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37、他不是他

　　星际联盟援军陆续抵达各港口锚点，舰船列阵织成严密的封锁网，截断了驶离太空城的官方、私人舰船。

　　要走的人们没走成。
　　那十二个入侵点也被军队全面控制，绝对的火炮压制之下，兽人群陷入腹背临敌的绝境。

　　星联这头发布最高等级军事指令——全面剿杀兽人，一个不留。

　　霎时间，枪炮密如狂风骤雨席卷兽人群，打击声儿爆炸声与兽人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交织，在太空城生存舱内震慑出巨大的恐吓力量。

　　但很快，混杂在枪炮声中的兽人吼叫声儿陡然消退。
　　城空各个监控录像中显示，枪林弹雨中，一个个兽人相继自爆，脑袋炸花，伏倒一地。

　　死亡的气息在枪炮声停止的瞬间弥漫于大街小巷。
　　后方监战的所有人都懵了，兽人竟不约而同自爆而亡？

　　自星联的军队管控兽人舰船后，明玥与易则严就没有从里面出来。
　　两人留在里面仔细搜查。

　　看着地上被他们撂倒的兽人尸体，易则严随便踢了其中一个的脚，“喂，兄弟。”

　　“兄弟？”
　　“哈…”
　　明玥嘲笑他，自己则在仔细搜查驾驶室的角角落落。
　　“人家可不会拿你当兄弟。”

　　易则严干脆蹲下来仔细看那兽人。
　　他皱着眉头端详这被捅了脑袋的人，捏着人家的脸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怎么定义兽人？”

　　明玥随口解释道:“兽人出现，是在四十年前，当时有人拿小孩子当野兽养，待那孩子长大，行为习惯就都有了动物的特性；再后来，一些黑色实验室开始研究动物基因与人类基因组合，第一代兽人是猪人。”

　　明玥回头笑了下，解释说:“不是说兽人会长出猪的特征啊，你可以理解为兽人就是人兽的融合，是人又像猪。”
　　她脑袋往一边歪，自在摊手，又道:“到了现在呢，兽人种类就多了去了，其实很容易辨别，他们没有情感，只是易怒易狂躁的丧失理智的杀戮工具。”

　　易则严站起来，双手叉腰，思索着道:“这么多数量的兽人出现，那背后的实验室得多大啊？”
　　“单就进犯太空城的兽人数量，也都称得上兽人军团了吧？”

　　明玥默默叹了声儿，“哎，我也很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多兽人出现。”
　　她缓缓摇头道:“要是不彻底铲除那些黑暗实验室，人类迟早要与兽人来一场内战，都不用外星文明入侵，人类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

　　易则严微微笑着感叹:“真是神奇，我们世界里，活人想要复活死人；你们的世界，把好端端的人变成短命的兽人。”
　　“人呐，好好做人不好吗。”

　　明玥继续检查，漫不经心应道:“人就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们造神，是把自己造成神。”
　　“要是哪一天被我抓到兽人组织的领导者，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们怎么做人。”

　　检查完这驾驶室，也没搜查到什么线索。
　　明玥就提取了这艘舰船的行船记录。
　　“从地球来的，奇了怪了，他们是怎么躲过城域电子眼的？”

　　易则严也回头查看可疑的装备，“是不是有什么能将整艘船隐身的设备？”
　　“或者，隐形涂料？”

　　“隐形涂料也躲不过电子眼啊，难不成他们掌握了外星科技，彻底实现隐身了？”

　　明玥走出驾驶室，来到中间狭小的一小气舱，桌面上放着老式的耳机，耳机下的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点。
　　“这是什么？”

　　易则严闻声儿过来看，从红点分布来看，整体分散为十二处。
　　他恍然清晰，“这些红点，对应每一个兽人。”

　　明玥几乎与他同时惊觉，大惊道:“这些兽人都是被监控的？”

　　“等等！”
　　易则严眼尖，瞧见屏幕上方的一串倒计时红字，“00:05，00:04，……”

　　这显然是舰船内的倒计时自爆装置。
　　怎么触发的还来不及想，那爆炸源近在眼前，只两秒的反应，易则严当即抱住明玥背对爆炸源倒扑地上。

　　“砰！”

　　还来不及看她最后一眼，与她好好告别。
　　说要保护好她，却要与她一起被炸死吗？

　　持续的耳鸣后世界安静，易则严残留一丝意识清醒。
　　他看不见，感受不到，仔细聆听，耳边又可以听见风浪一样此起彼伏的爆破声儿。
　　一声声的爆烈冲击在击毁他的耳膜，他能感受到剧痛，却又麻木地什么都做不了。

　　要睁眼看看，他甚至觉得他已经睁开了眼，可眼前依然黑压压一片。

　　对不起，玥玥…
　　我们不该到此为止。

　　很快，世界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自由，轻盈，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灵魂好像在飘游。

　　易则严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他经历过，那是濒死后的体验。
　　现在他连绝望都谈不上，因为他断定，他们已经死了。

　　对不起，玥玥。
　　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你……

　　易则严差些要放弃自己，可眼前，白茫茫一片光亮刺地他眼疼。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还活着！

　　他紧盯着那片光，拼了命地要抬起眼皮，终于张开点儿缝隙，脑袋都要疼地炸了。
　　可他还是看见，虽然模糊不清，他还是看见前面满满的裂痕。

　　裂痕，头盔……
　　易则严忍着说不清哪里来的剧痛，强制自己更清醒点儿。

　　他晃了晃头，想清晰视野。
　　身体一动，整个人像又活了过来，大脑清楚了，视野也敞亮了。
　　他彻底看清楚眼前——乱七八糟漂浮的残渣，遥远的白晃晃的那是太阳光，还有下方，红色蓝白黄色的像长了霉菌似的地球。

　　还活着！
　　易则严心里庆幸。

　　耳机里不断“滋滋滋滋”发出声音，有人试图联系到他，他张开嘴巴，要说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玥玥。
　　算了，他顾不得自己了。
　　既然还活着，他要先找到他的爱人。

　　易则严忍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操控着手里的喷气导航，调整方向在废墟中寻找明玥。

　　还未见她。
　　眼前一行重装宇航服的人朝他飞来。

　　来救我的吗？
　　别，先找她……

　　易则严再呼吸不上的时候，咽喉像被扼住，接着眼前乌黑一片，他再度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

　　明玥久睡后苏醒，实在是因为肚子太饿，被饿醒了。

　　她睁开眼，头顶的暖光柔和，还挺温馨。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药水的气味儿，是医院的医疗舱独有的一种杀菌消毒的味道。
　　她再熟悉不过，也就断定自己是身在医院了。

　　还活着，没炸死。
　　明玥嘴角上翘为自己开心。
　　这次，是又捡了一条命？
　　不过她知道，如果他们没被炸死，一定是防护服上的纳米隔离缓冲罩起了作用。

　　明玥心想:易则严，我都没死，你肯定也没事。

　　她扭头环顾四周，寻思这都遭遇爆炸了不该身边没个人在呐。
　　不经意地一眼，她对上隔离舱外安静站着看进来的易则严。

　　他的目光沉静如黑洞，要吞噬了人似的令人紧张，让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你没事就好。明玥心想。
　　可怎么，看到我醒来你都不进来吗？
　　跟我有仇？那么看我干嘛？

　　这好歹也算劫后余生第一次见面，难道不该直接冲过来拥抱一下吗？
　　事实远不是明玥所幻想的，她又委屈又气，撑着手肘要坐起来，这一动身体，好家伙，腰酸背痛地，身上手上还没力气。

　　也就那么猛地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吃掉了她身上仅有的力气似的，害她躺着还大喘息。

　　“明明…”
　　明玥虚弱地叫了声儿。
　　他那么冷面无情地站在外面，她又何必麻烦他呢，不如叫自己家的机器人来照顾她，任劳任怨，还不给脸色。

　　不过，四周毫无回应。

　　明玥恍然，这是在医院啊！
　　真是糊涂了。

　　可医院怎么连个人也没？现在叫她这伤患的病人怎么办呢？

　　隔离舱外看到她犯难的模样，易则严才动身挪步，输入密码打开门进来。

　　她的宇航服被划破，身体短暂暴露于太空中，检测到她体内有微量电离辐射。
　　所以才被隔离在此。

　　距那次突发事件已过七日，兽人尽数清剿完毕，太空城也已开始修缮工作。

　　而因为那次事件，城防军指挥官胡海龙，明家，慕容家，还有其他几大家族都被带走进行调查。

　　易则严进来坐在她床边，不敢直视她看，就垂着眼眸，握住她的手在自己手里反复揉搓。

　　明玥打量他这副爱答不理人的模样，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恼着气儿问:“有你这样的吗？”
　　“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一次了，你怎么这么冷淡。”

　　易则严浅浅挤出个微笑。
　　“同生共死，听起来也很浪漫。”
　　他抚摸她的手，她又怎么会理解，他等她醒来的这几日过得有多煎熬。
　　他不能让自己第二次失去爱的人。

　　明玥追着他的神态看，分明还恼他，却也担心起他。
　　“易则严，你看起来像在生气。”
　　他该不会真的在生气吧？因为他们莽撞地触发了那艘舰船的自爆装置？

　　易则严却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
　　“我在气自己啊。”
　　“自以为能护着你周全，那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却连自己都顾不了。”
　　“甚至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都没了…”

　　他再一次垂眸苦笑，仿佛不敢面对她。

　　明玥心急说明:“这又不怪你，谁知道他们会有自爆装置。”
　　“事发突然，我们也没办法。”
　　“但是…”她抿一抿略微干燥的嘴唇，接着又道:“我们如今不好好的嘛。”

　　是啊。
　　易则严暗自消化那令人后怕的爆炸，转而抬头和颜微笑，温声儿询问她的情况:“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昏迷有七天了。”

　　明玥感受自己身体，“好像除了没力气，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毛病，也没有头晕目眩什么的。”
　　“哦对了，我们的宇航服上，配有明春集团研发的安全气囊。”
　　“老妈为了保护我，叫公司的人做了许多保命研发。”
　　“看来，还挺有用啊。”

　　“嗯。”
　　易则严紧紧攥着她的手，他的心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宁。
　　“这里的医生都去紧急救援了，现在医院没什么人在，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联系他们。”

　　明玥也的确没感到哪里不舒服，她还心系着太空城的一堆事儿。
　　“星联怎么处理这次的事儿？”

　　“爸妈被邀请去喝茶，慕容琴不在，所以慕容沉做为代表去了。”
　　“另外，小柴头安然无恙，就是被关押了。”

　　明玥叹气，“哎呀，我就知道。”
　　“这城防安全必然会牵连许多人。”
　　“那胡上校这城防指挥官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搞不好，老爸的中枢智能网络也要被接管。”

　　易则严眸光锐利，“这样就顺理成章地拿下太空城的控制权。”

　　“谁？”

　　易则严摇头，“我们要看到事件报告，在他们定性前，我们自己先把事情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