏幕下方绿色的启动按钮。
　　随着机器笨重的“呲呲呲”声儿，在物品框里，掉落一软皮的物件儿。

　　明玥拿出来，那真实柔软细腻的触感给她吓地心头一凉。
　　像极了一张人皮的仿生面孔啊！

　　“不是吧，换了张脸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