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18、他不是他

　　粗茶淡饭过后，鬼婆给易则严使了个眼色，易则严便随她离去。

　　明玥定定地盯着他们经过的那面薄纱刺绣百花图四面折叠屏风。
　　她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她也想去后面看看，想知道鬼婆与易则严不过初次见面，怎么待他就与众不同呢？

　　慕容沉离座走来，在她肩上敲了一下。
　　也不知她在发什么呆，怪怪的。

　　明玥回头，对上他冷峻脸色却是关切柔和的水汪汪大眼，定睛打量这个令她有些讨厌却又没那么讨厌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或者世交兄长？
　　她实在难以评价这个人，就当好朋友算了。

　　“怎么了？”她问。

　　慕容沉轻声儿细语地，“何离什么时候改名叫易则严了？”
　　“这么难听的名字，他怎么想到的？”

　　明玥咧嘴笑了笑，“他喜欢，他就改了。”
　　“如今的阿离，已经不是过去的阿离，很有自己的想法主见。”
　　她不禁回味鬼婆的那句话，此消彼长，会不会是在给她答案，说何离已经渐渐消失了呢？

　　他消失了吗？
　　明玥眼神忽地暗淡。
　　心想这公平吗？凭什么何离要消失？横空出现一个易则！
　　虽然现在这个易则严更让她喜欢，她也不忍何离就那样没了。
　　哪怕他藏起来了也好……

　　前所未有的矛盾与负罪感令明玥心情低落。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慕容沉径自判断:“依我看，这个何离不简单，他必定有所图谋，贪财贪色或是贪权，做明家的女婿，名利双收，他怎么可能只甘愿做个小小中尉？”
　　“玥玥，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处理了，反正你也烦他。”

　　他想将他丢到太空里去，这并非难事儿，只要给他个小小飞船，再对飞船做点儿手脚，他就可以自由漂流去了。
　　不过，他依然要问问明玥的意见。

　　明玥却回头看他并说道:“我看你们俩还挺搭的，易则严很在意你。”
　　“倒是你也奇怪，他来了之后，我发现你话都多了。”
　　“算不算是，因为某人的出现，你变得开朗了？”

　　她打算放过那扇屏风，也放下好奇，反正易则严是她的人，鬼婆与他说什么，她回头问他就是了。

　　明玥转身回走，与慕容沉也招手道:“布布，你现在可算有个活人的样子了。”
　　“继续保持喔。”
　　她可真心不愿他人不人鬼不鬼的。

　　明玥坐回餐桌上，他们都吃完撤一边，咚咚却与同伴儿在默默收拾餐余碗筷，三根手指收拾起来慢悠悠地，她看地心急，就赶忙帮着一起。
　　手上干着活儿，嘴上话也不停，继续说着，“布布，你说，我老公，怎么会对你那么上心呢。”
　　“这很奇怪哎。”
　　“我可不想搞奇怪的伴侣关系，好变态的。”
　　“不过…既然是布布哥你，也没关系，你需要个人来打开你的心结。”

　　什么？！
　　慕容沉哑口无言，尴尬地张着嘴。

　　明玥一瞧，难为情地卖个乖笑了笑。
　　“开玩笑。”
　　“我呢，就是想你需要个朋友，别误会啊。”

　　慕容沉松了口气儿，阴了脸色，也定睛看着她，“玥玥，我有唯一一个朋友，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明玥沉默，尴尬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不知为什么，她想与他说一声抱歉。
　　她有时讨厌他，讨厌他憎恨他的父亲对抗家族；讨厌他不求上进，生活自由散漫；讨厌他骄奢淫逸，不尊重人；讨厌他吃不了苦，自暴自弃颓靡不振。
　　自他母亲去世后，他的情况就更糟糕，一怒之下火烧慕容家宅，一度纵欲纵药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人样儿。
　　他身上太多让她无法理解的地方，他像是一朵明艳的玫瑰自甘堕落开到淤泥里。

　　明玥惭愧，她哪里称得上是他需要的朋友呢。
　　她拖不起他。

　　“布布哥，或许，你可以跟易则严做朋友试试。”
　　她不知怎地这么说道。
　　可再看向眼前的慕容沉，她心里洋溢着某种莫名的欣慰感。
　　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生，他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慕容沉惊诧眸光落在她脸上。
　　他想:果然，这世上真的在意他关心他的只有她。
　　他苦涩地哼着笑儿，转头避开她的目光，隐藏自己因为酸涩而不自觉湿了的双眼，傲然仰头，倔犟道:“他不配。”

　　倔！
　　明玥默叹。
　　他倔就倔吧，没关系。
　　易则严对他好奇，她就能花言巧语让易则严认他这个朋友。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好的。

　　——

　　易则严随鬼婆来到更里面的屋子。
　　屋里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带灯带的玻璃保险柜，顶天立地，颇有气派。
　　柜子里整齐陈列有各种矿物标本，五颜六色，在灯下闪耀着耀眼光彩。

　　他沿着左边的陈列柜仔细看去，老人家还细心为每个矿石做了标签，黑色玫瑰花状的镜铁矿，紫色的磷锰矿，极光一般冰透绚丽的碧玺……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他仔仔细细看了有一会儿，不知不觉走到头，才发现鬼婆久没有叫他。

　　易则严转身寻找，发觉鬼婆已经坐进一容纳她身形大小的紫晶洞里去了，闭上眼，盘腿打坐。

　　不是要闲聊吗？
　　怎么先入定了？

　　易则严悄步走近，看见她手腕上露出来袖口叠带在一起的水晶手串。
　　他冒昧询问:“阿婆，看您这儿的陈设，想必您喜好研究矿物？”

　　鬼婆深深提上口气儿来，沙哑的嗓音道:“公子贵姓？”

　　“易姓，名则严。”
　　易则严寻思这位阿婆也是神秘，大家的许多问题，她都答非所问。
　　他都不好再问什么，由人家来说好了。

　　果不其然，他不说话，老太太就先说了。
　　“易公子，老太婆叫你来，是想问问公子，公子此行心念为何？”
　　“放弃自己熟悉的世界，来到一个并不熟悉，甚至是陌生的新世界，值不值得？”

　　鬼婆问话语重心长，一切都了然于心，且有说教的意味儿。

　　易则严不禁疑问:“阿婆是怎么知晓我的来处？”
　　莫非，明玥寻来找她，与她说了这事儿？
　　嗨，这个女人！
　　他真是又无奈又只能宠爱着。

　　鬼婆听他疑问，发出一串深沉的闷笑声。
　　接着又娓娓说道:“我老太婆是个疯子。”

　　老人家从腿上收回手来，缓缓抬起，触摸包围着她的紫晶洞里的紫晶牙，细致轻柔又诚挚款款，仿佛是她珍重的挚友。
　　“我自幼时起就有一种能力，每当碰上这些个石头，我脑海中便出现我从未见过的画面，不同于地球生态的一些奇异物种，不同于地球世界的新的世界，甚至，不同于地球人的各种各样的人。”
　　“我很乐意与人分享我所见到的，但身边的亲人朋友，没有人理解我脑袋里的东西，当我是个疯子，慢慢地，我也就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了。”

　　易则严深感同情，他了解那种不被最亲近的人理解的痛苦，也就凝重了神色，认真聆听。

　　鬼婆苦笑，继续说着:“我不仅能到其他世界，也可看人魂。这是在我被迫害之后生出的能力，可他们说我故弄玄虚，没人信我…我所在之处，皆招来祸害，就因为我的一双阴阳眼，这导致亲人朋友一一因我而死。”
　　“人去了，恩怨却不能了，他们恨我，那种恨与怨憎，让他们围着我，日日夜夜地折磨我……”

　　鬼婆的声音渐渐颤抖，停顿下来，也深深呼吸来平复自己。
　　“后来，我便来了这地方。”
　　“我认识了霍林格人，他们让我知道我脑袋里那些东西并非天马行空。地球之外，更遥远的地方，有更和平更美丽的新世界。”
　　“人间苦痛，我想要离开。”

　　鬼婆忽地直盯易则严，一青一深邃的目光令易则严警神。

　　老人家回到正题，说道:“公子既来自远方，或许公子可以帮我老太婆这个忙。”

　　易则严头往后一仰，打量鬼婆，“我不明白，我要怎样帮您？”
　　若说灵魂的穿越，还能不受干扰保存完好意识态，这只有沉歌能做到。
　　他的这次穿越，也不过是沉歌的第一次测试。
　　老太太要实现这个目的，他又能帮什么忙，人类世界远不如凤凰州，这个慕容沉，他还不是沉歌。

　　“负晶。”

　　易则严正思考着，听见鬼婆直截了当地说道。
　　“负晶？”
　　“这不是霍林格人需要的吗？”他疑问。

　　鬼婆点头作肯定回答，“到了那时，我会随霍林格人一同离开。”

　　易则严更加警惕，老太太怎能把话说地这么简单？
　　且不说他们人类正积极探索寻找第二个类地行星，开发太空城，建造月下地下城，如今又在火星上建造生存舱…寻找赖以生存的新环境，这是人类迫在眉睫要做的事。
　　倘若真存在负晶这种东西，霍林格人能回去自己母星，人类又怎可能不把握这次星外探索的机会？
　　他们怎么也得去探一探霍林格星是怎样的生存环境，倘若适宜人类居住，势必不少达官显贵前往新星，那霍林格人，也迟早要面临一场异星侵略。

　　“公子在想什么？”

　　易则严被打断思考，客气一笑，“抱歉，恕在下帮不了您。”
　　“我来此的目的，仅仅是为自己的爱人，其他事与我无关。”

　　“也罢，也罢。”
　　鬼婆徐徐点头。
　　“你们走吧，没事儿记得常来看看我这老太婆。”

　　易则严转过身，又偏头回来，道:“老人家，易则严并非鼠辈，一切诱导家妻参与的阴谋，我或许当下不知，而不代表我会一直不知。”
　　“我护我妻周全，一切致她于危险的人，在易某眼里，都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