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42、他不是他

　　所有的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当话头传到你耳里，你还对此半信半疑的时候，它其实已经发生很久了。

　　——

　　太空城做为深空未来第一城，受星盟管辖，神州军无绝对管理权。
　　这次因为杨富翔上将接手布兰克叛变的事儿而到来，太空城也算在危难后承神州军庇护。

　　现在，安全了。

　　明玥进入中心医院，一路观察着盘算着往上走。

　　自从慕容沉他们受种基因针剂的二十二人被转移到这里，她还没来看过他。

　　也是不敢面对他。
　　她被计划排除在外，被保护地很好；而慕容沉，他是顶替他的父亲参与那次高层会面，还意外遭受布兰克的人强行注射针剂。

　　他身上所发生的事儿，虽与明玥无直接关系，却还是造成明玥心里深深的负罪感。

　　既来了这里，她也坦然面对现实，去看望看望他，并告诉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儿，她都愿意与他共同承担。

　　不知不觉走扶梯到了三层，明玥恍然发觉自己这一身潜行服不适合看望人，她顺路拦下过路的一女护士。
　　“嗨，打扰一下。”
　　“是这样，我要去看望朋友，就是穿错了衣服，冒昧问一下，你还有没有其他衣服可以借我穿一下？”

　　说着，明玥甩手扫过自己一身紧绷的黑色特工行动装，尴尬地笑了笑。

　　“好啊，明玥上校请稍等。”

　　“嗯？！”
　　明玥一愣继而又灿烂大笑，“太感谢了。”

　　待那位护士走开，明玥凭栏而依，眺望医院上上下下各个电梯口严密的看守队列。

　　她低沉了脸色，因为慕容沉。
　　也因为那个一直是传说的新人类改造计划真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因为受种了针剂的二十二个人，包括慕容沉在内，成为星盟已知的针剂受种人，他们将成为研究对象，再无自由可言。

　　这也就算了。
　　明玥提上口气儿来，以缓解心中的沉重。
　　没人知道接种那个针剂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变得像兽人一样吗？
　　不会吧……他们会成为传说中突破人体限制的全新的超人类？

　　她真希望那个基因改造不是什么阴谋，而是能够真正带领人类突破生存困境的希望。

　　明玥暗暗叹了声，几乎不被察觉。
　　她的认知告诉她，改造基因，成为超人类，那有悖自然规律。
　　凡是试图超越自然的，终会被自然所淘汰。

　　希望又没有希望。
　　明玥抬眸看上去，正对的就是五楼的特殊疫症研究室。

　　现在，她用不着再借助人工智能网络去找那个医生。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指引着她，可以不必那么慌忙，着急，她很快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明玥上校，您看这件裙子可以吗？”

　　明玥回头，女孩儿伸手递给她一件奶油黄的雪纺柔纱裙，半透轻薄的裙褶晃啊晃，像春日里温和的风。

　　“谢谢你，回头我洗干净给你送过来。”
　　明玥说着慢悠悠接过那件裙子。
　　心事重重，分了她多半的心神不能全然顾及现实。

　　女护士笑颜灿烂地错过她，脚步匆匆地离开。
　　“那我先忙喽。”

　　“嗯。”
　　明玥心里暖暖的，因为一次友好的帮助，或许也因为那女孩子单纯干净的笑容。

　　她去了趟洗手间，换上了裙子。
　　还特意照镜子看自己的打扮。

　　有任务在身，她的左右手手腕戴着各种手环:量子计算机，身体检测仪，隐身器，这次，还有慕容沉小时候自己发明设计送她的生日礼物——金丝锁。

　　明玥看着镜中的自己:
　　世界不一样了。
　　他们让一位公主去做一名超级英雄。

　　某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命运。
　　是战场上厮杀的将军，是守卫万万人安宁的超级英雄。

　　明玥利落转身，大开步地，拐出洗手间，往目的地去。

　　五楼，那些受种者被隔离的地方。
　　她走在楼道里，透过隔离玻璃看里面正忙碌的数十身影。
　　埋头做显微观察的，血常规检查的，还有辅助病人身体异常检查的。

　　人们各有所忙。
　　而那些病人，无辜成了病人。

　　探望室在隔壁，里面玻璃舱里一小间一小件，住的是那些人。

　　编号03，明玥驻足停留。
　　她看到了慕容沉。

　　他背过去坐着，含胸驼背，好像肩膀连带着脑袋就要掉下去，现在不过勉强支撑着不倒。

　　他也一动不动，无力垂落的双肩，在表达他绝望的落寞。

　　突如其来一阵紧张，明玥想象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说为什么偏偏是他？他生来就活该倒霉吗？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明玥按下门口的通讯机按钮，隔离舱体通话连接。

　　“布布哥。”
　　“我来看你了。”她张望着里头的慕容沉，想他要是责备什么就都由着他，她绝不狡辩。

　　慕容沉闻声扭头，却并未转身，眼角余光投过来，深沉无力却绝情的口气道:“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明玥自诩从不了解他，可现在，她不由自主地，泪花蒙住了眼，已是看不清里面的他。
　　没人会知道注射针剂后会变成什么？
　　会像兽人一样吗？人不人鬼不鬼？

　　她频繁眨眼，挤掉了泪花，也深呼吸让自己不要情绪激动。
　　“布布哥…”
　　明玥难以压抑自己颤抖的嗓音，稍一停顿，才接着道:“慕容沉，无论你将来会面临什么，我跟易则严都会与你共同面对。”
　　“我们不会丢下你。”

　　“即便我成为怪物？”慕容沉不以为然地反问。

　　明玥晃头，“不会成为怪物，就算会变成怪物，我们也不会丢下你。”
　　她再次失控落下泪，哭笑不得地与他玩笑道:“从小到大，他们都说你是异类，是怪人，就算我们成为怪物，那就怎样呢？其实也是一件很酷的事儿吧。”
　　“我们可以把曾经欺负我们的人都教训一顿。”

　　慕容沉没有回话，甚至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而明玥依旧留意到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她拧紧了眉，心里恨透了那些强迫他们注射基因针的人。
　　而这矛头，全都指向一个人，那蒙面的医生！

　　“他不会成为怪物。”

　　一声缥缈的温吞的声音在明玥身后响起。

　　她抬起眼，眼里方才的哀伤被警惕睿智的锋利目光取代。
　　是他！

　　这几乎不需要她判断推理，所有的佐证信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关于那人能完美隐藏自己，在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这隔离室，关于他温和的却透露出他偏执欲望的口气。

　　明玥嘴角勾了下，一闪而过她尽在掌握的笑，继而皱起眉，想尽各种让人感伤的事儿，抽泣着，提上手抹去眼底的泪。

　　待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她才深深抽泣两声儿，梨花带雨的脸庞摆出单纯无助的模样看着那医生。
　　他依旧戴着几乎蒙面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较之前所见多了些温和。

　　“你是谁？”
　　明玥故意这么问，而紧接着，她又问:“你是负责他们的医生对不对？”

　　现在的情况，明玥知道，她一定要像虚弱无助的女孩子一样。
　　于是，她放任泪流，想这电视剧里娇弱女主角受了情伤的样子，然后朝那人跑过去，抓住着他白衣工作服下的手臂摇啊摇晃啊晃。
　　“告诉我，布布哥不会有事的是吗？”
　　“你快告诉我……”

　　慕容沉听地莫名其妙，原本无望求死的心这下活了过来。
　　眉头皱了川字，侧着耳仔细听她在那儿装戏。
　　——玥玥，你在搞什么啊？

　　“好了好了，你别担心。”
　　医生反手抓着她直面着她。

　　这下，明玥彻底认识了那双眼。
　　一双杏眼，清澈无辜，人畜无害，睫毛短而好看。
　　她盯地久了些，害地那医生眨巴眨巴眼，害羞移开了目光。

　　明玥便追问:“真的吗？”
　　“布布哥真的不会有事儿？”

　　“嗯…”
　　医生思忖着解释的措辞，后才迟疑道:“或许是的。”

　　明玥便保持幽怨的模样，别过头去，黯自神伤。
　　“连你也不确定…”

　　“哦，我只是想说，你可以不必太悲观。”

　　明玥品味他每句话，这无疑是在表露他对Ω针剂的态度。
　　自然，自己的成就之作，他自己怎么可能会不自信呢。

　　她就附和地应话，“那就好。”
　　“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这种事离我这么近。”
　　说罢，她猛地抬头看他，“我愿意相信你，请你一定要帮我布布哥。”

　　“慕容沉。”
　　“他是你爱人？”

　　“是我青梅竹马半个家人。”

　　“你是？”

　　“明家女儿明玥。”

　　那医生后退一步，眼神充满警惕打量着她。

　　明玥静静地看着，不做出分毫攻击拿下他的准备。
　　她无需准备什么，因为早在与他的接触后，在他衣服上贴上了她的爆爆贴。

　　“明玥上校。”
　　那人恍然大悟般着重强调了一句。

　　明玥未免节外生枝，便追问他:“你认得我？”

　　“有所耳闻。”

　　“那该怎么称呼你呢？”
　　“很高兴认识你。”
　　她朝他伸手，仍保持一副信任无邪的样子。

　　“高炜。”
　　高炜出手，浅浅捏着她四指与她握手。

　　明玥嘴角上抬笑了笑，“今天有你说的话，我就放心了。”
　　她真心希望事情如他所说。

　　这短暂的相识，她想与他建立信任。
　　不是为了要抓住他，而是留下一丝机会，以更好地了解那个基因改造的事情。

　　忽地，明玥垂眸笑了笑。
　　原还想问他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这差点儿就叫她的伪装露馅儿的念头，她及时给收住。

　　“高医生，可以陪我说会儿话吗？”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侥幸不在，我也会被带走注射那个针剂。”
　　“为什么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

　　凉凉地很安心[烟花][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